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而知天命。
生于 1974 年的刘强东,在 52 岁这年选择躬身入局游艇制造。
对此,他回应称之所以如此做,是因为家族 "100 多年来都是船民 ",个人对船与水有特殊情感,并视驾驶为儿时理想。
刘强东将此领域定位为除京东之外的 " 第二事业 ",同时表示已准备用 10 年乃至更长时间来赢得市场认可。
看来,人到中年,即便是刘强东这样的企业家,其事业选择中也难免融入个人经历与情感因素,圆梦与商业拓展在此得以交汇。
2 月 24 日,京东集团创始人刘强东宣布以个人名义投资 50 亿元人民币,在广州创立独立游艇品牌 "Sea Expandary",并计划在珠海建设制造基地,在深圳设立中国总部。
其愿景相当宏大:要打造 " 百分之百新能源游艇 ",并推出 "10 万元级 " 产品,让游艇像汽车一样进入千家万户。
同日,品牌便与珠海、深圳两地政府签署了合作协议。
显然,刘强东试图在一个长期被视为富人专属玩具的行业里,掀起一场大众化的革命。
刘为何会看中游了艇这条看似小众的赛道?
表面上看,除了个人情怀之外,是市场规模的增长与政策红利的释放。
中国游艇市场规模从 2020 年的 23 亿元猛增至 2024 年的 500 亿元,入门级游艇的消费占比正在提升,2022 年 5 部委也联合发文鼓励发展中小型游艇和新能源游艇。
更深层的原因在于,刘强东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结构性空白,中国游艇产业长期呈现小、散、弱的格局,正如他所说,几乎没有一家国内游艇制造公司的投资额超过 1000 万。
这意味着,该行业缺乏一个强有力的整合者,一个能够从全产业链高度进行布局、用资本和技术重塑规则的玩家。
京东在电商和物流领域成功验证过的重资产投入、长期主义、全链路打通模式,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复用的新战场。
刘强东要做的,是用 50 亿的资本重量,去撬动一个沉睡已久的产业。
但是,我要说 " 但是 " 了:游艇产业看上去的丰满,与现实中的骨感之间,横亘着无数先行者未能跨越的鸿沟。
中国游艇企业多年未能成势,难道仅仅是因为缺钱?
恰恰相反,资本之所以长期对这一蓝海产业犹豫不决,在于其面临体制性、结构性与文化认知的多重挑战。
就拿刘强东投资所在的粤港澳大湾区来说,我所在东莞的案例便是注脚。
东莞其实很早就看到了游艇产业的潜力,2009 年便提出要打造百亿产值的船舶工业,此后更在多份规划中将游艇列为重点发展方向。
东莞也拥有杰腾造船这样的行业明星企业,2008 年产值便达到 1.4 亿元,排名全国第 3,同时还具备强大的制造业配套能力。
但十几年过去,东莞的游艇产业却陷入了有基础、无规模,有企业、无产业,有规划、无突破的尴尬境地。
其产值从未被单独统计,在广东省的游艇版图中存在感微弱,曾经排名全国第 3 的杰腾造船,也再未传出过新的业绩突破。
问题出在哪里?
难道仅仅是缺钱吗?
显然不是。
东莞的困境,折射出游艇产业深层次的痛点。
它重制造、轻消费,建了工厂却没能培育出码头、俱乐部、展会等消费场景,导致造出的船无处可卖、无处可玩。
更重要的是,东莞和全国所有城市一样,无法回避管理体制的碎片化,海事、公安、边防、旅游等部门九龙治水,没有一个明确的主管部门能够牵头协调,让企业在繁琐的审批与模糊的地带中艰难求生。
东莞的遭遇说明,仅有规划和制造能力远远不够,游艇产业需要的是一整片可以自由航行的海域,而不是一个孤立的、无法下水的造船厂。
那么,刘强东此次携重金与全产业链布局而来,能否有效破解这些盘根错节的难题?
从他已经披露的举措来看,其解题思路确实瞄准了上述痛点。
刘强东的规划中,没有选择像传统企业那样只建工厂,而是同步布局研发、制造、销售、运营、租赁、服务,甚至亲自下场参与码头建设,试图用一己之力构建起东莞所缺失的产业生态。
此外,刘强东避开了传统燃油动力的红海,主打新能源、智能化、静音舒适的技术差异点,这既是顺应政策方向,也是为了在未来的竞争中建立技术壁垒。
他与深圳、珠海政府签署战略合作协议,在珠海建制造基地,在深圳设中国总部,其深度绑定地方政府的做法,当然比单个企业单打独斗更能获得政策上的倾斜与突破,为解决九龙治水问题提供了地方层面的协调可能。
而刘强东提出的 10 万元级游艇愿景,更是直指当前动辄百万、千万的消费门槛,试图用极致的性价比,将游艇从精英阶层的奢侈品变成工薪阶层的消费品,从源头重塑市场结构。
但客观分析,刘强东的这场远征,依然面临 3 重 " 暗礁 "。
第 1 重是体制性障碍的固化。
游艇不能合法租赁,水域被多重红线锁定,跨省航行审批复杂,这些都不是 50 亿资本能够轻易撼动的。
京东副总裁沈建光已经明确建议尽快制定国家层面的游艇租赁经营管理相关规定,这说明京东清醒地认识到,单靠企业无法改变法律环境,必须深度参与政策游说,推动顶层设计变革。
但这是一场需要 10 年、20 年持续投入的马拉松,期间政策风向的任何变化,都可能让商业模式面临合法性风险。
第 2 重是基础设施的历史欠账。
比如,深圳早在 2017 年就规划建设 16 处海上休闲与客运码头,过半码头可停个人游艇,但时至今日,进展却不如预期。
京东计划在深圳和珠海各建 3 座游艇码头,但这需要海域使用权证,涉及海洋、环保、海事等多部门审批,周期和不确定性都极高。
即便码头建成,高昂的停泊费、缺乏维修配套等问题,依然会制约大众化消费的落地。
第 3 重是文化与消费认知的鸿沟。
在中国文化里,水常被视为阴的力量,在海上度过闲暇时光并非传统,游艇在大众心目中依然是富人玩具,甚至是经济负担。
要让 10 万元级游艇像五菱宏光 MINI 一样被市场接受,需要的不仅是低价格,更是对整个海洋休闲文化的重新培育,这绝非一日之功。
东莞的案例已经证明,孤立地发展制造环节,而缺乏消费市场、政策配套和产业生态的协同,最终只能陷入 " 有产无业 " 的尴尬。
因此,刘强东的 50 亿押注,其意义可能不在于短期内造出多少艘游艇,而在于以顶尖企业家的号召力与资本力量,作为一个强有力的 " 楔子 ",打入现行的体制缝隙中。
其成功概率,短期取决于能否在粤港澳大湾区这一 " 政策特区 " 内,摸索出一套可复制的 " 制造 + 运营 + 消费 " 商业模式;
中长期则取决于能否以切实的产品和市场,倒逼更高层面进行法规改革,如明确租赁合法性、公布水域负面清单、理顺管理体制。
这场赌局,赌的是中国消费升级与海洋经济战略的深层潜力,对于 Sea Expandary 而言,50 亿只是入场券,真正的考验在于,它能否成为那个政策破冰者、生态构建者和文化播种者,在粤港澳大湾区这片试验田里,为中国游艇产业趟出一条真正通往大众的航道。
刘强东的游艇远航,注定孤独而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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