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还是不能结婚的男人》
关于单身与婚姻的选择,大众舆论有些两极分化。
一边是光鲜亮丽的 " 独居人士的精致生活 ",另一边是触目惊心的 " 独居老人孤独死 ";一边是 " 单身万岁,自由万岁 ",另一边则是 " 老了没人管,病了没人照顾 "。
单身社会的图景无疑是非常复杂的。单身人士在社会制度下的不可见,职场对单身员工的隐性歧视等等,都是客观存在的问题。
谁能真正享受单身生活?所有人都能负担得起 " 精致独居 " 的成本吗?当越来越多的人以单身状态度过一生,我们的社会制度准备好了吗?
还有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当人们选择单身、选择独居,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对亲密关系的渴望正在消失?
作者 | 於嘉
来源丨看理想节目《当代婚姻的困境与出路》
单身生活的体验,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有多少资源。
学者们在研究独居现象时发现了一个看似矛盾的结论:独居既可能是一种自我保护,也可能会让人陷入危机。那些健康状况良好、情感支持充足、经济条件稳定的人,能够在独居中找到平衡;而那些贫困、健康状况不佳的人,独居反而让他们的处境更加脆弱。
说白了,单身独居这件事情,对不同的人可能意味着完全不同的后果。
对于有钱有闲的人来说,单身可以过得很好。传统上由家庭提供的那些支持,比如做饭、打扫、照顾生病的家人,现在都可以通过市场购买。你可以请家政、叫外卖、找专业的护理服务。独居的成本,比如一个人承担房租,对他们来说都不是问题。
孤独来袭的时候,他们有社交网络、兴趣爱好等各种方式来排解。对这个群体来说,独居是一种 " 城市中的避难所 ",提供了独处和自我实现的空间。单身是一种选择,而且是一种可以过得很好的选择。
但对于经济条件有限的人来说,处境就完全不一样了。一个人承担房租是实实在在的压力,生病了没人照顾是真实的困境,孤独来袭时也真的找不到排解的渠道和资源。
研究还发现,一些长期独居且缺乏资源的人,会逐渐陷入一种 " 防御性的个人主义 ",即对他人的不信任、与社会疏离、把自己封闭起来。这不是他们想要的生活方式,而是资源匮乏下的被动应对。
更麻烦的是,这个群体往往面临双重困境。一方面,他们缺乏享受单身的资源;另一方面,他们也难以进入婚姻,因为婚姻的门槛越来越高,在婚恋市场上,经济条件不好的人往往处于劣势。
这种分化在男性群体内部很明显。那些拥有更多经济资本的所谓的 " 成功人士 ",在婚恋市场上被青睐有加;而那些经济条件一般、处在更弱势阶层的男性,往往不会被选择。
这种结构性的不平等常常被忽视,有时候还会被简单地理解为两性之间的对立。这就引出了一个残酷的悖论:越需要婚姻提供支持和保障的人,反而越难进入婚姻;有能力独自过得很好的人,反而有更多选择。

《不能结婚的男人》
从这个角度来看,单身社会可能正在加剧社会不平等。有资源的人获得了更多自由,可以选择独居,也可以选择婚姻;没有资源的人失去了传统的安全网,却又享受不到独居的好处。
除此之外,那些想结婚却结不了的人,也常常被忽略。如果你只看社交媒体,可能会觉得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想结婚了。但数据告诉我们,坚定选择不婚的人依然是少数。
如果大多数人都想结婚,为什么结婚的人越来越少呢?
日本社会学家山田昌弘做了一个很有趣的区分,一个叫 " 晚婚化 ",一个叫 " 未婚化 "。
晚婚化,是说人们还是想结婚的,只是把结婚的时间往后推了。以前二十四五岁结婚,现在三十岁结婚,但最终还是都会结婚。
未婚化则完全不一样。未婚化是说,人们的婚姻意愿并没有改变,他们想结婚,但是因为经济和社会环境的变化,他们结不了婚。
无法结婚的原因有很多,比如婚姻的经济门槛越来越高,工作强度让人没有时间和精力经营感情,离开校园后认识合适的人变得困难,男女双方的择偶期望也可能存在错位等等。
很多人保持单身,并不是因为他们选择了单身,而是因为他们被迫单身。单身不是他们的意愿,而是他们的处境。被迫保持单身和主动选择单身,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处境。
主动选择单身的人,可以享受自由、独立、掌控感,可以自然地表达 " 我不需要婚姻 ",可以在社交媒体上分享精彩的单身生活,可以获得点赞和羡慕。
但被动单身的人承受的可能是社会压力和家庭期待,是孤独和缺乏陪伴,是对未来的焦虑,还有挥之不去的自我怀疑。而且,他们这种处境很难对外言说。
承认 " 不想单身但仍然单身 " 需要很大的勇气,因为它意味着承认自己的脆弱和力不能及。所以有些被动单身的人,反而会用一种防御性的姿态来掩盖内心的真实想法,来进行自我保护。
这也意味着,我们在社交媒体上听到那些不婚主义的声音,未必都是主动选择的结果。其中有多少是真正的自由意志,有多少是无奈的自我说服,很难分辨。而他们的困境常常被淹没在 " 不婚主义 " 的喧嚣中,不被看见、不被讨论。
还有一些人并不是结不了婚,而是对进入一段稳定的、长期的亲密关系本身感到犹豫,甚至恐惧。
在今天这个时代,亲密关系的本质正在发生什么变化?
社会学家齐格蒙特 · 鲍曼提出过一个概念叫 " 液态现代性 "。传统社会是 " 固态 " 的,关系稳定,身份固定,人生路径清晰;但当代社会变得 " 液态 " 了,一切都在流动,没有什么是长久的,不稳定成了常态。
伴随着很多传统制度的松动,人们越来越短期主义,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命运负责,而且你面临着持续不断的选择压力:总有新的选项出现,总要做决定,又总怕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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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固态的世界里,做出承诺是自然的事情。结婚是一辈子的事,"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工作是铁饭碗,一干就是几十年。你有理由相信,明天和今天不会有太大的区别。
而如今的世界越来越液态了。你可能随时要搬到另一个城市,今天的朋友明天可能就会失联,连你自己都不确定五年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在这样一个充满变动的世界里," 一辈子 "、" 永远 " 这些词都变得越来越难以想象。
鲍曼把这种逻辑延伸到亲密关系领域,提出了 " 液态的爱 " 这个概念。在他看来,亲密关系越来越像消费品。当社会变得液态,爱也不再是终身契约,而是变成一种随时可以进入、随时可以退出的关系形式。
人们开始用消费者的心态来对待感情,选择越多越好,不满意就更换,追求性价比,避免沉没成本。
约会软件的普及让这种液态性变得更加明显。它让认识新的人变得前所未有的容易——只要打开手机,左滑右滑,无数的潜在对象就在那里。但它也让放弃一段关系变得同样容易。亲密关系变得像平台一样运作,可以筛选、退出、替代,也可以比较。
当婚姻和爱情都陷入市场化的思维,人的情感就像商品一样被定价和交易。当我们用消费者的心态来对待亲密关系,永远在寻找 " 更好的选择 ",就很难安定下来。
当选择看起来无穷无尽,我们就很容易产生一种幻觉:完美的那个人一定在某处等着我,我只是还没有遇到。于是大家的期待变得越来越高,而眼前这个真实的、有缺点的人,永远比不上想象中那个完美的 " 下一个 "。
但亲密关系的逻辑恰恰相反,它需要你在某个时刻决定,就是这个人了。自由带来了选择,但过多的选择也可能让人无法选择。
这种液态性对亲密关系的影响体现在很多方面。
首先,信任变得更加困难了。信任的前提是可预期性,但在一个液态的世界里,谁能保证什么呢?当关系随时可能结束,你还愿意真正地投入吗?当你知道对方同样有无数个 " 下一个 ",怎么可能安心?当你自己也在心里保留着 " 退出 " 的选项时,这段关系又能走多远?
承诺也同样变成了一件有风险的事情。在传统社会,不结婚是异常的;但在液态的世界里,结婚反而被视为高风险的选择。" 随时能走 " 变得比 " 长久在一起 " 更加重要。人们害怕被绑定,害怕错过更好的选择,于是不断延迟或者回避进入长期关系。
亲密关系在液态社会中也变得更加危险。亲密关系需要脆弱性,你要向另一个人敞开自己,展露你的脆弱、你的恐惧和你的不完美。这是建立深度联结的前提。
但在一个液态的世界里,展露脆弱是有风险的。如果对方随时可能离开,如果这段关系随时可能结束,那我为什么要让自己变得脆弱?更安全的策略是保持距离,不要投入太深,给自己留一条退路。这样一来,深度的亲密就变得不可能了。因为你越是保护自己,也就越难与他人真正的靠近。
这就是鲍曼指出的核心悖论:现代人既渴望亲密,又害怕被亲密束缚。人们想要陪伴、理解、情感支持,但又不想承担长期责任和不确定性的风险。结果就是:关系越来越多,但关系也越来越短;连接越来越容易,但情感越来越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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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个角度来看,单身社会的兴起,可能正是液态关系的一种极端表现。现代人选择单身,很多时候不是因为孤独,而是因为不愿被绑定、不愿失去自由、不愿为关系承担长期的不确定性。
单身成了一种 " 保持流动性 " 的策略:我不进入任何一段可能困住我的关系,我将保留自己所有的选项。
所以这不一定是大家 " 不想 " 要亲密关系,而是 " 不敢 " 要亲密关系。不是不渴望深度的连接,而是在一个液态的世界里,深度连接的代价看起来太高了。与其冒险,不如不要。
单身社会的到来,是不是意味着人们对亲密关系的渴望正在消失?
如果我们仔细看,会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甜宠短剧依然火爆,恋爱综艺在社交媒体上被逐帧探讨;谁和谁有 CP 感、谁的告白方式更心动、谁的互动细节更值得反复回味。
你当然可以说这是一种 " 代偿 ",现实中得不到的,就在虚拟世界中满足。但换一个角度来看,这恰恰说明人们对浪漫爱情的渴望依然强烈,只是这种渴望和现实之间出现了巨大的鸿沟。
人们不是不想要爱,而是在现实中找到理想的爱太难了。于是他们一边在网上嘲笑 " 恋爱脑 ",一边为屏幕里的甜蜜互动心动;一边说享受单身,一边又打开约会软件划一划。
因此,也许爱与欲并没有消失。人类对亲密连接的渴望写在基因里,几十万年的历史演化,不会因为社会形态的改变就突然消失。孤独依然让人难受,被爱依然让人快乐,这些基本的情感需求并没有变。
真正改变的,是人们对亲密关系的期待,以及亲密关系所呈现的形式。
先说期待,人们对关系质量的要求变高了。
过去,婚姻首先是一个经济单位,一个生育安排,一个社会制度。感情当然重要,但不是唯一重要的事。
但今天的年轻人对亲密关系有了更高的渴望。他们想要的不只是一个搭伙过日子的人,还要有情感上的深度连接、精神上的共鸣、彼此的理解和支持。他们希望伴侣既是爱人,也是朋友,还是灵魂知己。
这种期待本身是一种进步——人们不再满足于 " 凑合 ",而是追求更有质量的亲密关系。但问题是,期待越高,失望的可能性也越大。
当你对关系的要求大多是硬件条件,找到一个合适的人相对是容易的;而当你的要求变成 " 灵魂伴侣 ",符合条件的人就少多了。
很多人宁愿单身,也不愿意降低标准进入一段 " 不够好 " 的关系。从这个角度来看,单身人口的增加,某种程度上恰恰反映了人们对爱的要求变高了,而不是不想要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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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形式。过去,亲密关系几乎等同于婚姻。爱、性、陪伴、经济合作、社会认可——所有这些需求,都被打包在婚姻这样的一个制度里。你要么全部接受这个套餐,要么什么都没有。
但今天,这个打包好的套餐正在被拆散。你可以有性,但不必有承诺;你可以有稳定的伴侣,但不必同居;你可以有经济合作,但不必领证。甚至婚姻本身的功能也被拆解,就像法国最近通过法案,将在民法典中新增条款,规定人们在婚姻和共同生活中并没有性的义务。
这种 " 去捆绑化 " 也意味着,人们有了更多的选择。你不必为了获得其中的一项,而被迫接受整个套餐中你不想要的部分。你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组合出适合自己的亲密关系形式。
但这也带来一个值得追问的问题:这些拆散的部分加在一起,能等于一段完整的亲密关系吗?一个饭搭子加一个床伴再加一个倾诉对象,能替代一个真正了解你、陪伴你、和你共同面对生活的人吗?
也许对于有些人来说可以,但对于有些人来说可能也不行。但至少,这不再是一个只有 " 结婚 " 和 " 孤独终老 " 两个选项的时代了。
从这个角度来看,单身群体的生活里并不缺少爱和连接,只是这些爱和连接不再以婚姻为唯一载体。
也许我们正站在一个新旧交替的路口。旧的模式,也就是那个把爱、性、陪伴、经济合作全部打包进婚姻的模式,正在松动,但新的模式还没有完全成型。
人们在液态的现代性中摸索,尝试各种不同的方式来满足自己对亲密关系的需求。有些尝试会成功,有些会失败;有些人会找到适合自己的形式,有些人也会在寻找中感到迷茫。
爱与欲虽然没有消失,但如何去爱、如何在不确定的世界中建立深度的连接,这些问题,我们这一代人还在寻找答案。
但换个思路,也许我们需要放下的是 " 找到标准答案 " 的这个执念。上一代人的经验未必适用于这一代人,别人的选择也未必适合你。真正重要的,不是找到某个 " 正确 " 的亲密关系形式,而是诚实地面对自己的需求,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式。
当我们审视现有社会制度时,会发现一个问题:单身者在制度中几乎是不可见的。很多制度的设计几乎压根就没有考虑过单身者的需要,我们的住房政策、税收政策、医疗保障、养老安排,几乎都是以家庭为默认单位设计的。
更值得注意的是,政府常常把单身人口的增长视为一个需要 " 纠正 " 的问题,出台政策鼓励结婚、鼓励生育,想方设法让年轻人回到传统的家庭轨道上来。
但很少有人问,如果单身社会的到来是一个不可逆转的趋势呢?如果相当比例的人将以单身状态度过一生呢?我们是不是应该调整制度来适应这个现实,而不是一厢情愿地想要改变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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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获得了选择的自由,但还没有获得选择的便利。制度的滞后,就是 " 便利 " 缺失的重要原因。你可以选择不结婚,但你会发现,整个社会的运行逻辑还是建立在 " 你会结婚 " 这个假设之上的。
制度的问题不只存在于政策层面,也渗透在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比如职场。
在很多工作环境中,除了大家经常讨论的、法律明令禁止的针对女性的婚育歧视,也存在着对单身员工的隐形歧视。最典型的表现是,单身员工的个人时间不被同等尊重。
已婚有娃的同事说 " 我要接孩子 "" 孩子生病了 ",通常能得到理解和通融,这是正当的家庭责任。但单身员工面对的,是 " 反正你也没什么事,加个班吧 "" 你一个人,出差比较方便 "" 过年值班还是让单身的同事来吧,让有家的回去团圆 "。
这背后有一个隐含的假设,就是单身者的时间没那么重要。
你没有家庭要照顾,你的生活安排、社交需求、个人时间,都可以为工作让步。然而,一个人的时间并不因为 ta 单身就变得不值钱。单身者也有自己的生活,有朋友要见,有爱好要培养,有独处的需求。凭什么他们就应该承担更多的加班和出差呢?
在职场中,已婚男性往往被视为更 " 稳定 "、更 " 可靠 "、更 " 有责任感 " 的员工。一个结了婚的男性,被认为可能已经 " 定下来了 ",有家庭要养,不会轻易跳槽,做事更踏实,因此更值得信赖、更值得提拔。而单身的男性,可能会被贴上 " 不稳定 "" 不成熟 "" 不知道在想什么 " 的隐性标签。
这种观念上的差异也会转化为实际的经济后果。大量研究都观察到男性的 " 婚姻工资溢价 ",也就是在控制了教育、工作经验、职位等其他条件之后,已婚男性的工资往往比单身男性更高。
职场的歧视还只是一方面,对于单身者来说,最大的挑战可能是养老。
我们目前的养老体系,很大程度上依赖家庭支持。它假设你有伴侣可以互相照顾,有孩子可以在你老了之后帮忙分担。
日常生活需要有人照应的时候,有家人搭把手;生病住院需要人陪护的时候,有家人轮流值班;到了需要长期照护的阶段,有家人帮你做决定、帮你协调资源。
独居老人的安全问题令人担忧。日本有一个数据:65 岁以上的独居老人,平均每天有 12 个小时是孤身一人的;如果算上睡眠时间,超过 20 个小时是独自度过的。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发生意外,比如摔倒了、中风了、突发心脏病,可能很久都不会有人发现。
" 孤独死 ",即独自死在家中,多日以后甚至数周后才被发现,在日本已经成为一个严重的社会问题。每年有数万人以这种方式离世。这不只是一个统计数字,而是一个个具体的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身边没有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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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也开始出现一些应对这个问题的尝试。比如最近有一个 app 突然爆火,名字叫作 " 死了么 ",听起来有点黑色幽默。它的功能很简单,用户每天需要签到确认自己还活着,如果连续多日没有签到,app 就会通知你预设的紧急联系人。
这个 app 的出现引发了很有意思的代际反应。很多年长的人会觉得这个名字太不吉利了,但不少年轻人的态度却很坦然:
既然独居是我的选择,那我就得为这个选择的后果做好准备,包括直面死亡这件事情。与其忌讳,不如务实地想一想,万一哪天我出事了,怎么能让人及时发现?
这种态度当然值得肯定。但说实话,一个 app 能解决的问题终究有限。它能在你失联时发出警报,却不能在你摔倒时扶你起来;它能通知你的紧急联系人,却不能替代日常的照顾和陪伴。
单身养老的挑战,不能只靠个体自己来扛。一个人再怎么未雨绸缪,再怎么攒钱买保险,也无法独自解决所有的问题。
这需要社会层面的制度创新,比如更完善的社区养老服务、覆盖更广的长期护理保险、针对独居老人的安全监测系统等等,以及超越血缘关系的互助网络。
可能有人会觉得单身社会的前景很悲观,但其实,世界上有一些地方已经在探索解决方案,而且取得了还不错的效果。
北欧国家是世界上独居比例最高的地区,但社会并没有因此而崩溃,反而运转得相当好。瑞典的独居比例超过 40%,但瑞典人的幸福感排名全球前列,社会信任度也很高,老年人的生活质量也很好。
北欧的高独居率背后是国家对医疗、养老的全面保障。
比如养老。在瑞典,独居老人可以获得政府提供的上门照护服务,有人定期来帮你打扫、做饭、协助洗澡。如果你的行动不便,社区会安排交通接送你去看病、去购物。如果你突发意外,家里安装的紧急呼叫系统可以直接联通服务中心。
再比如日常生活中的孤独问题。北欧一些城市会组织针对独居者的社区活动,定期有社工上门探访,确保你没有被社会遗忘。这些都不是慈善施舍,而是公民的基本权利。
这套体系的意义在于,它让 " 没有家人 " 不再等于 " 没有保障 "。你可以选择单身,你可以没有子女,但你不会因此在年老体衰时陷入无人照料的绝境。正因为有这样的制度兜底,人们才真正有能力选择独居。
北欧还有一些有意思的住房设计创新。早在 1930 年代,瑞典就开始设计专门为单身者服务的 " 集体住宅 "。
每个人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包括卧室、小型厨房、卫生间,保证了独居的隐私和自主;但同时也会有共享的公共设施,比如厨房、餐厅、洗衣房、图书室、健身房等等,提供了社交的机会。
这种设计的理念是,独居不必然意味着社会孤立。你可以享受一个人住的自由,同时又有一个社区在你身边,可以随时走出房门找人聊天。建筑形式跟上了人口结构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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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中国不可能照搬北欧模式,北欧是小国、高税收、高福利。我们的人口规模、经济发展阶段、文化传统都不一样,这套体系很难直接移植到中国。
但北欧的经验至少说明了一点,那就是单身社会的问题不是无解的。
关键在于,制度能否跟上人口结构的变化。与其一厢情愿地把单身人口视为需要纠正的问题,不如接受它作为一个已经发生的现实,然后认真思考:
我们的社会制度需要做出哪些调整,才能让无论选择结婚还是选择单身的人,都能过上有尊严、有保障的生活?
这不仅仅是为单身不结婚的人考虑。婚姻也有可能解体,配偶也有可能先走一步,子女也有可能不在身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每个人都有可能在人生的某个阶段成为 " 单身独居者 "。为单身独居者设计的制度,最终可能是为所有人提供的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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