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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浩博医药程国锋:从吉利德到浩博,攻坚乙肝功能性治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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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性乙型肝炎治疗长期面临一个难题:现有核苷(酸)类似物能够有效抑制病毒复制,却很难帮助患者摆脱长期甚至终身服药。对于患者而言,治疗期间控制住病毒只是第一步,停药之后能否继续维持应答,才是衡量功能性治愈价值的重要标准。

2026 年美国肝病研究学会(AASLD)年会上,浩博医药自主研发的反义寡核苷酸(ASO)乙肝治疗药物 AHB-137 公布了两项长期随访研究结果,分别覆盖 NA 经治和初治患者,并同时入选最新突破口头报告(Late-breaking Oral)。结果显示 AHB-137 治疗后实现的功能性治愈可持久维持:在完成相应访视评估的核苷(酸)类似物(NA)经治和初治参与者中,分别有 9/9 例和 6/6 例在停用全部抗乙肝病毒治疗后 15 个月仍维持功能性治愈;部分原为部分应答(PR)的参与者在停药后应答进一步改善,转化为完全应答(CR)。

对于有限疗程治疗而言,停药后的持久性恰恰是衡量临床价值的重要维度。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侯金林教授在接受《感染在线》采访时表示,AHB-137 长期随访中达到完全应答并停用全部治疗的患者,持久应答率超过 90%,这一结果为功能性治愈的长期维持提供了新的证据。

目前 AHB-137 已进入 III 期临床。从 2023 年首次进入临床 I 期到关键数据即将揭晓,浩博正将一条早期探索的技术路线推向临床后期。这一进程背后,既有创始团队此前在丙肝治愈药物研发中积累的经验,也有围绕患者需求对临床开发、研究设计和药物质量所做的持续投入。近日,我们独家专访浩博医药联合创始人兼 CEO 程国锋,了解一款乙肝创新药的研发进展,以及中国小核酸团队如何在实践中推动产业能力建设。

从吉利德出发,重新理解乙肝治愈

程国锋对乙肝功能性治愈的探索,始于此前在吉利德的研发经历。他拥有美国伊利诺伊大学芝加哥分校微生物学及免疫学博士学位,博士后师从 Scripps 研究所 Frank Chisari,曾担任吉利德科学公司抗病毒新药研发高级总监,参与 Harvoni、Epclusa 和 Vosevi 等丙肝治愈药物的发现与早期开发,也主导过多项乙肝创新药物研发。

这段经历让程国锋和后来共同创业的杨成勇,对创新药研发有了更完整的认识。他们不仅参与药物发现,也接触临床开发、CMC 及后续研究,理解一款药物从实验室走向患者,需要科学、临床、生产和监管等多个环节协同推进。丙肝治愈药物的成功,也让他们看到,重大传染性疾病的治疗格局有可能被创新药改变。

2019 年,两人决定回国创业,将新的研发目标指向乙肝。与丙肝不同,乙肝病毒感染涉及复杂的病毒学和免疫学机制。现有 NA 药物能够抑制病毒复制,却难以清除病毒抗原,也很难帮助患者摆脱长期治疗。如何在降低病毒抗原的同时,推动患者自身免疫系统重新建立对病毒的控制,是实现功能性治愈需要回答的关键问题。

当时,行业对小核酸技术的关注更多集中在 siRNA 等方向,ASO 并不是最受追捧的路线。真正让程国锋和杨成勇看到探索价值的,是 ASO 早期的临床研究数据提示的早期研究信号。虽然这些研究尚不足以证明一条成熟的治疗路径,部分机制和临床前结果也存在需要进一步验证的问题,但它们提示了一个可能性:ASO 除了降低病毒抗原,是否还能够在特定条件下产生免疫相关作用?

" 我们看到的这两组数据,都给了我们灵感。" 程国锋回忆。团队没有把早期信号直接当作结论,而是将其转化为科学假设,通过机制研究、实验验证和临床研究逐步寻找答案。浩博选择从乙肝切入,核心并不是追逐技术热点,而是希望围绕一个长期未得到充分满足的临床需求,找到新的治疗路径。

此后,AHB-137 逐步从早期研发走向临床。浩博在推进候选药物的同时,也持续完善临床开发、药学研究和质量控制体系。随着临床数据不断积累,项目从早期探索进入更大规模的临床验证阶段。2025 年,AHB-137 获准在中国开展 III 期临床研究,标志着这款药物进入新的开发阶段。

对一家成立仅七年的创新药公司而言,这一进展体现了研发团队的执行效率,也离不开持续的资源投入。浩博从早期个人投资支持起步,随后随着临床数据逐渐积累,获得专业机构认可;截至 2026 年 8 月,公司已完成 C 轮融资,累计融资 3.6 亿美元。资金持续投入到临床研究、工艺开发和研发能力建设中,为 AHB-137 进入临床后期提供了支撑。

七年时间,浩博完成了从科学假设到临床后期开发的重要跨越。对于程国锋而言,这一进展既是对最初研发判断的阶段性验证,也意味着团队需要继续以临床证据回答更重要的问题:AHB-137 能否让患者获得持久的功能性治愈?有限疗程治疗的价值,最终又该如何通过严谨的临床研究来证明?

让临床研究回答患者真正关心的问题

对于乙肝功能性治愈药物而言,治疗结束后的应答维持情况,是判断临床价值的重要维度。患者真正期待的并不只是治疗期间病毒指标下降,而是在完成有限疗程后,能够在停止所有乙肝治疗的情况下,继续维持对病毒的控制。

这也是浩博此次在 AASLD 公布长期随访数据的意义所在。两项报告均基于 AB-10-8004 长期随访研究,纳入此前 AHB-137 II 期研究中达到完全应答或部分应答的患者,分别观察 NA 经治人群和初治人群停用所有乙肝治疗后的应答持久性及长期安全性。

研究对完全应答有明确界定:乙肝表面抗原(HBsAg)低于 0.05 IU/mL,且 HBV DNA 低于定量下限。停用所有乙肝治疗后持续维持完全应答至少 24 周,才符合功能性治愈的标准。对于进入长期随访时仍在接受 NA 治疗的患者,研究还会评估其是否符合停药标准,并在安全性监测下实施停药。

在 NA 经治人群中,既往 II 期研究达到完全应答的 21 名患者中,有 18 人在原研究阶段已经停止 NA 治疗。进入长期随访后,在有可用数据的患者中,16/17 例在停用所有乙肝治疗 12 个月后仍维持功能性治愈;完成 15 个月评估的 9 例患者,全部维持这一状态。另有 3 名在原研究阶段尚未停用 NA 的完全应答患者,也在长期随访期间停止了 NA 治疗,其中 1 人已完成停药后 9 个月随访并维持功能性治愈。

初治人群的数据同样值得关注。既往研究中达到完全应答的 7 名患者,在停用 AHB-137 后 9 个月时有 6 人维持功能性治愈;继续随访的 6 名患者,在停药后 15 个月时仍全部维持这一状态。

需要强调的是,这些数据来自既往 II 期研究中达到完全应答或部分应答的特定患者群体,并不代表所有接受 AHB-137 治疗患者的总体治愈率。不同队列的样本量和随访时间也有所差异。但从研究问题来看,这些结果提供了一个重要观察:对于治疗阶段已经达到完全应答的患者,停止所有乙肝治疗后,部分患者能够在较长时间内维持功能性治愈。

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侯金林教授认为,对于长期接受 NA 治疗的患者,停药后应答能否持久维持,是衡量治疗价值的关键因素。吉林大学第一医院牛俊奇教授则指出,初治患者仍有大量未被满足的临床需求,有限疗程治疗如果能够实现功能性治愈,有望为这一人群提供新的治疗选择。

浩博医药联合创始人、首席科学官杨成勇从机制角度给出了进一步解释:当 HBsAg 被深度抑制后,患者能否依靠自身免疫系统在停药后持续控制病毒,是研究试图回答的关键科学问题。部分应答者在停药后进一步转为完全应答,也提示治疗结束后,宿主免疫可能仍在持续发挥作用。这与 AHB-137 通过降低 HBsAg、促进抗病毒免疫恢复的设计理念相呼应。

对程国锋而言,临床研究的意义不仅在于取得积极数据,更在于让研究设计始终围绕患者真正关心的问题展开。对于一款瞄准功能性治愈的药物,治疗期间的应答、停药后的持久性以及长期安全性,需要放在同一条证据链中考察。只有回答了这些问题,才能判断有限疗程治疗是否有可能成为患者新的选择。

当然,长期随访数据仍需要在更大规模的临床研究中进一步验证。此次研究总体安全性良好,未观察到严重 ALT 升高、肝功能失代偿或新的迟发性安全信号,但这并不意味着患者停药后无需监测。功能性治愈并不等于病毒彻底清除,停药后的随访和长期肝脏健康管理仍然重要。

目前,AHB-137 正在中国开展 III 期临床研究。对浩博来说,下一阶段需要在更大规模患者中继续验证疗效和安全性,并进一步明确获益人群、治疗方案及停药后的管理路径。程国锋将 2027 年提交 NDA 作为公司的开发目标,但最终进度仍取决于临床研究结果和监管审评。相比单纯追求开发速度,他更强调在推进效率与数据质量之间取得平衡,让每一步临床进展都能够为药物的最终价值提供可靠依据。

从一款药到产业能力

AHB-137 能够从早期研发走向 III 期,除了分子本身的研发进展,也离不开药物生产、分析方法、质量控制和监管沟通等环节的持续完善。对浩博而言,这些工作既是推进产品开发的必要条件,也是在国内小核酸产业尚处于发展阶段时,通过真实项目积累研发经验的过程。

2019 年前后,国内小核酸药物研发的产业配套还不成熟,尤其在 CMC、分析方法和质量控制方面,许多环节缺乏成熟经验。浩博在推进 AHB-137 的过程中,与合作方共同摸索生产工艺。程国锋也亲自参与合作沟通和工艺问题讨论,遇到生产环节的技术问题,双方会反复研究、调整,有时讨论持续到深夜。

小核酸药物的 CMC 开发涉及合成工艺、纯化、杂质控制、分析方法和质量标准等多个环节。随着临床研究推进,药物生产不仅要满足早期临床试验需求,还要具备支持更大规模研究的稳定性和可控性。浩博与合作方在项目中共同解决这些问题,逐步积累工艺开发和质量控制经验。

GLP 毒理和生物分析同样如此。面对当时国内相关研究经验不足的情况,浩博与合作方共同摸索小核酸药物的毒理评价方法,并投入资金购置仪器,在公司内部建立小核酸生物分析方法。这项工作由杨成勇带领团队完成,建立的方法后来也用于支持合作方的相关研究。

这些实践的价值并不局限于 AHB-137。对小核酸药物而言,临床开发需要药学、非临床和临床证据相互支撑,生产工艺、分析方法和质量控制能力也需要随着项目进展同步完善。浩博在一个具体产品上积累的经验,为后续小核酸项目开发提供了可借鉴的基础,也让合作伙伴在共同解决问题的过程中积累了新的技术经验。

产业能力建设之外,监管沟通也是浩博持续投入的工作。程国锋和杨成勇在吉利德参与丙肝药物研发时,曾与 FDA 进行多轮沟通。这段经历让他们认识到,监管沟通不应只是产品申报前的程序性工作,而应该贯穿药物研发全过程。企业需要理解监管机构关注的问题,也要尽早把自己的科学判断、临床设计和数据证据摆出来,通过持续交流减少信息差。

" 我们企业需要理解监管机构关注什么,也要尽早把自己的科学判断、临床设计和数据证据摆出来。" 程国锋表示。

在 AHB-137 的开发过程中,浩博持续与监管机构沟通,并在获得关键临床数据后,通过国际学术会议向行业公开。对创新药研发而言,公开数据意味着接受学术界的检验,也有助于让监管机构和临床研究者更早了解项目进展。尤其对于小核酸这样的新兴技术领域,企业需要通过扎实的药学、非临床和临床证据,逐步建立对新技术的理解与信任。

从工艺开发、分析方法到监管沟通,浩博围绕 AHB-137 所做的工作,实际上是在补齐一款小核酸药物从研发走向临床所需的关键环节。它们并不一定都能在短期内体现为产品进度上的直接突破,却构成了创新药高质量开发的基础。随着更多小核酸药物进入临床,这些经验也有机会转化为行业可以借鉴的能力。

浩博目前仍将乙肝功能性治愈作为核心方向,在推进 AHB-137 的同时,探索后续管线和联合治疗方案,并持续建设小核酸技术平台。对于未来,程国锋希望浩博成为全球乙肝功能性治愈领域的重要参与者,而不只是被看作一家小核酸技术公司。患者能否真正从创新中获益,是他反复强调的判断标准。药物不仅要研发出来,还要考虑未来如何通过临床证据、生产供应和市场准入,让更多患者获益。

从吉利德到浩博,程国锋希望带回中国的,不只是参与丙肝治愈药物研发的经验,更是一套围绕临床需求推进创新药开发的方法。七年时间,AHB-137 从早期研发走到 III 期,浩博也在临床研究、监管沟通和产业协作中逐步形成自己的研发能力。接下来,III 期研究还将继续检验药物的疗效与安全性,但这七年的进展已经显示出一条清晰的路径:以未满足的临床需求为起点,以严谨的临床证据为依据,在推进速度的同时守住研发质量,并在解决患者问题的过程中推动产业能力向前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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