文｜极客电影，作者｜羊羊

前不久，迪士尼突然官宣把 Character.AI 的 CEO 挖来，担任公司百年历史上的首个 CTO（首席技术官），被外界解读为迪士尼 AI 战略的重要布局。

没想到，这次布局竟是个 " 两步走 " 的战略。

挖来 CTO 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是把新任 CTO 原来上班的公司也（部分）买下来。

作为被迪士尼看中的公司， Character.AI 曾是一家巅峰时估值 50 亿美元的明星 AI 公司，如今却走到了破产边缘，甚至主动求着迪士尼把自己 " 挖空 "。

Character.AI 是怎么爆红，又怎么陨落的？

精明如迪士尼又为何要为这个失败案例买单？

在 " 两步走 " 战略完成后，好莱坞 " 头号玩家 " 的 AI 布局终于清晰了。

01 估值 50 亿明星公司陨落，迪士尼想两个亿打包 " 人才 + 技术 "

一家曾经被传估值 50 亿美元的明星 AI 公司，正在把自己 " 拆 " 着卖给迪士尼；而就在一年多以前，迪士尼还因为它盗用自家 IP，给它发过律师函。

10 月 12 日，聊天机器人平台 Character.AI 在美国特拉华州法院申请了 Chapter 11 破产保护。Chapter 11 通俗讲就是 " 破产但不清算 "：公司照常运转，同时在法院监督下把资产摆上拍卖台，价高者得。

摆上拍卖台的，有一部分被迪士尼提前 " 预定 " 了。

根据披露文件，迪士尼充当了这场拍卖的底价竞购方。这是破产拍卖的常用机制：第一个出价的人先定下底价，后面的人可以加价，最终价高者得。

迪士尼给出的底价是 2000 万美元，买下的是 Character.AI 部分知识产权的非独占永久许可，以及相关债权的释放。

此外，迪士尼同意接收 Character.AI 约 86 人团队中的 66 人，也就是超过四分之三的员工。

为此迪士尼将在三年内支付约 1.8 亿美元，其中包括年化约 6000 万美元的薪酬，以及一笔 3000 万美元的留任奖金池。

带队过来的，是 Character.AI 的前 CEO 卡兰迪普 · 阿南德，他在 9 月 18 日被迪士尼任命为公司首任 CTO ( 首席技术官 ) 。

Character.AI 前 CEO 卡兰迪普 · 阿南德现在是迪士尼历史上首位 CTO

在出售完成前，Character.AI 的平台还会继续运营，现有的订阅和对话暂时不受影响。如果最终没有买家愿意接手并持续运营，这个平台将会被关停（这部分迪士尼没兴趣）。

整个拍卖预计在 2026 年 11 月下旬到 12 月初收尾。

02 五年时间 AI 创业公司走完一生，这个模式 " 小玩家 " 玩不明白？

Character.AI 是一家成立于 2021 年的消费级 AI 角色聊天与陪伴平台，由前 Google 研究员 Noam Shazeer 和 Daniel De Freitas 创立。

Noam Shazeer 正是奠基性论文《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论文提出的 Transformer 架构让 AI 大规模并行训练成为可能，直接催生了 ChatGPT、Gemini、豆包、DeepSeek 等所有大语言模型，也开启了生成式 AI 时代）的核心作者之一。

Daniel De Freitas 则参与过 Google 对话模型 Meena 与 LaMDA 的开发。

Character.AI 创始人 Daniel De Freitas（左）和 Noam Shazeer（右）

Character.AI 的产品逻辑很简单：用户能和平台或社区里现成的 AI 角色对话（这些角色可能是虚构人物、名人、历史人物等），也能自己动手定义性格、背景和说话风格来创建一个角色，并在社区里互相发现、分享，由此生长出社交网络。

在 Character.AI，选一个你喜欢的 AI 角色，马上就可以开始聊天。比如和 AI 扎克伯格聊聊元宇宙

Character.AI 能在成立后约 16 个月内跻身独角兽（2021 年 11 月成立，2023 年 3 月 a16z 领投 1.5 亿美元 A 轮、估值 10 亿美元；2023 年下半年市场消息称它要以超过 50 亿美元的估值融资，但未能落地），核心原因有三点：有技术、会卡位、有市场。

有技术

Character.AI 早期用的是自己从头训练的专有大模型，并且是从训练管线、基座模型，到后训练、推理服务 " 全栈 " 自研。

有 Noam Shazeer 和 Daniel De Freitas 两位大神坐镇，Character.AI 继承了 Transformer 架构和 LaMDA 模型的技术正统，这使它区别于同期一大堆 ChatGPT 套壳产品。

会卡位

Character.AI 公测 2022 年 9 月 16 日上线，比 ChatGPT 轰动世界还早大约两个半月。

ChatGPT 引爆公众对 " 人机对话 " 认知后，回头发现已经有一个还算成熟的 AI 聊天产品。等于 Character.AI 吃到了生成式 AI 大众化的第一波红利。

另外，Character.AI 产品定位差异化，它不和 ChatGPT 等卷搜索、卷生产力，而是卷 " 情感陪伴 + 角色扮演 " 这个赛道。

Character.AI 主打情感陪伴 + 角色扮演的定位

任何用户写一段人设 + 几句示例对话，就能造出一个能聊天的 AI 角色并发布到社区。角色范围从苏格拉底、爱因斯坦到动漫角色、原创角色等，创作门槛极低、自由度极高。

有用户

Character.AI 上线两个月，用户日均生成 10 亿词、创建超 35 万个角色。

到 2023 年，活跃用户日均在线超 2 小时；单次访问平均 25.4 分钟，是同期 ChatGPT（8.4 分钟）的 3 倍多。

2023 年 3 月融资时披露：平台累计发送消息超 20 亿条；首个 10 亿条用时 4 个月，第二个 10 亿条仅用时 1 个月。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ㅤ

Character.AI 由盛转衰的拐点出现在 2024 年 8 月，Google 用 " 招聘式收购 " 直接抽走了这家公司的灵魂。

收购内容包括，Google 以约 27 亿美元获得 Character.AI 技术的非独占许可，同时联合创始人 Noam Shazeer 、Daniel De Freitas 及约 30 名研究员回归 Google DeepMind。

交易后 Character.AI 放弃自研前沿大模型，转向第三方 / 开源模型，转型为一家专注 AI 娱乐产品的公司。

与此同时，ChatGPT 等产品快速普及，Character.AI 早期稀缺性归零，用户开始大量流失。

随着时间推移，" 情感陪伴 + 角色扮演 " 这一产品定位所涉及的法律、道德相关的问题也开始纷纷暴雷。

例如，2024 年 2 月，美国佛罗里达州一名 14 岁的学生在与 Character.AI 的聊天机器人进行最后一段对话（此前已产生情感依赖）、并表露自杀倾向之后，使用父亲的手枪在家中浴室自杀身亡。家属随即将 Character.AI 告上法庭。

自杀的少年（左）用 " 龙妈 " 的形象在 Character.AI 塑造了一个 AI 伙伴，长期聊天后形成情感依赖

再比如，2025 年 9 月，迪士尼曾向 Character.AI 发出律师函，指控其公然侵犯迪士尼的版权角色。

为了应对诸多类似的诉讼，Character.AI 只能下架侵权 IP，并禁止 18 岁以下用户与聊天机器人进行开放式对话，甚至上线年龄确认模型。

这类措施让大批用户开始抛弃 Character.AI ，但依然没能完全杜绝法律问题——现在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环节，一些诉讼仍在进行中。

当然，一家商业公司办不下去了，最根本的原因还是不挣钱。

Character.AI 商业模式的缺陷在成立之初就埋下了隐患，之前被公司的高速发展所掩盖，但最终还是要面对现实。

像 Character.AI 这样的 AI 陪伴产品，在商业逻辑上有一个矛盾：

产品的核心体验（长时间、高频、长上下文对话）恰好是成本最高的用法，大模型推理属于刚性开支，随着用户聊得越久、请求越多，算力成本会变得如 " 黑洞 " 一般。

而 Character.AI 大部分用户都选择只使用免费功能，核心用户（青少年）恰好是最不愿、也最无力付费的群体。结果就是，用户黏性越强，公司亏损得越多。

Character.AI 在特拉华申请 Chapter 11 破产后，CEO Colin Adams 提交的声明中曝光了公司的 " 账单 "。

目前，Character.AI 月活用户约 1200 万（从高点约 2800 万一路缩水），用户日均使用软件约 120 分钟；2026 年 8 月单月收入约 530 万美元（订阅费 280 万 + 广告 250 万），但当月净现金消耗约 820 万美元。

2026 年 8 月，每个活跃用户每月带来约 44 美分收入，公司却要为每人每月支付约 58 美分算力。加上其他成本，每赚 1 美元，要花 2.5 美元。

2026 年前八个月，Character.AI 光算力就烧掉 5610 万美元，占运营支出的 45%。账上约 5700 万美元现金，按这个烧法，只够撑约 7 个月。

Character.AI 的商业模式有潜力吗？有潜力。但光靠订阅和广告是挣不到钱的，这不是小公司就能玩转的生意。

于是，大玩家迪士尼入场了。

更有意思的是，有媒体做出带有点阴谋论色彩的分析，Character.AI 其实原本不至于走到破产这一步，背后可能是迪士尼安排的。

具体是怎么回事呢？

03 " 头号玩家 " 迪士尼下场，" 重金挖角 " 背后 AI 野心完全暴露

有媒体把这场破产解读为 " 迪士尼逼出来的 "，更准确地说，是迪士尼把自己的收购条款设计成 " 必须走破产通道 "。

《连线》 拿到的法庭文件显示，Character.AI 的破产律师在动议里写明，迪士尼要求这笔交易 " 通过破产程序彻底完成 "，理由是公司现金见底、又背着沉重的诉讼与监管风险。

其中的门道在于美国《破产法》第 363 条的 Free and Clear 命令：法院批准资产转移给买方时，卖方的负债不跟着走。

迪士尼的阳谋是用一道法院命令把技术、安全团队和官司、调查一刀切开。Character.AI 仍要对自身一切负债（含未决诉讼）负责。

前面已经说过，迪士尼并不想整体接盘 Character.AI。

一方面，它出价 2000 万美元，买下 Character.AI 部分知识产权的非独占永久许可；

另一方面，它豪掷 1.8 亿美元挖走 Character.AI 四分之三的员工（与迪士尼内部今年多轮大裁员形成鲜明对比）。

价值体现在价格上。

显然，迪士尼最看重的是 Character.AI 的人才，即一支成熟的 AI 团队。

去年 12 月，迪士尼与 OpenAI 达成一份围绕视频生成模型 Sora 的三年合作协议，迪士尼拟向 OpenAI 注资约 10 亿美元，OpenAI 则获得 200 多个迪士尼、漫威、皮克斯、星战角色的授权用于 Sora 生成视频。

结果这边新人 CEO 乔什 · 达马罗刚刚上任，协议还没落地，OpenAI 那边就单方面宣布 Sora 关停了。

亲眼见证了 OpenAI 有多不靠谱后，迪士尼现在更倾向于在公司内部搭建自己的 AI 体系。这也是为什么 Character.AI 的 CEO 被挖到迪士尼后，被任命为迪士尼百年历史上首个 CTO 的原因。

CTO 拥有企业技术、基础设施、数据与 AI 平台这些跨业务的统管权，直接向 CEO 乔什 · 达马罗汇报（一朝天子一朝臣，新任 CEO 要扶持自己的 AI 大将，就得允许大将把自己的亲信团队带进迪士尼）。

显然，迪士尼希望把散落在各业务线的 AI 试点，收进整个集团的数据与 AI 平台。

另外，迪士尼会不会利用现成的团队，自己打造类似 Character.AI 这样的平台，也让人浮想联翩。

迪士尼手握漫威、星战、皮克斯动画、迪士尼公主等规模庞大的 IP 库。若能让用户与官方 IP 人物对话，用于互动故事、主题乐园、流媒体内容，想象空间巨大。

前面说 Character.AI 的商业模式有缺陷，核心原因在于只有订阅和广告两个变现渠道，而假如把 IP 生意加进去，这盘大棋很可能就盘活了。

事实上，在迪士尼向 Character.AI 发律师函之前，迪士尼的很多经典 IP 都是 Character.AI 平台上最受欢迎的 AI 角色。

如果迪士尼真的这么做了，等于把一门新的生意拉进了它最熟悉的赛道。

毕竟，在好莱坞玩 IP，迪士尼完全称得上 " 头号玩家 "。

就在 7 月份， Character.AI 刚刚推出过一条名为 c.ai Series 互动微短剧产品线。

首批上线三部作品《Last Summer》、《The Nighttime Game》、《Eden Fall》，每部 10 集、单集不到 2 分钟，前 8 集免费、后 2 集付费。内容全部由人类主导，加 AI 工具辅助生成。

c.ai Series 推出的互动微短剧，等于提前帮迪士尼做了内容测试

最特别之处在于，每集播完，18 岁以上的观众可以直接和剧里的角色聊天、做角色扮演、探索关系，甚至自己编织新剧情。

叙事、互动、IP、AI ……这完全是迪士尼，乃至当下好莱坞 " 正在做的 " 和 " 最想要的 " 生意。

相信迪士尼在重金挖角前，一定仔细研究过这些作品。

从这个角度看，迪士尼接盘 Character.AI 的动作，已经充分暴露了它在 AI 时代的野心。

下一步，就是检验成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