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镜相工作室，作者 | 林得安，编辑丨周近屿

一道菜，花 600 天才能做出来，你会愿意看吗？

今天，人们习惯快速获得结果。打开 AI 对话框，再难的问题，几秒钟就能得到答案。

但与此同时，另一种看似低效的创作方式，正在吸引越来越多观众：有人花 600 天研究一道菜，有人花一年时间把院子改造成现实版星露谷，有人为了修复一件器物上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细纹，换上三四种工具尝试。

有时，创作者花了很长时间，也失败了很多次。但观众依然愿意看下去。他们想知道这件事最终能不能做成，也想看看，一个人会怎样面对过程中的麻烦和意外。

绵羊花 600 天制作的一道菜。图源：抖音截图

抖音精选 8 月、9 月月度精选作者榜单中的 168 位创作者，来自美食、生活记录、AI 创作、知识、传统文化等不同领域。他们的作品呈现出一个值得观察的变化：

人们不只关心作品最后呈现的样子，也在意它是怎么做出来的；不只看完一条视频就离开，也开始记住创作者的风格，期待下一次更新，并在评论区分享自己的经验与想法。好内容的吸引力，正在从一条视频延伸到创作者本人，以及围绕作品形成的持续互动。

AI 什么都能生成，但年轻人还是愿意看一个人花 600 天做一道菜

在 @绵羊料理 的视频里，做一道菜是一场漫长的实验。

为了做出一道国宴名菜蜜汁火方，她从两年前就开始准备。先是把一整条 30 斤的猪腿搬回家，再清洁、抹盐，把猪腿搬到阳台，用水缸模仿火腿厂堆码翻压的工艺。没想到这一步就差点 " 翻车 "，水缸倾斜，水差点流到猪腿上。好在绵羊赶在猪腿沾水发臭前把它救了下来，换上了其他重物。

再在 20 天里观察状态、反复抹盐三次，洗去杂质，才能送进火腿熟成柜。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足足 600 天。在这 600 天里，绵羊自己也不知道，最后的成品是什么样、还能不能吃。一直到抱着火腿去往切割厂的路上，她还在提心吊胆。

好在担心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她也不用再重复一次 600 个日夜。在绵羊复刻过的美食里，这是一次罕见的成功。更常见的，是反复的失败、调整，再失败、再调整。如果一道菜没有反复尝试上三次，粉丝都会在留言里调侃，" 这次翻车次数有点少嘛。"

最终的菜品当然重要，但他们同样关心绵羊做了多少尝试，怎样一步步接近目标。

绵羊在制作过程中的纠结和评论区的讨论。图源：抖音截图

类似的耐心，也出现在其他创作者的作品里。

@KIKI 的假期 已经改造过 140 个粉丝的房间。有一个粉丝的公寓，晾衣杆就在床正上方，水会顺着衣服滴到床上；家具的尺寸都不对，衣柜太大占满了房间，书桌又太小伸不开手脚。在改造前，房间的主人只能搬张板凳放在床前，坐在床上弯着腰吃外卖。

空间有限、预算有限，租来的房子不能打孔也不能刷漆。要解决以上这些痛点，又要看起来美观，满足粉丝对风格的期待，KIKI 得一点点调试不同家具摆放、组合的布局，衣柜拆了拼、拼了拆。为了把房间一个不到一平米的角落也利用起来，用两根顶天立地柱试了三四种角度，才发现斜着放最能利用空间。" 太有生活经验了。" 评论区有人发出感叹。

学习十大冷门专业之一，文物保护与修复的 @绝圣修师 DPP 则把镜头对准他修过的那些老物件。一个短成两截的笔架，在经过他用胶水拼接、用高分子材料填补之后，要切换使用打磨机、手术刀、砂纸三种工具打磨，再用喷枪和毛笔弹色交替上色。那些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细纹，可能需要更换三四种工具，才能找到合适的处理方式。

@绝圣修师 DPP 的视频和评论区的讨论，许多人觉得文物修复是个很厉害的技能。图源：抖音截图

这些创作的题材不同，但有一点相似：它们让观众看见一件东西、一件事，究竟是怎么做成的。

比如改造出租屋，通常要花上三五天甚至更久，一期视频有时会长达 10 分钟。观众看到的不只是改造前后的视觉反差，还有改造过程中每一个琐碎的决定。尺寸合不合适、空间如何利用，都需要反复权衡。

这和越来越高效的 AI 内容生产形成了一组对照。当 AI 可以帮助我们快速生成一张图片、一段视频，为一个问题提供解决方案，像这样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反复尝试的事，为什么反而得到了年轻人的青睐？

或许，在许多这样的视频里，观众真正想看的不是结果，恰恰是结果之前的过程。一个人遇到问题如何调整，为什么选择这种方法，最后的结果是否符合预期……这些都组成了观看体验的一部分。过程的意义在于，它让容易被结果遮蔽的经验和耐心显露出来。

越来越多年轻人喜欢上这种观看体验，也与他们的日常生活有关。

对于很多人来说，工作、收入和生活环境不是能随时改变的事。一个人可能很难立即换一份工作、搬进更宽敞的房子、让生活中大大小小的问题突然消失。但一顿饭、一件手工、一间小房间，提供了一个可以着手改变的具体对象。

不合适的柜子终于找到自己的位置，反复调整的菜品接近理想中的味道，破碎的老物件重新完好无损……创作者在视频里一点点解决问题，观众也可以从中获得满足感：那些宏大的事物无法立刻变好，但有些微小的改变却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发生。

放下完美执念，和观众一起成长

还有一类创作者也在思考过程的意义，这里的 " 过程 "，也包括创作者自己成长的过程。

如今已经千万粉丝的 @何香蓓 Betty 从 2019 年就开始拍视频，记录自己远赴美国打工旅行的经历。那时，她的拍摄和表达尚未形成固定套路，创作更像一种对生活的即时记录。每个视频的开头，她都会说，" 这是我到美国的第 n 天。" 走到哪里，看到什么，发生了哪些新鲜事，都成为了视频的一部分。

这些记录让她收获了很多关注，也得到了一些拍摄机会。慢慢地，她逐渐掌握如何制作一条成熟的旅行视频，开启了 " 香蓓的中国美景探索 " 系列，走遍中国的边边角角，挖掘了很多不为人知的风景。

 " 香蓓的中国美景探索 " 系列，图源：抖音截图

从抖动的手持手机镜头，到无人机拍下的震撼风景，她积累了经验，作品变得更加精致。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她自己却说，" 我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旅行博主。视频的画面很唯美，文案很动人，就连出镜的动作都设计得毫无瑕疵。没有人知道，我其实很焦虑。我不敢随心所欲地进行太个人风格化的创作，只能尽可能降低试错成本，贴近大众喜好的类型。"

22 岁那年，她觉得自己正在失去一些更难被量化的东西：创作欲、想象力或者好奇心。

于是她把自己送到英国读书，想要重新开始。她的镜头开始对着自己，而不只是风景。讲述自己在大英博物馆看到被偷盗的中国文物时复杂的心情，在看到梦中的风景时失控落泪，" 我学着去体验人生，而不是演绎完美。"

再之后，她的开场白变成了，" 我是何香蓓，一直陪着你。" 这句话某种意义上代表她的创作转向，她说自己更愿意做一个和大家一起探路的人。而不是始终站在一个已经抵达终点的位置上，告诉观众应该如何生活。

她不必永远是一个见多识广、能够轻松解决所有问题的旅行博主。她可以先去尝试，再分享或坏或好的体验，也可以在体验之后改变原来的想法。人们看到的，不只是漂亮的风景，也包括一个人如何在旅行中不断认识世界和自己。

@何香蓓 Betty 的视频和下面的评论。图源：抖音截图

类似的表达，也出现在 @鱼丸只吃包心的！ 的视频中。在视频里，她谈论自己为什么选择不再化妆，为此付出了怎样的 " 代价 "，内心又有怎样的挣扎和矛盾。视频的结尾，她问，" 我的脸是一张面向谁的试卷，又是谁在为我打分。" 她没有给出答案，但这份思考击中了许多人。

这样的内容为什么能够引起共鸣？

或许，观众并不总需要一个对一切都有答案的人。很多时候，他们想要的是可以对照自身经验的表达：原来别人也会犹豫，也会纠结、困惑。

当创作者愿意呈现自己真实的，哪怕是尚未完成的思考、体验，作品就不再是一个精心包装的成品，而成为观众理解另一个人，即创作者的入口。

这也是 " 活人感 " 的含义。并非刻意暴露私人生活或者增加口语化表达，而是在作品里的确能看到一个仍然在经历、思考和寻找答案的人。在 AI 越来越多地参与内容生产的当下，" 活人感 " 显得更加重要。AI 填平了技术和制作的门槛，真正拉开差距的可能不是谁做得更精美，而是谁的作品更像他自己。

平台同样观察到了用户内容审美的变化、对 " 活人感 " 的偏好。在前不久的抖音创作者大会上，抖音精选分享，对用户而言，真人感和作者本人正在重新成为稀缺价值。

从看到一条视频，到等一个人更新

当观众记住创作者这个人本身，就可能成为持续关注的开始。

最近，何香蓓又开始了新的尝试，" 世界另一页 " 系列。远渡重洋来到撒哈拉沙漠深处的毛里塔尼亚，镜头对准了这里每天都在和死神赛跑的黄金矿工。在这个长达半个多小时的视频里，循着矿区开采、冶炼加工、最终交易的链条，还原了这群黄金矿工艰难的处境：他们只是想过上普通的生活，却不得不押注了自己的生命。

毛里塔尼亚的黄金矿工们。图源：抖音截图

许多之前就一直关注何香蓓的粉丝，看着她从拍风景，到拍自己的人生思考，再到如今开始处理更复杂、更深度的社会议题，难免会有一种 " 养成 " 的心情。

在她早期的视频评论区里，时不时会涌入一些新的评论。有人说，" 这些年跟着蓓蓓看了很多‘世界’。" 也有人说，" 你帮我实现了自己不能实现的愿望。" 他们期待何香蓓的每一次更新，即使并不知道下一条视频讲的是什么，也因为相信创作者本人愿意点开。

对创作者的 " 追更 " 就在这样的情景里发生了。

@王大锄的阳台 把自家 60 平米的小院改造成了现实版星露谷，种下番茄、树莓、西瓜、苹果……等许多蔬菜水果。种子在冬天种下，苗叶在春天长出。四季流转，关注了她的粉丝也会期待下一个视频里，果实又长大了多少。

@王大锄的阳台 的视频，有人在评论区 " 追更 " 果子长得怎么样了。图源：抖音截图

还有一些创作者，他们没有停留在单集内容，而是发展为系列作品。

@许立展 的《超级英雄是社畜》有着漫威大片的画面，情节却让所有打工人会心一笑：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打工人，背地里其实是拯救城市的超级英雄。因为急着对付反派，他总是缺勤被 HR 叫进了办公室。反派切断了整座城市的电力系统，他的第一反应却是电脑文件还没保存。挂在怪兽身上飞来飞去时，他还要接入工作会议。

在第一集的末尾，他终于干掉了反派，骑上粉色的电动车，手机却又弹出了 HR 的消息。评论区里，大家一边惊叹 " 这完全是电影水平。" 一边迫切地想要看到下一集。

《超级英雄是社畜》第一集的结尾。图源：抖音截图

@邱童 的《电子喜房》，用复古的置景、妆造，把网络诈骗 " 崩老头 " 事件拍成了普法栏目剧。每集都留足了悬念，许多人在评论区留言 " 蹲 " 下一集，还有许多留言讨论剧情，推测剧情走向。

看完一条视频，得到的不只是一次即时的娱乐，也是对后续内容的期待。

评论区也在让作品的边界发生变化。

除了追更、讨论内容本身，一些评论还构成了作品的延续和拓展。例如在何香蓓 " 黄金矿工 " 的视频评论区里，有人分享自己在其他国家工作的经历和见闻，" 接触过很多从事着高危或者高风险或者超长工作时间的当地人，他们所求的就像视频里的小哥一样，只是一家人能过上正常的生活，有水有电有一个安身之所。" 也有许多国内采矿工人，分享他们的工作日常和经历。

何香蓓的视频和评论区的分享。图源：抖音截图

在 KIKI 的出租屋改造视频中，观众不只是看她如何布置房间，也会参与改造过程。收纳方案能否解决问题，某个角落还可以怎样利用，都会成为讨论的内容。评论区出现了带着问题来交流的观众：有人描述自己在布置房间的时候遇到了哪些痛点，也有人在评论区发出房间的照片，请网友们出谋划策。

在 KIKI 改造房子视频的评论区，许多人在自发地讨论和建议。图源：抖音截图

这时候，创作者的经验进入观众的生活，观众的经验也反过来补充了作品。

评论区成为创作的一部分。观众的提问可能带来下一个选题，不同经验之间的碰撞，也让作品拥有了超出原始内容的价值。

前不久的抖音创作者大会，也释放出相同的信号：平台已经开始更认真地理解 " 什么是好的讨论 "，信息量、相关性、阅读趣味和社区氛围，都会影响作品整体体验。

大会还分享了一组数据：抖音优质创作者涨粉量为平台均值 4.2 倍，用户主动推荐优质作品的次数为平台均值 27 倍。这意味着，用户对好内容始终是渴望、长情的。

从漫长的手工过程，到不再追求完美的个人表达，再到围绕系列作品形成的持续互动，抖音精选 8 月、9 月精选作者榜单中这 168 位创作者的作品，提供了一个观察当下内容变化的窗口：当 AI 越来越高效，人们依然愿意为具体的经验、鲜明的个性，以及人与人之间真实的交流停留。

最终让人留下来的，还是具体的人，以及他正在做的事。

封面来源：抖音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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