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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眼看到那张公园里放羊的照片的时候，我第一感觉 " 不会是假的吧 "。

羊不是一只羊，而是一群羊。

公园不是个小公园，而是沿灞河两岸修整出来的湿地公园，名字就叫灞桥生态湿地公园，沿着灞河两岸绵延数公里。

网上的照片上，一群羊，起码有二十多只，浩浩荡荡地从一座桥下通过。照片上清晰显示了时间和地点，是最近某天的一个中午，地点便是灞桥生态湿地公园，并且特别标注了 " 真实可验 "。

西安不是一个多水的城市，但却是一个多河的城市，长安八水流了成千上万年，有幸今天还都继续在流淌着。依托这些河流，便修建起了一个个的公园。单就东郊浐河灞河沿线，从南向北依次便有雁鸣湖休闲公园、桃花潭公园、浐灞滋水公园、灞桥生态湿地公园、西安世博园、浐灞国家湿地公园等一揽子公园。

都是河边园，而且有的名字还接近，便让人不小心就搞混淆，比如，我之前一直都以为浐灞湿地公园和灞桥湿地公园是一个，直到决定要去灞桥湿地公园去找羊了，才弄明白两个公园还差着大十几公里。

上述公园里放羊的照片来自一个题为《灞河湿地公园 我如今真不敢独自前往了》的帖子，帖主不敢独自前往的原因倒不是因为担心会被羊顶着，而是被公园里齐人高的荒草吓到了。

我胆子大，从小就一个人走旷野里的夜路，这个荒草齐人高能放羊的公园，我很有兴趣去看看，看看公园里到底是人多还是羊多，看看那里面的草，长得到底有多荒乱。

出了地铁站，穿过一条小路，再走过一条大路，走到那个祥云桥的桥头，导航显示公园就在眼前。

河西的这条路，就叫柳雪路，高大的梧桐树长在两旁，在中秋的河边依然绿意浓浓，却不见能飘雪的柳树。上到桥上，河道里，却已然蒹霞苍苍了。

河东岸，一条休闲步道，隔开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步道的外侧，明显能看到人为打理的痕迹，草坪和树木是修剪过的。步道的靠河一侧，同样是柳树，却是自由野蛮地生长，同样是草地，却是各种野草恣意地生长，绿的依然绿着，枯的却已然枯了。

从留下的景致看，这公园，曾经也精致过，也被精心照顾过。

藤蔓长廊下的连椅还在，甚至还有人放着坐垫。只是，藤蔓稀疏了，有的椅面木板也不见了。

人工修葺的沙池，沙子不但细，而且白，不像沙池倒像盐池，着实是个遛娃的好地方。只是，色彩斑斓的步道旁，枯黄的蒿草，不是齐人高，而是比人还高。

沿着一条荒草中的小径，可以下到河边，秋日的河水温润清澈，两座桥在水上交叉，别是一番精致。只是，要小心，小径边，河滩上，千万不要踩到随处存在的 " 地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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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蓝红相交的步道往下游走，走着走着，蓝色和红色便都消失了，统一变成了土色。路边还有 " 灞桥区灞河提升改造项目 " 的简介，说项目 " 秉承迎接十四运、全域治水及贯彻落实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精神，与三河一山绿道工程及生态蓄水工程相结合，打造洪畅、水清、精美的新灞河 …… 塑造具有灞桥特色及文化韵味，创新型、参与型的滨水休闲区。"

一些句子读不太通不重要，重要的是，十四运已经遥遥远去，这个迎接十四运的项目，也便成了荒草萋萋。

荒草萋萋中的牌子；

荒草萋萋中的凉亭；

荒草萋萋中散乱破落的木板平台；

荒草中的太阳能面板和不知道是否继续工作的摄像头；

……

它们都还在，无声承载着过往的精致，默默接受着今天的恓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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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溜达回了西边。

西边的情形，更丰富。

因为西边，貌似曾经更精彩。

一块指示牌，提醒小桥的前方高能——有阳光大草坪。

果然遇到一处特别的区域，是用弧形的台阶围起来一大片圆，想必就是曾经的阳光大草坪了。只是，大草坪里，长的是比人还高的毛毛草和蒿草。

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这样更大规模的 " 大草坪 "。

满河滩的荒草中，偶尔可见当年人工栽植的景观绿植的身影，有的还顽强保留着自己的翠绿和艳红，却被野藤缠绕全身，有的，已经在和荒草的争斗中落败，留下奄奄一息的身姿。

枯萎的已然枯萎，残存的不知还能存活多久。

远处，几栋楼衬托在近处的荒草中，孤单里，却也有些独特的意味。

桥亦如此。

凳亦如此。

居然还有一片粉黛子，斑斑驳驳的存在着。

太阳能路灯和摄像头，一个挨着一个，依然像哨兵一样，立在已经失却了本来颜色的路旁。路，原本是水泥路，现在是泥土路。

指示牌提醒这里还有花海。

栅栏里，想必就是原来的花海。现在，可以改名叫芦海。

指示牌提醒这里还有亲水平台。

眼前这塌掉的，大概就是曾经的亲水平台。原本在这玩着水，看着桥上开过的火车，应该是一件很惬意的事。

花花果果还是有的。

比如，这几朵黄花。

比如，这几树红果。

5

有两棵红果树，貌似是修剪过的。

果然，遇到了修剪红果树的人。

这位兄台，却并不是公园的环卫，而是一位摄影爱好者，尤喜拍鸟。

他说，再过十来天，各种鸟儿们就要来了，它们到时候会落在这红果树上吃果子。他趁早抽空把树修剪一下，到时候鸟儿好落脚，他也好拍照。

他戏言，为了能把鸟拍好，都得给荒废的公园免费当上环卫工了。

他还给我看手机里保存的去年拍下的照片，确实很专业很好看，我忍不住翻拍了一张。

一圈两三个小时转下来，人没有遇到几个。

也可能时间不对，羊也没有遇到。

但是，我确信，这里一定是可以放羊的。羊有吃不完的草。

6

我觉得这公园现在的样子，其实也不错。

曾经人工的精致的，是一种雕琢的修饰的美。

现在荒凉的越来越原生态，又是天然的野趣的回归。回归了天然和野趣，人能来，鸟能来，羊也能来。

只是，从野趣的天然到人工的精致又回归到天然的野趣，这个过程，总让人有点唏嘘。

啥都要钱呢，啥不花钱呢。

今天淹没在荒草中的小径和路灯，破败在荒草中的凉亭和长凳，挣扎在荒草中的景观树，都是扔掉的钱，已经消失的草坪花海和亲水平台，也是废了的钱。

西安的水不多，但是河不少。几乎每一条河都依河修了公园，多少公园，还是公园的模样，多少公园，已没了公园的模样成了河滩的模样。

来源 / 今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