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客户需要什么发票，我们就开什么发票！"

这是上海一家主营广告业务的公司内部员工对集团 " 业务 " 的直白概括。在没有真实交易的情况下，该公司收取开票费后，竟在三年时间里，向客户非法出售增值税专用发票，合计票面金额高达 70 多亿元。

近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披露了该起案件。

此前，公安机关收到一条举报 A 集团存在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案件线索后，立即展开侦查。几个月后，该集团实际控制人崔某、沈某，团队主要负责人张某等人相继落网。

经查，崔某、沈某经营的 A 公司原本主营广告业务。2021 年开始，二人指使多名员工以个人名义注册了 70 余家空壳公司，拼凑形成 "A 集团 "，企业经营悄然转向，广告业务沦为掩盖犯罪的 " 外衣 "。

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主办检察官赵雅蒙介绍，崔某和沈某先从上游的空壳公司买票，或者让正常经营的企业利用富裕票为自己虚开，以此来获得进项发票，再为下游客户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

图源：视觉中国

为了营造 " 四流合一 "（指税务合规中合同、资金、发票、货物流向必须一致‌，是企业证明业务真实性的关键要求）的假象，客户会按照票面金额将钱款打入 A 集团签订合同的主体公司，A 集团扣除开票费后，把钱款回流到客户指定的账户。

在这个过程中，部分客户有换汇的需求，A 集团还在没有换汇牌照的情况下，为客户非法兑换外汇。

几年时间里，A 集团在没有真实交易的情况下，收取开票费后，向客户非法出售增值税专用发票，票面金额高达 74 亿余元，涉及增值税款金额共计 4.2 亿余元，为客户虚开增值税普通发票票面金额共计 4.1 亿余元，从事非法经营外汇金额 4.2 亿余元。

图源：视觉中国

据检察官介绍，A 集团的内部组织非常严密，整个集团分为前台、中台、后台：

前台是销售团队，A 集团有十几个销售团队，负责找客户来集团开票。

中台负责注册成立空壳公司、匹配开票额度、获取上游的进项发票。前台提交开票需求后，由中台根据每家空壳公司的开票额度，决定用哪家公司签订虚假合作合同。

后台负责查看客户的资金是否到账、负责给客户回流。

随着案件深挖，又有 80 余名犯罪嫌疑人陆续到案。

2025 年 6 月至 2026 年 6 月，根据不同的参与程度，浦东新区检察院对该院受理的 90 余名犯罪嫌疑人分层分类处理。目前，已被提起公诉的被告人陆续获得法院判决，均依法退缴违法所得。另有 A 集团参与犯罪的其他员工正在追诉中，案件正在进一步办理中。

中国政法大学刑事司法学院教授李怀胜表示，这是一起典型的以合法广告业务为外衣，实质从事 " 发票工厂 " 犯罪的职业化涉税黑产案件。其犯罪规模之大、组织程度之高、持续时间之长都比较罕见，这也暴露出相关监管漏洞——

一是工商登记环节对 " 一人多企 "" 批量注册空壳公司 " 缺乏有效识别和预警，70 余家公司以员工个人名义注册竟未被及时拦截；

二是税务监管对 " 有票无真实交易 " 的异常开票模式发现滞后，A 集团长期按 7% 至 13% 收取开票费、资金经关联公司回流至客户私人账户，这种合同、发票、流水 " 三流表面齐全 " 的虚假交易外壳本可通过大数据比对识别。

李怀胜还表示，此案中，外汇管理对无资质主体非法换汇的监测也存在盲区，金融监管对关联公司账户间异常资金回流缺乏穿透式监控。

图源：视觉中国

法律人士周献宝表示，近年来，虚开发票案件高发，全链条打击存在不小的难度。这类案件的特殊性在于，税务机关事前很难直接发现虚开，往往要事后通过资金回流、业务不真实、发票系虚开等线索倒查，所以事前预防难度较大。

周献宝建议，建立开票人员实名授权和税法遵从承诺（宣誓）制度，在开票环节推行实名认证、人脸识别、指纹验证，并完整留存操作日志，做到实名开票、授权开票、留痕可追溯，同时区分操作责任、管理责任和主体责任。同时建立发票违法犯罪举报奖励和内部举报人保护制度，完善发票违法信用惩戒机制。

李怀胜则建议，相关职能部门应强化源头治理。市场监管部门应建立空壳公司注册预警模型，对同一自然人批量注册、注册地址集中、无实际经营场所的企业实施重点核查；税务部门应完善发票开具与资金流、合同流、货物流的 " 四流合一 " 大数据比对机制，对开票费率固定、资金规律性回流、开票金额与经营规模严重背离的企业自动预警。

（总台记者 管昕   俞翔 郭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