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成新的枷锁。
文 | 陈 珂
编 | 饶 言
2026 年的春天,科技圈的风向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快。
然而,在 AI 带来前所未有的效率革命的同时,并没有给人带来应有的工作上的 " 减负 "。
相反,在社交平台,不管是普通的打工人,还是那些光鲜的 " 一人公司 " 老板,纷纷表示," 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累了。"
这种累,不是传统意义上的 "996" 的体力透支,更是一种被技术裹挟后的狂奔。
诸如," 一人公司 " 概念火了。可现实是,不少尝试者发现,自己扛起了 CEO、产品、运营、客服、财务全部角色,"007 成了标配 "。
再看 AI 工具本身。
还没养明白 OpenClaw,Hermes Agent 就火了;千问 Qwen3.6-Plus 刚发布,智谱就带来了 GLM-5V-Turbo;紧接着,DeepSeek V4 也官宣即将带着百万级上下文入场。
AI 的迭代速度,正在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碾碎普通人的学习能力和信心。在社交媒体上,现下最流行的梗不再是 "AI 帮我摸鱼 ",而是 " 还没学会就过时了 "。
更荒诞的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有用,人们开始被迫 " 刷量 "。在一些大厂,Token 使用量甚至成了继工资、奖金、股权之后的 " 第四种薪酬 "。为了证明自己职位的不可替代,打工人不得不亲手教 AI 如何 "Skill" 自己。
这就像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市场以为自己在驾驭 AI,但在绩效的指挥棒下,年轻人更像是在为 AI 打工。
这不仅是一个商业现象,更是一个社会化的情绪问题。《听筒 Tech》和年轻人聊了聊,试图看到 AI 浪潮下,2026 年真实的个体。
-01-
创业者:" 一人公司 " 的光鲜和焦虑
林姐,80 后,曾在互联网大厂做到 P7。出于 " 想去外面闯一闯 ",2025 年底,她辞职,刚好赶上了 " 一人公司 " 的浪潮。
用林姐的话说,她的武器库很全,Claude、DeepSeek 可以写方案,Midjourney 出设计,数字人做直播,一个 AI 客服团队 24 小时在线。
林姐表示,起初,她确实很 " 爽 "。以前需要一个团队两周完成的项目策划,她一个人两天就能交付。客户夸她 " 高效 ",朋友羡慕她 " 自由 "。
作者声明:该图片由 AI 生成

但到了 2026 年春天,林姐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
早上 7 点,她被 AI 舆情监控叫醒,某平台一条差评需要她以 "CEO" 身份亲自回应。9 点,作为 " 产品经理 ",林姐需要调教三个 AI 模型对比数据。11 点,她要切换到 " 运营 " 模式,用 AI 生成短视频脚本,再修改,因为 AI 写的 " 没有人味儿 "。
下午,林姐要化身 " 客服总监 ",处理 AI 客服解决不了的复杂投诉。有时,还要作为 " 财务 ",核对 AI 自动生成的报表,发现错误并修正。晚上,林姐还得当 " 技术 ",调试新接的 API 接口。
" 以前是 996,现在是 007,而且没有下班的概念。" 林姐苦笑," 因为 AI 不睡觉,所以我也不能睡。客户深夜发来一个需求,AI 秒回了,我假装看不见,也不太好。"
更让林姐焦虑的是,她发现自己正在 " 碎片化 "。
比如,林姐不再有完整的时间,而是在不同的角色之间像走马灯一样切换。她的注意力被切成无数个细小的片段,每几分钟就要处理一个 "AI 留下的尾巴 "。
" 一个人干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最后却发现,我只是这架庞大效率机器上一颗磨损最快的齿轮。"
林姐坦言," 招人是最快速的解决方式 ,但前期创业,我资金不够,只能且走且看。先坚持,坚持到自己扛不住为止。"
-02-
大厂算法工程师:被 Token 和 Skill" 裹挟 "
90 后李明是某大厂算法工程师。按照他所说,他所在的事业部,从 2026 年 Q1 开始试点一项新制度,"Token 薪酬包 "。
简单说,每个员工每个月的绩效,不仅看你产出什么,还要看你 " 调用 " 了多少 AI 算力。Token 使用量,被内部戏称为 " 第四种薪酬 ",排在工资、奖金、股权之后。
起初,李明觉得这很合理," 用 AI 越多,效率越高嘛。"
但很快,味道就变了。事实是,为了证明自己 " 物有所值 ",甚至 " 不可或缺 ",同事们开始了一场 Token 竞赛。
原本一个需求,自己写代码 200 行,调用 5000 个 Token 就能搞定。现在,大家开始用 AI 生成超冗余的代码,反复让 AI 优化、注释、重构," 只为把 Token 量刷上去。"
更荒诞的是 "Skill" 自己。公司要求每个员工要训练自己的 AI Agent,让它学会你的技能,以实现数字孪生。于是,李明不得不每天花不少的时间,手把手地教 AI 如何写他擅长的那种代码,如何复现他的调试思路。
作者声明:该图片由 AI 生成

" 我在教一个东西怎么替代我。" 李明说," 而且公司还将这个‘教学成果’纳入考核,如果 Agent 不够像你,说明你知识沉淀不足。"
如今,李明每天的工作变成了,早上教 AI 干活,上午用 AI 产出海量代码,下午给 AI 的代码纠错,晚上再写报告,证明自己的 Token 使用量。
" 以前累,是身体累。现在累,是心累。感觉自己在跟一个影子赛跑,而影子的起跑线,永远在你前面五米之外。"
-03-
AI 产品经理:还没学会,应用就过时了
00 后陈晨是刚入行两年的 AI 产品经理。从上班开始,她就在补 AI 知识,截至目前,她的书架上有 20 多本 AI 相关的书,浏览器收藏了数不清的教程链接,电脑里也存着十几个版本的模型说明文档。
但陈晨还是觉得 " 要疯了 "。
2026 年开年后的这几个月,她刚花了半个月时间,将 OpenClaw 的用法摸清楚,写了篇内部培训文档;这两天,Hermes Agent 又爆火,老板让她一周内出一份竞品分析。
" 另外,这个四月底,DeepSeek V4 也官宣要上了,据说上下文窗口大得吓人。" 陈晨坦言," 自己的学习速度,永远追不上模型的迭代速度。"
实际上,陈晨每天的通勤时间都在听 AI 相关的播客,午休时间在刷 AI 论文摘要,周末还要参加线上研讨会。她的微信群列表里,几十个 AI 社群的消息永远标着红点。
不过,最让陈晨崩溃的,是那种 " 还没学会就过时了 " 的无力感。
比如,上周陈晨刚花了一周时间学会了一个 AI 绘画的工作流,这周就出了一个新模型,效果更好、速度更快,而且操作逻辑还不同。
" 以前学一个软件能用三年,现在学一个 AI 技能能用半个月就不错了。" 陈晨说," 感觉自己不是在成长,而是在被 AI 浪潮裹着跑,停不下来,一停就会被拍死在沙滩上。"
陈晨表示,晚上做梦都是各种模型版本号在打架。她自己也认为,这是 " 认知过载 ",应该减少信息摄入。
" 但不摄入,明天就跟不上了。" 陈晨表示,这是现实,虽然它很残忍。
-04-
广告公司职员:效率提升了,加班却更多了
85 后赵姐,任职某广告公司。她所在的公司很早就拥抱 AI,用 AI 写策略、出创意、做 PPT,效率提升了不少倍。
按照道理,效率高了,应该能早下班了,现实却恰恰相反。
" 因为 AI 把整个行业的‘期望阈值’拉到了一个离谱的高度。" 赵姐坦言。
以前,一个方案做三天,客户觉得正常。现在,AI 十分钟就能生成一个 " 看起来像模像样 " 的初稿,客户就觉得 " 你应该一天出十个方案 "。
作者声明:该图片由 AI 生成

更要命的是 " 技术羞辱 " 和 " 工作泔水 " 的循环。
甲方现在也用 AI 写 Brief,Brief 写得天花乱坠、气势磅礴,但仔细一看,全是 AI 生成的空话套话。
赵姐不得不用 AI 来分析这个 AI 写的 Brief,再用 AI 生成方案,最后用 AI 检测方案的 "AI 率 " 并手动修改,将 "AI 率 " 降到客户要求的 20% 以下。
赵姐说," 我们双方都在用 AI 生产大量的、无意义的、应付流程的材料。这就像工作泔水,看起来有一大桶,实际上没什么营养。"
"AI 没有替代我,它只是把我变成了一个 AI 校对员,兼 Prompt 工程师兼流程合规员。" 赵姐说。
" 我的工资没涨,但工作变成了给 AI 打工,就像一条高速公路,修得越好,车流量越大,堵得越死。"
写在最后
回到最初的问题,为什么有了 AI,我们却越来越累了?
一个残酷的答案是,技术从来不是中立的。当技术被用来 " 提高效率 ",而 " 效率 " 又被定义为 " 单位时间内创造更多价值 " 时,技术就成了加速器。
这也是经济学中边际效益的典型表现,它呈现了一个残酷的曲线, 技术的初期红利让人欣喜,但很快被资本抹平,被消耗的是人的时间、精力、创造力以及幸福感。
于行业而言,仍需要外部力量来干预。诸如欧盟《人工智能法案》已经明确提出,企业引入 AI 系统时,必须评估对劳动者权益的影响。
也就是说,AI 带来的生产力提升,应该通过政策、社会保障等分配机制,让社会共享红利。
一定意义上,技术的每一次进步,都在迫使市场拟定新的社会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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