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鲁迅文学奖得主，被 " 抒情的森林 " 扒了抄袭。

温亚军。陕西岐山人，1984 年底入伍，在新疆喀什、乌鲁木齐服役十六年，2001 年调入北京，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北京作协签约作家，头顶着一个很大的光环，他的短篇小说《驮水的日子》，第三届鲁迅文学奖。

可你猜人家拿这个身份干什么用了。

他直接对世界名著下手——弗吉尼亚 · 伍尔夫，《达洛卫夫人》，孙梁、苏美译本，1988 年版。

这么抄，抄出什么含金量来了？

我们来分析一下温亚军的手法。

温亚军的抄袭对象伍尔夫，1941 年就去世了，译本是三十多年前的老版本。原著版权早没了，译本又老又小众，这比较不容易被发现。

抄袭也就罢了，还一段二吃，坚持二十年一贯制。

譬如同一段 " 恬静之感 "，《海与海》用一次，《中国作家》2002 年 1 月，人名从叶纯子换成高阳子；《无岸之海》再用一次，2005 年出版，2021 年还在再版。

从 2001 年到 2021 年，一段话养活了他两部作品、二十年版税。别人是著作等身，他是段落等身——同一段落，多次等身。

伍尔夫写：" 心灵像一只鸟儿，在枝柯间蹿来蹿去，总是拣稳当的树枝栖息 "" 利爪攫紧树枝，安稳地栖息着 "" 正是这种幻觉永无休止地浮现，伴随着真实 "" 给予他大致的安宁 " ——这些动词、比喻、句法结构，温亚军原封照搬。

换掉的只有三样东西：人名，地名，和一样关键道具。

人名好说，" 她 " 改成高阳子、叶纯子。

地名有讲究：伍尔夫的 " 孤独的漫游者 "，到了他笔下变成 " 在塔尔拉这片土地上驻足栖息 " ——塔尔拉是哪？温亚军自己有部中篇叫《苦水塔尔拉》，获第五届全军文艺新作品奖。

看明白了吗？他把自己获全军奖的地名，缝进了从伍尔夫那儿搬来的句子里。

道具的应用，更精彩。

《西风烈》里这段：" 当曙光洗净四壁的黑暗，照出每个窗户，驱散田野上的薄雾，照见那些巡逻的兵勇正在缓缓行走时，一切事物重又整整齐齐地呈现在眼前。"

伍尔夫原文呢？" 照见那些棕红色奶牛在安详地吃草 …… 恢复了生存。"

奶牛没了。换成巡逻兵。

牧场一秒变营区，英格兰的清晨直接拉到戈壁哨卡。这是整套抄袭工程里唯一 " 原创 " 的部分，四个字：因地制宜。

可惜啊，就连 " 恢复了生存 " 这四个字，他都舍不得留给自己的句子——删了。

伍尔夫写 " 正如夏日的波浪汇合，失却平衡，四处流散 "。

温亚军抄成 " 正如夏日的波浪汇合，失去了浪涛，平缓、宽阔 "。

波浪汇合，怎么会 " 失去浪涛 "？浪都汇到一起了，涛没了？这不叫化用，不叫致敬，甚至不叫抄袭——抄袭还得先读懂呢。

这是搬运途中顺手一捋，捋错了。

说明他从原文那儿拿走的根本不是意思，一个鲁奖得主的 " 创作 "，就是对大师句子的完全瞎改。

所以你这么抄，有什么含金量？在抄袭界，都算比较低端的选手吧。

数数这大半年的名单吧。

葛水平，鲁奖得主，省文联主席，《和平》被晒出比对图数十张，至今无本人回应、无调查结论。

王火，茅奖得主，《战争和人》被晒出从茅盾、罗曼 · 罗兰处抽取意象句式。

还有贾浅浅、贾平凹妇女，还有蒋方舟，还有杨本芬，还有孙频 ……

现在轮到温亚军，鲁奖得主，大校，副社长，对着《达洛卫夫人》一段吃了二十年。

你说寒碜不寒碜？

那中国当代文学还有救吗？

文学一直有救。救它的是 " 抒情的森林 " 这种笨人——人家不领工资，没有编制，一本一本地翻旧书，一段一段地做比对，图做得比出版社的审读还细。这样的读者越多，文学的底线就越牢。

没救的是另一种东西。那个评奖评成闭环、抬头不见低头见、谁的书架都经不起照一圈的熟人社会。

葛水平风波几个月了，没人说话；温亚军这轮，我猜还是没人说话。沉默就是他们的回应，也是他们的水平。

最后说个黑色幽默。温亚军最出名的作品叫《驮水的日子》。驮水的日子，是驴驮着桶，一步一喘往哨所走的日子，苦，但每一步是自己的蹄印。

如今再看这个书名，竟像一句预言：有人驮了一辈子水，最后发现桶是别人的，水也是别人的，只有那一个已成笑柄的鲁迅文学奖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