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   

作者 | 杨建平

原创出品 | 管理智慧

任正非谈管理，几乎不用管理学的标准术语。他拿蜘蛛说韧劲，拿乌龟说耐心，拿黑寡妇说合作，拿咖啡杯说开放。每一个比喻都用生动通俗的话，讲出了深奥的管理逻辑与管理智慧。以下按 " 比喻—整段话—出处—管理思想 " 体例整理，共二十条。

比喻 1：云、雨、沟

整段话：任正非曾用 " 云雨沟 " 总结华为的管理探索。据华为首席管理科学家黄卫伟引述：" ‘云’是管理实践，‘雨’是管理思想，‘沟’是西方企业过去 100 年的成功道路。"

出处：黄卫伟 2015 年在 " 中国式管理 " 论坛上的引述，C114 通信网等报道。

管理思想：任正非把三者的顺序摆得很清楚。" 云 " 是实践中飘着的东西，看得见摸不着，是每天都在做的管理动作。" 雨 " 是从实践中凝结出来的认识、思想，落下来才有用。" 沟 " 是西方企业百年蹚出来的流程与规则，是一条现成的渠道。实践产生思想，思想必须导入渠道，才能发电。没有沟，雨下得再大，到处漫流，一滴电也发不出来。华为学西方，学的就是那条 " 沟 "，不是照搬云和雨。

比喻 2：给火车头加满油

整段话：" 有成效的奋斗者是公司事业的中坚，是我们前进路上的火车头、千里马。我们要让火车头、千里马跑起来，促进对后面队伍的影响；我们要使公司 15 万优秀员工组成的队伍生机勃勃，英姿风发，你追我赶。"

出处：任正非关于价值分配的讲话，投资界等媒体引述。

管理思想：火车头有油，整列火车才跑得动。待遇、奖金、配股向高绩效者倾斜，让跑得快的人先富起来。平均主义看似公平，实则让火车头熄火，整列车瘫在原地。给火车头加油，后面车厢里的人才知道往哪儿跑。

比喻 3：一杯咖啡吸收宇宙能量

整段话：这一提法最早出现在 2014 年 4 月 23 日任正非与上研专家座谈会上，讲话题为《一杯咖啡吸收宇宙的能量》。任正非后来解释其内涵：" 利用西方的一些习惯，表述开放、沟通与交流。" 他鼓励华为人与全世界科学家、客户喝咖啡，思想碰撞出来的东西比会议室里多。

出处：2014 年上研专家座谈会讲话，澎湃新闻等报道。

管理思想：咖啡因没有魔力，有魔力的是与不同的人坐在一起碰撞。华为把 " 喝咖啡 " 制度化，让非正式交流成为常态。开放不是姿态，是吸收外部能量的通道。关起门来开会，翻来覆去都是自己那点东西；走出去喝咖啡，才能把别人的东西装进来。

比喻 4：让黑天鹅在咖啡杯中飞

整段话：" 我们期望‘黑天鹅’也要飞在我们的‘咖啡杯’中，虽然按我们现在的思想结构，‘黑天鹅’还不在我们杯子里。我们与几百个人喝了咖啡，消化几百人的思想，然后就会领先世界。如果你不理解，当‘黑天鹅’要出现时，就会错失。"

出处：任正非 2016 年前后的讲话，通信世界网等媒体收录。

管理思想：黑天鹅无法预测，但可以提前布局 " 杯子 "。把足够多有学问、有棱角的人聚在身边持续搅和，黑天鹅真出现时，至少它是在你眼皮底下起飞的。任正非还说要允许 " 歪瓜裂枣 " 在杯子里瞎捣乱，因为小孔雀可能就从里面蹦出来。

比喻 5：力出一孔，利出一孔

整段话：" 像美人一样的水，一旦在高压下从一个小孔中喷出来，就可以用于切割钢板。可见力出一孔，其威力。" 任正非同时强调：" 如果我们能坚持‘力出一孔，利出一孔’，下一个倒下的就不是华为；如果我们发散了这一原则，下一个倒下的也许可能就是华为。"

出处：华为 2012 年年报总裁寄语。

管理思想：" 力出一孔 " 是战略聚焦，十几万人把力量压在同一个目标上。" 利出一孔 " 是分配纪律，从最高层到骨干层的全部收入只能来自华为的工资、奖励、分红，堵住关联交易掏空集体利益的口子。方向和利益必须咬合。力量聚焦在主航道上，利益却从旁门左道漏走，队伍就散了。

比喻 6：烧不死的鸟是凤凰

整段话：" 烧不死的鸟是凤凰，我希望树立一批真真实实烧不死的鸟作凤凰。有极少数的人是真正‘在烈火中烧’，如果说他们能站起来，那他们对我们华为人的影响是无穷的。"

出处：任正非 2000 年 1 月在 " 市场部集体大辞职四周年颁奖典礼 " 上的讲话。

管理思想：在失败和委屈中扛住并站起来的人，比一路顺风的人更值得托付。华为选干部，看的是 " 烧过之后还能不能站 "，不是 " 有没有被烧过 "。烧不死的，才是真凤凰。

比喻 7：从泥坑里爬出来的是圣人

整段话：" 烧不死的鸟是凤凰，从泥坑中爬出的是圣人。"2018 年 1 月，任正非在 " 烧不死的鸟是凤凰，在自我批判中成长 " 专题仪式上发表讲话，标题即为《从泥坑中爬起来的是圣人》。

出处：任正非 2018 年 1 月市场大会讲话。

管理思想：在华为，中高层因犯错被降级是常态，后续表现好还能再升。泥坑不是终点，是筛选器。爬不出来的人出局，爬出来的人对组织的理解完全不一样。一路顺风升上来的人，没挨过打，不知道疼。

比喻 8：先开一枪，再开一炮

整段话：" 对于前沿科学，研发实行先‘开一枪’，‘让子弹飞一会儿’；看到线索再‘打一炮’，只需要小范围研究讨论就能决定；如果攻‘城墙口’需要投入‘范弗里特弹药量’，由管理层集体决策。"

出处：2018 年任正非接受新华社专访。

管理思想：方向不明时，低成本多路径试探，子弹便宜，打不中不心疼。看到线索再汇聚资源打炮弹，确认有把握了才倾泻饱和投入。反对一上来就押全部家当赌命，也反对看见了靶子还舍不得开炮。

比喻 9：不做黑寡妇

整段话：" 以前华为跟别的公司合作，一两年后，华为就把这些公司吃了或甩了。这是‘黑寡妇’的做法。看华为过去的黑寡妇形象，多么的恶劣。"

出处：2010 年 12 月任正非在华为云计算发布会上的讲话。

管理思想：黑寡妇蜘蛛交配完就把配偶吃掉。华为早年跟人合作，一两年就把伙伴甩了，任正非公开反省。做产业生态，不能做吃完就扔的掠食者。你总吃伙伴，以后没人敢跟你上桌。

比喻 10：蜘蛛补网

整段话：" 世界上我最佩服的勇士是蜘蛛，不管狂风暴雨，不畏任何艰难困苦，不管网破碎多少次，它仍孜孜不倦地用它纤细的丝织补。"

出处：任正非 1996 年讲话，中国网等媒体收录。

管理思想：蜘蛛的厉害不在聪明，在 " 不管破多少次都补 " 的韧劲。华为的组织结构后来也被形容为蜘蛛网：前方作战部队有黏性，咬住不放；后方支撑系统放射状牵引，撑住整张网。网破了不可怕，没人补才可怕。

比喻 11：乌龟精神追上龙飞船

整段话：任正非在 2013 年度干部会议上发表题为《用乌龟精神，追上龙飞船》的讲话，自比华为为 " 大乌龟 "，二十五年来一直在艰苦爬行，抬头看到的是 " 龙飞船 " ——特斯拉。他后来解释：" 乌龟就是坚定不移往前走，不要纠结、不要攀附。"

出处：2013 年华为年度干部会议讲话。

管理思想：乌龟认定目标，一步一步爬，不投机、不拐大弯。看见别人跑得快就慌神改道，反而死得更快。后发者的优势不在速度，在不停止。

比喻 12：深淘滩，低作堰

整段话：" 我们要保持‘深淘滩、低作堰’的态度，多把困难留给自己，多把利益让给别人。" 这一理念借自都江堰治水经验：深淘滩是多挖内部潜力，低作堰是不因短期目标牺牲长期目标。

出处：任正非 2009 年前后内部讲话。

管理思想：淘滩淘得够深，旱季也有水；堰修得太高，短期进水多，长期淤死。对自己狠一点，对伙伴和客户松一点。让利不是傻，是换长期合作的门票。

比喻 13：鲜花插在牛粪上

整段话：" 我们一直强调鲜花要插在牛粪上，绑定电信运营商去创新，否则我们的‘云’就不能生存。"

管理思想：鲜花离了牛粪活不了。华为的创新不离开传统去凭空搞，基于已有的客户、能力、教训往上长。走过的弯路是牛粪，失败的教训也是牛粪。踩着现有基础往前，比凭空颠覆靠谱。

比喻 14：针尖顶破天

整段话：任正非曾这样解释华为的 " 针尖战略 "：" 现在华为公司战略就像‘针尖’战略，收缩到窄窄的一点，投入在这点超强力量。我们有七八万研发人员，每年投入五六十亿美金或者更多，瞄准未来大数据流量，华为应该处在领先位置。"

出处：任正非关于 " 压强原则 " 的多次讲话，《华为基本法》亦写明：" 在成功的关键因素和选定的战略点上，以超过主要竞争对手的强度配置资源，要么不做，要做就极大地集中人力、物力和财力，实现重点突破。"

管理思想：十几万人把力量收拢到一个极窄的点上，压强够大，针尖也能捅破天。华为选的通信行业本就窄，面对的是世界级对手，没有资格分散。最怕什么都想做，觉得哪儿都能赚钱，最后哪儿都做不透。

比喻 15：狼性三要素

整段话：" 狼有三大特性：一是敏锐的嗅觉；二是不屈不挠、奋不顾身的进攻精神；三是群体奋斗。企业要扩张，必须有这三要素。市场部有一个狼狈组织计划，就是强调了组织的进攻性（狼）与管理性（狈）。"

出处：1998 年任正非《华为的红旗到底能打多久》一文。

管理思想：任正非后来澄清，华为自己没说过 " 狼文化 "，是外界归纳的。但他确实讲过狼的三个特性：嗅觉灵、扑得狠、成群干。狼狈结合，狼管进攻，狈管方向纠偏，才是完整的作战单元。

比喻 16：萤火虫

整段话：" 华为的光辉是由数千微小的萤火虫点燃的。萤火虫拼命发光的时候，并不考虑别人是否看清了他的脸，光是否是他发出的。没有人的时候，他们仍在发光，保持了华为的光辉与品牌，默默无闻，毫不计较。没有每一个萤火虫拼命闪光，华为就会晦暗无光。"

出处：任正非 1997 年讲话，中国网收录。

管理思想：华为不是靠几个英雄撑起来的。每一个在岗位上默默发光的人，合起来才是华为的光。这话是对普通员工的最高肯定，也是对 " 只有高层重要 " 这种认知的否定。

比喻 17：神马与惰怠

整段话：" 我们像双翼的神马，飞驰在草原上，没有什么能阻挡我们前进的步伐，唯有我们内部的惰怠与腐败。"

出处：任正非 2001 年讲话。

管理思想：外部的敌人打不垮华为，自己人懒了、贪了，才是真危险。任正非把惰怠和腐败并列，因为两者都是内部腐蚀剂，从根上烂起。

比喻 18：乌鸦和猫头鹰都是吉祥鸟

整段话：" 乌鸦叫，没见把谁叫死了，猫头鹰半夜聒噪，一定是闻到了死亡的气息。所以乌鸦和猫头鹰都是吉祥鸟。"

出处：任正非 2002 年讲话。

管理思想：喜鹊报喜，猫头鹰报忧。一个组织如果只剩喜鹊，离出事就不远了。敢说难听话的人、能闻到危险的人，是组织需要的 " 吉祥鸟 "。

比喻 19：扁鹊的兄长

整段话：华为内部用扁鹊三兄弟的故事讲考核。扁鹊治大病，名满天下；二哥治病于初起，名气小；大哥治病于未发，没人知道。任正非强调要奖励 " 扁鹊大哥、扁鹊二哥 "。

出处：任正非 2000 年前后管理讲话，黄卫伟相关著作引述。

管理思想：天天救火的人拿大奖，把火苗掐灭在萌芽的人没人看见。这种考核逻辑会把组织逼向 " 制造危机再解决危机 " 的表演。真正该重奖的，是把问题消灭在发生之前的人。他们不热闹，但公司靠他们活着。

比喻 20：静水潜流

整段话：" 有人说华为运行得平平静静，没什么新闻，是不是没戏了。我们说，这叫‘静水潜流’。表面很平静的水流，下面的水可能很深很急。倒是那些很浅的水在石头上流过去的时候才会泛起浪花。"

出处：任正非 2005 年前后讲话，相关著作收录。

管理思想：溅浪花的是浅水。华为刻意保持低调，不是没实力，是不想把力气花在让人看见上。水面之下的持续做功，比水面之上的热闹重要得多。

这些比喻串在一起，任正非翻来覆去其实只说了几件事：流程要硬（云雨沟、蜘蛛网），分配要偏（火车头、力出一孔），心态要开（咖啡、黑天鹅、不做黑寡妇），力量要聚（针尖、先开枪后开炮），脸皮要厚（深淘滩、鲜花牛粪），命要硬（烧不死的鸟、乌龟、泥坑圣人）。没有一句是抽象的话、艰涩的话，但每一句都蕴含着华为常年管理实践积累下来的经验与智慧。

任正非为什么用比喻讲管理，而不用管理学术语？因为他不是管理学家，是企业家。管理学家可以写论文、造概念，企业家必须让几十万人听得懂、记得住、做得到。他拿身边看得见的东西说事——水怎么流、火车怎么跑、蜘蛛怎么补网、咖啡怎么喝——把深奥的管理道理翻译成一线干部和普通员工都能听明白的话。这是企业家的沟通艺术，也是华为 " 以客户为中心 " 思维在管理沟通上的延伸：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是说给干活的人听的。用大家听得懂的话，讲专业的道理，让管理思想真正落到行动里，这一点值得每一个企业家借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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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杨建平  

杨建平，华夏基石管理咨询集团创始合伙人、副总裁，首席营销专家。曾为浙江华立集团、浙江康恩贝集团、奥飞娱乐、吉峰农机、潍柴集团、中电二公司等百余家企业提供管理咨询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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