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去参加一场免费的旅游，入住高端酒店、餐饮和泡温泉等活动全包，这样的 " 好事 " 如果降临，你会相信吗？

近期，第一财经记者深度采访多位遇到上述情况的老人，他们都遇到先参与免费旅游，然后被拉去 " 上课 " 的情况，在 " 课堂 " 上被告知可以先投入一笔 " 小钱 "，经过 " 钱生钱做盘 " 的拉人发展，最终可以获利数百万元。然而，在投入数万元到数十万元后，老人们却一分钱也没有收到，而这些 " 免费旅游组织者 " 则拉黑老人，让老人们损失惨重。

免费旅游陷阱

刘金玲是一位退休老师，老家在陕西，原本的退休生活很平静。去年，她结识了一位名叫阿波的朋友，经常一起吃饭聊天，很快刘金玲就和阿波建立了高度信任的关系。

" 突然有一天，阿波说现在有朋友在组织免费旅游，要不要去玩。我一开始也不太相信，哪有免费的事情？但阿波说自己认识旅游公司的人，正好人家搞团建，所有费用都是对方支付，正好可以有免费名额去体验一下，于是我就去了。" 刘金玲告诉第一财经记者，她和阿波来到了山东，跟随着阿波的朋友入住了一家五星级酒店，还洗了温泉，餐食也很好，的确都是免费的。

然而，在免费吃住几天后，原本打算打道回府的刘金玲却被阿波和旅游公司 " 朋友 " 要求参加一个会议。" 我想都免费旅游了，那就配合参加一下好了。到了会场，有好几百人，就开始上课，说是要让我们交费，然后经过他们的做盘系统操作，可以最终赚取到数百万元。" 刘金玲对第一财经记者透露。

其实刘金玲自己一开始并不愿意参加，因为感觉不是很靠谱，但阿波方面马上出了 " 第二招 " ——情感攻略。

" 看我不太想加入，他们马上找来一个帅哥，帅哥非常真诚地说他自己原本在迪拜做网络工程，但钱也不太好赚，很辛苦，可是现在你只要先交几万元，按照他们的做盘模式，就可以赚大钱，而且一定保本，少则赚几十万元，多则数百万元。现在想来我也是鬼迷心窍，被那个帅哥当时说动了，我当时感觉他看起来很有可信度，想一想也免费吃住了，要不就花个几万元试试看，反正最后肯定保本，最多就是不赚钱，于是我就交了钱。" 刘金玲对第一财经记者直言，这是她最后悔的一个决定，因为之后她又被套进去多笔投入，最终投入了 20 万元左右，却一分钱都没有拿回来。

张国明也和刘金玲有类似的经历，他也是一位退休老人，他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此前经过朋友介绍，到河北参加免费旅游，出于对朋友的信任，自己并未多想，便随同前往，同样是高星级酒店免费吃住等活动，到了最后就是要求他参加会议。

在会议室，张国明发现事情不对了。" 现场聚集了好几百人，所有人都被要求手机关机或静音，严禁拍照、录音，走廊上到处都有专人把风。更加诡异的是每个参会的人都被要求佩戴着绿、红两种颜色的牌子，绿牌代表新人，红牌代表所谓已经赚钱的‘成功者’。他们开始侃侃而谈，说通过发展人头的做盘模式，先交 4.8 万元，之后就可以根据做盘的规模获得 40 万元甚至 400 多万元的收益，我一开始不相信，但现场真的有一些红牌的‘成功者’拿到钱，结果我就交钱了。" 张国明对第一财经记者回忆道。

和刘金玲、张国明遇到类似情况还有很多人，而他们所遇到的模式甚至是操作者都是同一群人，根据这些老人的描述，通过朋友参加的免费旅游项目都是以郭某某为首的团队所组成，该团队主打 " 千缘系统旅游研讨会 "，最初名为 " 宏航私募 "，后延伸出 " 天悦系统 " 和 " 天成系统 " 等，之后还变换了多个名称，但都是同一群人。记者通过天眼查进行查询，则查不到相关注册企业，即便偶有同名的企业也并非旅游或投资领域，持股人也不是上述郭某某团队，即正规的工商登记方面暂时查不到该团队的资料。

做盘还是做局？

方伟也是掉入陷阱的老人，他向记者描述了从 4.8 万元开始投入，最后数十万元 " 血本无归 " 的做盘模式。

" 他们的所谓做盘系统有一个大的架构，分为小盘和大盘，小盘就是你投入 4.8 万元，3 个人为一组，作为 A 级，一批有 3 组，即 9 个 A 级人员，每个人再发展 3 个人，即一批可以发展出 27 个新人，每个新人再交费。每 3 个 A 级人员归一个 B 级人员管理，一批有 3 个 B 级人员。当我投入 4.8 万元后就开始发展新人以及排队，我在 A 级的收入是单笔 8000 元，给 2 笔，拿回 1.6 万元，等人数发展够了，我就从 A 级晋升到 B 级，收入是单笔 8000 元，给 4 笔，拿回 3.2 万元，到这里，通过满点拉人运作整体晋升保本 4.8 万元，如果可以从 B 级升到 C 级，以及后来还有 L 级，据说可以拿到 30 多万元。" 方伟告诉第一财经记者。

张国明对记者透露，还有大盘模式，最初投入 14.3 万元，同样的发展模式，A 级时的收入是单笔 3 万元，对应 3 笔，拿回 9 万元；B 级时再拿回 9 万元，到之后的 L 级，单笔收入 6 万元，此时如果拉人数量满盘，则对应 81 个人，可获得 486 万元。

" 他们会让你先做小盘，让一部分人的确发生了保本的情况，就加强了信任感，接下来就是要你做大盘，制造一个从 4.8 万元起投，最终有望赚到 480 多万元的假象，然后当你以为可以赚钱时，通常大盘就会发生拉不到足够的人的情况，毕竟大盘要凑满 81 人是很难的，上面层级的人拿钱是依靠不断发展下面层级的人，如果发展不到新人则会发生‘死盘’，所有这一批人都被困住，大家都分不到钱。问题是，虽然我们参与者分不到钱，但我们投入的钱已经投入了，郭某某团队始终是拿到钱的。一个大盘如果真的满员操作的话，大盘总收入是 1100 多万元，而这笔钱都在郭某某团队手里。" 张国明操作过小盘和大盘，他小盘保本了，但大盘被套至今，一分钱也没有分到。

和张国明一样，刘金玲从 4.8 万元开始投入，自己把亲戚和朋友拉进来，完成小盘底层 27 人的一批规模，接着继续投入，目前差不多投入了 20 万元，却一分钱也没有分到。

" 简单而言，当他们团队获得近千万元的资金后，根本不会把钱分给你，无论大盘有没有到达满员人数，都一样。只有一小部分属于他们核心的成员或者真的有巨大贡献的人会获得不菲的回报。据我所知，他们很喜欢找退休老人，一方面是老人有时间又容易被骗，二是这些退休老人中还有一些手中有些资源的人，他们发展拉人特别快，一些原本职场上的下属在他们刚退休时会很给面子，不少人都会交费，所以很快盘子会被做起来。当他们做好一个盘后，下一个盘的人员会打乱，不会再在同一个组，这样就是防止被查时形成传销层级，他们要断绝各个发展层级之间的关联。" 方伟透露。

刘金玲告诉第一财经记者，为了防止被定义为传销而被取缔，郭某某团队还推出了酒类产品，即营造大家是在做酒品销售，而不是在单纯拉人头的景象。现在自己非常烦恼，不知道该如何拿回投入的钱。

如何维权

" 李旭反传销团队 " 的主要发起人李旭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自己接到数百位中老年人的反馈，郭某某团队打着旅游研讨会的旗号，在山东、河北、河南等地都有会场，一场会议涉及几百人，每人投资小盘 4.8 万元，大盘投资 14.3 万元，有时候现场所涉金额可达 300 多万元～400 万元。

" 我以前就分析过，直销要有正规的直销牌照和具体产品，直销是依靠买卖商品赚取合理的佣金，不会多层级进行团队计酬。而传销通常不注重商品，甚至没有具体的商品，传销通常有入门费、团队计酬，多层级费用即所谓‘人头费’，依靠发展下线赚钱而不是靠卖货赚钱。郭某某团队所涉及的做盘就是传销模式，但他们假装做酒，而且每一次都换人重组，甚至拉黑参与者，他们的所谓旅游研讨会也不断更换名称和地点，所以老人们举证很难。"

根据上述老人们的描述，郭某某团队有领航人、安监部、培训部、申购部等多个层级的管理架构，第一财经记者辗转联系团队相关人员，对方并未有任何回应。

" 遇到这样的情况，有两种方式，一是根据合约进行违约赔偿，比如大家当初有没有签订合约，现在如果到了一定规模但对方不给应给的回报，那么就是违约，但这里有个前提，即你们的合约是合法有效的，如果本身这个做盘就是违法违规行为，那么合约无效；第二则是刑事立案，如果可以证明他们的行为已经违法，属于传销、诈骗等，那么就应该由警方介入调查，帮助受害人挽回损失，当然这也需要当事人提供足够的证据。总之天上不会掉馅饼，给你免费旅游之后，必然‘羊毛出在羊身上’，他们一定会拿回这笔旅游费，还要狠狠赚一笔，遇到免费的消费类项目，千万要谨慎，那不是‘馅饼’，而是陷阱。" 北京金诚同达 ( 上海 ) 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段自勉分析。

（文内刘金玲、阿波、张国明、方伟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