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完患者，家属拿着发票，

让医生赔偿剪坏的羊毛衫，医生两个多月白干

近日，某热播医疗剧里的一段对话，在网上引发热烈关注和讨论。

剧中，一位小女孩因车祸被送往医院抢救，明明正处于争分夺秒的黄金救命期，护士却特意跑到家属面前询问：" 孩子现在抢救，需要剪衣服，家属同不同意？" 家属忙不迭地点头：" 同意！"

看到这里，很多观众开始疑惑了，剪衣服本来就是为了方便急救，这有什么必要征求家属的同意呢？不过，弹幕里不少同行现身说法道，如果不征求同意直接剪的话，后续可能面临索赔。

事实上，这并非危言耸听，而是大家总结出来的血泪教训。

早在 2017 年，武汉某大三甲医院因抢救患者时剪破了衣物，被家属索赔千元。当时医生考虑到要给这位昏迷患者做心肺复苏、上呼吸机，甚至可能上 ECMO 等，因此剪掉了患者的衣服。但没想到患者转危为安后，家属称患者裤兜里的 500 元现金、身份证等物品遗失，并要求医院赔偿，最终医院急诊科赔偿给家属 1000 元。

此事一经报道后，业内无数同行大为震惊，但震惊之余，是吸取教训。10 月 27 日，一位来自山东的医生表示：" 就是从这件事以后，我们剪衣服之前都要跟家属确认一下，没有家属的病人，衣兜里的东西也要在监控下两个人一起拿出来封存。" 还有医生透露，剪衣服要家属签知情同意书才行。

不过，在这条路上，踩坑的医生护士不在少数。10 月 25 日，一位来自浙江的医生表示：" 我自己亲身经历，2006 年刚正式上班第一个月，抢救了一个车祸病人，我剪了他的羊毛衫，一个月后他从重症监护室转入普通病房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家属找我赔钱。家属拿着发票，我赔了一半的钱 ( 1700 元 ) ，还有一半是科室赔付，那时候我一个月的工资才 784.74 元。" 也就是说这位医生两个多月白干。

另一位来自安徽的医生表示：" 我在骨科，我们科室医生因为抢救病人，把人名牌衣服剪开了，赔了 4000 元，所以现在我们都让家属自己动手剪。"

10 月 26 日，一位来自湖北的医生表示：" 患者抢救完送 ICU 了，家属回来说找鞋子，说好几百，不见了要赔钱。没办法，我们几个人到处给她找鞋子，后来在垃圾桶里找到了，因为患者路上掉了，保洁阿姨以为不要，就直接丢到垃圾桶。"

对此情况，不少医生感慨道，每天上班战战兢兢，生怕自己出错、被 " 讹 "，难度系数比以往高多了。不过，好在这样无理取闹的患者并不是大多数。10 月 27 日，一位来自湖北某三甲医院急诊科的副主任医师告诉笔者：" 临床上大多数患者和家属都是通情达理的，不会在乎一件衣服会怎么样，只希望我们全力抢救患者。当然，少数人还是会在意，因此我们现在都会提前做好告知工作，尽量避免纠纷。"

其实，在常人的思维逻辑里，面对性命垂危的患者，当务之急是争分夺秒地抢救，所有的事情在当下都应为岌岌可危的生命让步，更何况只是穿在身上的衣物，生命远比一件衣服、一双鞋子、一个首饰重要得多得多。可少数人死死揪住赔偿不肯放松。

这一现象也折射出了 " 生命优先 " 的急救共识，并未真正的深入人心。生命健康权本就远远高于财产权，然而现实情况中，拎不清主次的人不少，甚至有一线医生透露，有些患者在抢救时，家属执意不让剪衣服，非得一件件脱，对患者面临的生命风险视而不见。而这种认知偏差，实在值得警惕和改变。

三甲急诊副主任医师：剪衣服是为快速清除抢救障碍，并非不爱惜财物

注意：剪坏的衣物不能随意丢掉，要还给家属

其实，也有不少网友发出疑问：抢救时，非得剪掉患者的衣服吗？

可以肯定，在救治场景下，去除患者衣物具有必要性。业内知名医学博主、广州某三甲医院急诊科副主任医师 @急诊夜鹰 解释称，当患者心跳停止，除颤是争分夺秒的急救手段，就需要迅速去除衣物，实施电击。但患者的上衣，尤其是套头的 T 恤、毛衣，由于昏迷不能配合、头部气管插管和手臂输液管路阻碍，都使得脱衣服费时费力，耽搁急救过程。此外，脱衣服过程也经常使得患者气道处于扭曲状态，不利于患者抢救。所以，在急救过程中剪衣服，不是医生护士没耐心，也并非不爱惜病患财物，而是为了快速清除救命通道上的一切障碍，希望能挽救最宝贵的生命。

现如今，临床上为了规避潜在的风险，会采取诸多措施，比如签署相关知情同意书、监控下取得家属同意或让家属自己动手剪掉衣服。

不过，在此，笔者需要提醒的是，即使衣服被剪，同样属于患者，医护人员切勿私自扔进垃圾桶或随便丢弃，以免家属索要无法提供，从而产生纠纷。其它包括首饰、随身物品亦是同理，要打包好转交给家属，并且记得工作留痕。

此前就有律师在类似事件发生后提醒到，紧急情况下，医务人员剪去衣物不是故意损害患者的财产，并不构成法律上的侵权行为。但对于剪破的衣物不能扔在垃圾桶，而应妥善保管，后续交由家属。

至于工作留痕的重要性，自是不必多言。之前在医疗界有一个经典案例，现如今还警醒着临床一线医护。事发于上海某三甲医院，当时一位突发意识障碍的患者送来抢救，医生连夜为其做了手术，术后恢复良好，可家属却要求医生返还其衣物及其它财物，声称患者口袋里有现金约 2000 元，还有补办手续所用的身份证及驾驶证等物品。可据医生回忆，明明当天就已全部归还，但该家属矢口否认。后续还是医院监控还清了真相，家属也承认拿走衣物的是其同学。

目前，关于医生能不能直接剪掉患者衣物的讨论很是激烈，也有不少外国网友现身说法：" 在澳洲‘ Good Samaritan ’法下，紧急情况不管你穿的是貂还是裘，剪刀伺候，做心肺复苏压断肋骨，也可以免责不用承担后果。" 但据笔者查阅得知，该法律保护的是无偿出手的路人或下班后自愿施救的医护，这与我国 " 好人法 " 有相似之处，不过在特定的医院抢救场景中，确实没有更为细化、明确的规定。

因此，现阶段对此问题的处置仍高度依托于各个医院自制的内部规范，缺乏统一的刚性标准。这也警醒我们：切记要按照规则制度，规范流程操作，还要做到关键环节全程留痕，有据可查，这样最起码在遇到困难的时候，可以拿出来自证。

每一个看似离谱的规定背后，都有一段心酸血泪史

业内有句话说，医院每一个看似离谱的规定，背后必定有一段惨痛的血泪故事。联系上文事件，确实如此。以前在大家单纯的认知里，抢救时以患者生命为先，谁还会去考虑损坏了患者衣物会不会面临赔偿的问题。说实话，在那个与死神赛跑的当下，能冒出这个念头的，多少有 " 开小差 " 的嫌弃。

而当一位患者切切实实因此问题发起投诉索赔，医护人员又不得不赔偿时，这时的惨痛教训就产生了，规定也该设立了。毕竟，竭尽全力救治患者的最后，还要自掏腰包赔偿患者财物损失，这会极大挫伤大家工作的积极性。

渐渐地，血泪教训中，医院的规矩也慢慢多了起来，比如 " 医务人员在电梯里不准讨论患者病情 "、" 不允许医生背对着门 "、" 病房窗户会限位 " 等等，与此同时，增加的还有更多的医疗文书和医疗记录工作。

作为 " 局中人 "，医生对此感受明显。10 月 26 日，一位来自江苏的医生表示：" 周末查房，一个人，科室没有水果。记得两年前，水果总是应季的来，吃完桃子吃葡萄，吃完苹果又吃梨。病人看到我们会点头微笑，护士也都大方和气。印象很深的是，有次夜班，看到家属在吃泡面，我随口说了一句，‘真香，好久没吃了’，回办公室，桌上就泡好了泡面……可今时不同往日了。"

之前，患者给医生送些吃食、特产，那是关系融洽的证明，如今却成为了投诉举报列表里的一个个素材。10 月中旬，一位老病友主动给医生送 1.9 元汽水后反手举报医生违规收礼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以至于在业内刮起了整顿之风。

" 廉洁从业九项准则 " 中虽然没有设置金额门槛，小金额同样可以适用该准则去要求医务人员，但是这个准则的设置不是为了否定医患之间朴素的善意表达，它主要的规制对象是带有请托目的馈赠，比如通过送礼获取特殊关照等。

不过，随着 1.9 元汽水举报事件的发酵，当前不少业内同行都反馈，现如今哪怕是患者的一颗糖、一张纸都不能收了。10 月 27 日，一位来自湖北某三甲医院的医生告诉笔者：" 以前能吃到感谢水果、奶茶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现在医院规定，任何东西一律不准收，要立即归还，或交由科室处理。总之一句话，哪怕是那些东西坏了烂了，也等着它浪费，医生不能碰。"

元代名医严子成于书画家赵孟頫病危时，将其治愈，后赵孟頫特绘《杏林图》相赠，成为千古流传的佳话。因此，在一桩桩美谈面前，对于收受食物、土特产，并未触碰原则底线的医患互动，管理者往往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大家都喜闻乐见 " 医患一家亲 " 的场景。

现如今，往昔医患之间的 " 温暖互动 " 慢慢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套严谨规范的制度流程。无疑，这是医疗管理法治化、规范化的重要进步，也是守护医患双方底线的关键。不过，那一份难能可贵的温情，也渐渐变得稀缺。

撰文 | 江畔

编辑 |   江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