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新闻：吴先生，美国中期选举余波未了，总统特朗普宣布重大人事调整，由斯蒂芬 · 米勒接替苏茜 · 怀尔斯出任白宫办公厅主任。为何要在此时更换 " 离总统最近的人 "，您有何观察？

特约评论员 吴蔚：白宫办公厅主任即 Chief of Staff，经常也被翻译为 " 白宫幕僚长 "（本文将沿用此称谓）。望文生义即白宫的 " 百官之首 "，掌管白宫员工、维系白宫运转、安排总统日程、联络总统阁僚。总统先生见谁或不见谁往往由他先把关，总统见了谁或把谁赶出了椭圆形办公室他往往是第一个知道的。最妙的地方在于，这是为数不多的几个 " 不需要国会表决通过 "、总统可直接任命的职务，是真正意义的 " 上书房行走的近臣 "。也正由此，一位刚刚赢得大选的候任美国总统在入主白宫之前率先公布的关键人事任命往往就是白宫幕僚长。这个职位既是总统组阁的开端，也是奠基石。

外界可能会对特朗普此时更换幕僚长有些意外，但实际上在华府政治圈内对此早有预见。回看历史大数据，一位美国总统在 4 年任期内平均要更换 2 到 3 位幕僚长，即便对照特朗普 1.0 执政时期平均一年一换的频率，此次在任期将将过半才换将已经是 " 很不特朗普的做派 " 了。

当然，某种程度上我推测这项人事变更很可能是由苏茜 · 怀尔斯自己提出来的。细看特朗普的表述会发现微妙之处：斯蒂芬 · 米勒是从白宫办公厅副主任 " 扶正 "，而苏茜 · 怀尔斯则是退居 " 特朗普政治运营团队 "。

在我看来，苏茜 · 怀尔斯是回到了她曾经最擅长的幕后工作中，而更具鲜明 " 斗争意识 " 与 " 特朗普意识形态 " 的米勒站到了台前，这意味着特朗普对今后两年的 " 跛脚总统生涯 " 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说来也巧，还是那三个字：Fight（战斗），Fight（战斗），Fight（战斗）！

直新闻：您刚刚提及苏茜 · 怀尔斯退居幕后很可能是她自己向特朗普提出的，此人回到特朗普政治运营团队意味着什么？

特约评论员 吴蔚：2024 年 12 月的胜选之夜，特朗普脸上的枪伤尚未痊愈，携胜选之威志得意满的他在舞台中央正式向大家介绍自己的幕后功臣苏茜 · 怀尔斯，并主动将麦克风让给她请她郑重讲几句。当时 67 岁的苏茜微笑略带腼腆，寥寥数语之后很快便将舞台让了出去。是的，低调内敛，她被美国媒体评价为 " 闹哄哄的特朗普团队中一股清流 "。特朗普的幕僚们是这样评价苏茜的：当总统情绪失控时，只有苏茜能兜住他。

苏茜 · 怀尔斯在自己的领英页面上列出的专长之一是：" 化腐朽为神奇 "。美国 Politico 网站的专栏作者迈克 · 克鲁斯在苏茜的人物侧记中评价道：" 她最大的神奇之处就在于扭转局面和改变人们的看法。" 此言非虚，无论是在罗纳德 · 里根的竞选团队中小荷才露尖尖角，还是在 2015 年就连共和党内都觉得特朗普是个笑话的时候力排众议坚定看好他并助他拿下佛罗里达州，抑或在特朗普首个总统任期结束后临危受命负责特朗普的 " 平稳落地 "，还是 2024 年重返白宫，苏茜 · 怀尔斯都是那个甘居幕后却居功厥伟的 " 从龙之臣 "。

来自对手的评价往往更有分量。许多美国资深民主党人是这样评价苏茜的：" 我们非常不愿意特朗普再次当选，但谢天谢地，他的身边有苏茜 · 怀尔斯。"" 我不喜欢特朗普，但我喜欢苏茜，她是维系一切的粘合剂。"

2021 年 3 月，苏茜 · 怀尔斯出任 " 拯救美国 " 政治行动委员会首席执行官，特朗普晓谕身边：" 告诉海湖庄园周围的每个人，苏茜现在是负责人了 "。后来的故事，大家也都知道了，马斯克、JD · 万斯、鲁比奥、赫格塞思衮衮诸公，不过都是后来者。帮助特朗普打赢逆袭之战的最关键的人物，是这个低调的女人。

迈克 · 克鲁斯在他的人物侧记中毫不吝啬对苏茜的称赞，却也毫不掩饰以他自由派的意识形态去审视这位 " 特朗普内阁中最关键的女人 "，文章标题近乎毒辣《美国最令人恐惧却又最不为人知的政治掮客》，副标题则近乎赤裸：她是 " 让美国再次伟大的英雄 "，还是民主的敌人？

我选择在苏茜 · 怀尔斯黯然退场之时翻开这段故事，而并未就她的继任者 " 高调的斯蒂芬 · 米勒 " 着墨过多，是因为我始终认为，苏茜退居幕后很可能是一段新故事的开端。我意识到，当她远离媒体的聚光灯时，往往意味着她要开始发力了。她最擅长的事情，始终是 " 在幕后掌控叙事 "。也由此，结论几乎浮出水面：在中期选举中再次大败而归的特朗普，已经在为 " 又一次安全落地 " 提前准备，他与苏茜对此经验丰富。

直新闻：另一方面，作为此次美国中期选举的余波之一，美国司法部已经出现了离职潮。吴先生，您对此有何解读？

特约评论员 吴蔚：此次中期选举前，有朋友问及如果特朗普再次 " 跛脚 " 怎么办？我的回答是：特朗普的行政逻辑决定了无论他与国会关系如何，他都会想方设法绕开国会掣肘另行其是，因为这恐怕是美国历任强势总统的 " 必修课 "。

制度是死的，人却是活的。美国建国以来总统权力与国会权力长期博弈的 " 府院之争 " 早已有之。从林肯总统的 " 危机扩权 " 到罗斯福叔侄的 " 法无禁止即可为 "，再到尼克松、小布什、奥巴马，大多有其 " 绕开国会自行其是 " 的办法。如果非要说特朗普与他的前任们有何不同，恐怕就在于在和平时期重新定义了何为 " 危机 "，进一步下调了 " 国家紧急状态 " 的门槛。

总统权力的扩张往往意味着对美国现有 " 三权分立 " 体制司法藩篱的践踏，这当然意味着茫茫多的官司要打。在肉眼可见的未来几年里，围绕特朗普执政 2.0 时期产生的一系列司法争议都将面临清算。

现在回看中期选举后美国司法部的离职潮，也就不难理解了。因为接下来的几年将是他们当中许多人最难熬的日子，茫茫多的案件恐怕会牵涉他们当中的许多人。很多诉讼恐怕也不是这些 " 打工人 " 能够兜得住的，与其等特朗普交办下来，或是等民主党人打将上来，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不如知难而退，明哲保身了。

一言以蔽之，美国政局的乱象只会愈演愈烈，如野火燎原。

作者丨吴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