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是可以被教育的吗？

有没有孩子是怎么教都教不好的？

一个人人都喜爱的 " 优秀教师 "。

遇到了她的 " 坏学生 "。

让人不寒而栗的电影来了——

当一个社会，有着被誉为全世界最先进的教育系统。

遇到了 " 害群之马 " 呢？

俗称的，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于是，为了那锅纯净的汤，主角下了狠心 ……

理想太丰满

影片的前半个多小时，构建起了一个所有老师、学生都向往的课堂。

玛利亚（西尔莎 · 罗南 饰）是个普通的小学老师，她没有出众的教学能力，还管着全校最难搞的班。

一天教学督导组来学校考核，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但意外的是，这堂公开课进行得格外顺利。

照例讲练习册，她的每一个提问，都有孩子们的回应。

自由创作的时间，有的孩子画着画、有的孩子朗读诗歌，最主要的，他们都愿意分享。

甚至下课前的十分钟，孩子们还愿意跟着她一起唱校歌。

大家的脸上都带着笑，无比和谐的一天。

不出意外的，考核结果公布，玛利亚不仅合格，还被领导特别表扬。

哪个当老师的不想这样？

要知道，无论是在欧洲还是中国，教育问题都是个老大难的问题。

就拿欧洲来说。

不止今年的法国，英国各地的特殊教育学校、医院陪护学校等等都爆发了大范围的罢工，最长的持续时间足足有 12 周。

原因？无非还是那几个。

工作压力大、薪资福利缩减、工作人员紧缺 …… 这还只是账面上的。

要是深入到实际具体班级内，还有大把大把的 " 隐性 " 问题。

和学生的关系、课外时间的心理辅导、与家长的沟通 …… 可以说每个老师都躲不开。

就像国内。

今年就曝出了好几起 " 教学冲突 " 事件。

中学生上课睡觉被老师掌掴扯头发、小学老师上课脚踹学生、副校长辱骂学生，还有小学老师被学生用金属镊子刺破眼球 ……

起初，看到这样的事件你可能还会愤怒、会生出正义感。

但看得多了，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吗？

要知道，相关的法律法规、各个学校自行的改革也一直在进行中，可这样的事件还在发生。

于是，每个家长的情绪难免会从激动变成无奈、无力。

所以说，片中的玛利亚就像是在做每个老师都渴望的一场美梦一样。

但如果仔细看她刚开始的表情，她其实也是不相信的。

为什么班级里会这么和谐？

因为那颗 " 老鼠屎 "，丹尼，他失踪了，没有来学校。

而无论是在公开课上，还是检查结果公布时，影片的配乐都是诡异的。

两个本该轻松柔和的场景，都用上了节奏忽快忽慢、忽远忽近的弦乐。

一点不温馨，反倒像手指刮黑板那样让人不安。

因为，这些都是假象。

丹尼，他就是个 " 人厌狗嫌 " 的坏孩子。

影片开场的镜头就直接点名了这个指代，" 害群之马 " 说的就是他。

当学校组织去苹果酒工厂参观时，他站得高高的，脱下了自己的一只鞋扔进传送带。

机器发出巨大的警报声，整个流水线卡住，直至完全停摆。

课堂上，也是如此。

刚刚看到的那堂课，学生朗诵诗歌的画面很美好对吧？

丹尼在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他先是迟到，再是在桌上乱涂乱画，发出巨大的噪音。

玛利亚讲诗歌，他直接爆粗，" 这写得就是狗屎！"

然后是打同桌、骂老师，直到课堂秩序完全溃乱。

玛利亚恨丹尼么？

于个人，她完全有恨的理由，于职业操守，她不能。

罗南的表演，是影片里的重点，镜头没有放过她的每一个表情。

学生们不听话，学校让她自己收拾烂摊子时，她总是瞪着眼睛，声音发抖。

这张脸上有疲惫、委屈，同时也有算计，还有一点真心。

她需要一个转机，丹尼就是转机。

好了，不卖关子了。

丹尼被玛利亚关进了她的地下室里，于私，她做了这个错误的决定。

起初，他扯着嗓子大骂，后来，是尝试逃跑，等到喊累了、没劲了，玛利亚才敢接近。

但于公，玛利亚身为老师，她仍有义务把丹尼带回正轨。

她给丹尼游戏机打发时间，也尝试给他补习功课。

原来，丹尼并不是个 " 魔丸 "。

他连字都不会写，因为他患有读写障碍。

他的爸爸是个没用的男人，宁愿绑在不挣钱的工作上，也不愿多了解了解儿子。

而至于学校里的人，他的形象已经固定了，所以没人知道他真正的样子。

所以，他的暴戾，就是他用来吸引注意力的方式。

但在地下室里，他被看见了。

灯光一开始是冷的，后来慢慢变暖。

从囚室，变成了一间儿童房。

玛利亚给丹尼做饭、陪他打游戏、给他上课。

配乐也变得轻快、上扬，像一部励志教师电影。

玛利亚的工作越走越顺，丹尼的父亲也开始认真反思自己，临近升学的学生们也有了希望，就连丹尼也在变好，他越来越愿意沟通，愿意学习。

一切都在变好，是吧？

而电影就是要让你看到，甚至也开始希望这个 " 变好 " 能持续下去。

因为这 " 变好 " 的潜台词，就是 " 抹除污染源 "。

现实没眼看

" 美梦 " 的代价，终究是要付的。

影片的后半段，突然变了个类型。

玛利亚对丹尼的绑架、藏匿被 " 一切都在变好 " 的温情取代之后。

该直面血淋淋的现实了。

勒索、揭露、包庇相继登场。

班上的一个 " 好孩子 "，波琳发现了丹尼被囚禁的秘密。

但她没有揭发，她只需要跟着玛利亚，只需要摆出那副天真无邪的表情，那双扑闪扑闪的眼睛。

玛利亚会满足她的一切要求。

看上了老师的连衣裙？给。

想加入老师给丹尼的补课？来。

不用把话挑明，她完全知道该怎么拿捏、威胁玛利亚。

所以说，丹尼不是那个坏孩子，波琳才是？

不，影片的目的不是界定谁好谁坏，那个害群之马，其实并不指代任何人。

因为片中早已给出了其他学生的真面目。

就拿被丹尼毁掉的那堂诗歌课来说。

当我们的视角都在丹尼身上时，别的孩子在干嘛？

一个孩子直接发问，" 这些要考吗？"

一个孩子小声说：" 我妈说你教得很烂。"

一个孩子伸手，把丹尼的橡皮扫进自己文具盒。

等到丹尼完全夺取你的注意力之后，其他的孩子也开始跟着起哄、捣乱。

他只是声音最大的那一个而已。

可只要丹尼消失了，他们就会变回 " 人畜无害 " 的模样。

他们的 " 好 " 也并不是真的。

尤其是波琳。

影片开场时，她是第一个被丹尼伤害的人。

课间休息时，她摔下了楼，手腕处严重骨折。

所有人都指向了丹尼，是他把波琳推下去的。

但影片并没有给到事故发生的画面，我们只能听到镜头外的惊叫和骚乱。

也就是说，我们通过镜头并不能看到真相。

而真相，其实也并不重要。

所有人都认定了，丹尼就是罪魁祸首，玛利亚也是那副 " 拿他没办法 " 的疲于应付的表情。

最意外的，波琳并不恨丹尼。

为什么？

因为她也和丹尼一样，是个缺乏关注、渴望关注的孩子。

受伤后，她会受到重点保护，撞破秘密后，她可以享受老师的讨好。

罪恶的链条，全接上了。

每一步，都让更多人受益。

每一步，都让沉默更合理。

以至于到了最后，影片必须要让玛利亚的秘密公之于众时。

又一个出人意料的情况出现了。

家长会上，玛利亚的秘密被波琳抖了出来，但在场的家长们，竟意外地赞同起了老师。

只有一个接一个的家长，站起来，说：

" 玛利亚是个好老师。"

" 孩子们喜欢她。"

" 现在换老师，会影响升学。"

甚至，波琳的父亲，这个女儿被欺负受伤，险些致残的父亲，讲了一番极其自私、冷血的话：

弱的和强的要分开

瘸腿的小牛犊，牵出去一枪打死

仿佛别人的孩子不是孩子，管理班级也不过是管理农场。

甚至后来家长们达成共识，" 我们轮流去照顾丹尼给他送饭吧。"

当然，这些并不是包庇，或许他们说出这样的话，也没有恶意。

但他们显露出来的，是比恶意更可怕的东西，冷漠，机器般的冷漠。

所以，片中揭露这荒诞的现实，并没有要印证 " 人之初，性本恶 "。

它是把教育系统的 " 系统 " 二字完整呈现了出来。

面对这个系统时，没有人是真正的反派，但也没有人不会表现出片中这样令人窒息的自私。

而且，这 " 自私 " 还不一定是贬义词，因为他们都有自私的理由啊。

现实里，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孩子们，早已熟悉这套逻辑。

中国 2022 版心理健康蓝皮书里有一组数据——

青少年有抑郁风险的，占比 14.8%；而到了教育薄弱的地方，乡村小学生，25.2%；乡村中学生，焦虑风险 43.6%。

像丹尼和波琳这样渴望被关照的孩子，一直大量存在，但他们的情绪难以界定，而分数才更直观。

所以，不管是对家长还是对老师，考个好分数，就是他们换取关注、换取奖励的方式。

而在老师和家长这一边。

虽然这些年随着 " 双减 "、" 素质教育 " 等等改革的实行，孩子们的教育情况已经好了很多。

但最终，落到每所学校，每个家庭未来收入水平、工作情况的，还是那几个硬指标：

升学率、录取率、热门专业分数线 ……

每个人的目标都还是没能逃脱数据。

直到最后，追逐数据，渐渐变得只关注自己的数据。

如此一来，影片开场时的那条 " 流水线 " 也就形成了。

像丹尼这样的 " 害群之马 " 呢？

故事最后，他想办法逃出了地下室，镜头跟着他狂奔，由远及近，就像当年法国新浪潮的名作《四百击》的结尾那样。

可是，小安托万身后的大海，是迷茫也是自由。

而丹尼，一辆辆车从他身边驶过，公路的围栏也横在他的身前。

从镜头里看，他的四周并没有变得开阔，他仍然在这个系统里，无头苍蝇似的跑着。

这就是影片为这个系统给出的答案——

树上结了烂苹果，就把它扔掉？

掉在地上腐烂的苹果，似乎还能形成新的养分输送给果树？

但如果，只盯着新长出的好苹果的数量。

谁又能保证这批新果子，不会腐烂得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