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有效地沟通，是人类社会永恒的话题。修辞学自古希腊时期就诞生了，其功用便是教会人更好地表达，语用学更是一门系统地探讨人类交际过程的学问。今天语言学者的关注点已不止于人类语言——瑞典隆德大学语言学教授苏珊娜 · 舍茨（Susanne Sch ö tz）开始研究猫语以及人与猫的交际。

舍茨陆续照看过 6 只 " 猫主子 "。将研究人类语言时所用的自然观察法和实验语音学方法创造性地迁移到研究猫的叫声上，是她开创的一个充满趣味的研究方向。她因此获得 2021 年搞笑诺贝尔奖生物学奖。

在《我的猫在说什么》一书中，舍茨告诉读者：如果仔细聆听，猫咪的每一声 " 喵 " 都不相同。

要听懂猫的语言，首先要能分辨不同的猫叫声。语言学家为了听懂全世界，发明了国际音标来描写所有人类能够发出的语音。舍茨也试着通过国际音标记下不同类型的猫咪嗓音，对它们的发声方法进行描写，并将这些嗓音分为 " 闭口音 "" 先开口后闭口音 "" 保持开口音 " 三大类，每一类都有其独特的交际功能。

听懂猫语的另一个方面就是理解不同类型猫咪嗓音背后的 " 意义 "。说 " 意义 " 不免令人误解，毕竟猫咪无法像人类那样，将 " 喵喵 " 声或者 " 呜噜 " 声组合成句子来表达复杂的语义，但喵星人却可以用不同的叫声实现各种交际意图。例如 " 呜噜 " 和颤音这类闭口音都是猫咪在满足、问候、玩耍时会发出的声音，表示 " 请保持原状 " 或 " 我没有感到威胁 "。而 " 喵喵 " 这类先开口后闭口音则意味着某种需求或寻求关注。猫咪的低吼声或 " 嘎嘎 " 声则通常与捕猎有关。

这本内容无比可爱的小书却在研究方法上格外严肃。研究猫咪语言和研究人类语言一样，其实都只需要一对经过训练的耳朵和一个录音机。舍茨凭借语音学家对声音的敏锐，在日常的养猫过程中，就随时观察和记录家中猫咪的不同嗓音并加以分析，还采用了实验语音学的工具对猫咪的录音进行声学图谱分析。书中涉及的结论来自几百条猫咪 " 语料 " 的录音，有很强的实证性。这样的自然观察法被认为可以获取最真实自然的语料，同时不对观察对象造成影响，因此被广泛应用于记录人类语言和方言的实践。

我们为什么会想要听懂猫语？这个问题的另一面是养猫人也想要被猫咪听懂的愿望。舍茨用亲身经历告诉读者，要想与猫咪沟通，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自己变成猫，仔细聆听、认真模仿，用喵语回应喵语。当然，也必须认识到，猫咪的叫声总是需要结合特定的情境才能解读。

在猫咪的声声叫唤中，人类也领悟了沟通的奥义。当那些渴望被听懂的声音以喵语的形式呈现出来时，全世界都柔软了下来。而想要听懂全世界的语言学家用自己敏锐的耳朵和细心的观察为这些声音做了最温暖的注解，哪怕它只是一句简单的 " 喵喵喵 "。

（作者为武汉大学文学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