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智观察所 4小时前
俞浩的“百万亿狂言”背后,我们翻译出了他的真实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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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觅创始人俞浩最近与《晚点》的访谈,六个半小时浓缩出一幅物理学家式的企业家画像:爱因斯坦、牛顿、门捷列夫轮番登场," 人类社会知识的数学模型 " 被频繁提及,追觅的愿景从 " 万亿 " 抬升至 " 百万亿美元 "。

公众很容易把这解读为一种狂妄。的确,在主营业务尚未登顶全球第一时,同时官宣造超跑、做手机、干无人机、搞低空经济,还要对标布加迪威龙跑出时速 500 公里 …… 这听起来不像传统意义上的 " 极度理性 "。

但如果只看到狂妄,就错过了中国一级市场当下最典型的一场结构性实验。

我们不谈俞浩说了什么,我们看他做了什么,以及更重要的是:钱从哪来,又往哪去。

把他的方法论翻译成资金流、股权架构和政企关系,你会发现,那套所谓的商业哲学,其实是一套与地方财政深度绑定的、精密运转的资本机器。

关于数字:那些未经审计的高增长

先从那句最常被媒体转引的话说起。

俞浩多次强调,追觅主营业务很稳固,每年保持百分之百的收入增速,始终盈利,最近一个季度的全球净利率达到了二十几个点。在硬件行业里,这是一个相当亮眼的数字。作为参照,上半年科沃斯净利率约为 11 个点,石头科技净利率从去年的高位回落到不到 9 个点,小米和特斯拉的净利率都在个位数。俞浩本人也承认,30% 的净利率通常只出现在奢侈品和软件行业。

这里需要留意的是,追觅至今尚未上市,不对外披露经审计的财报,目前关于增速和净利率的数据,主要来源于俞浩的朋友圈、访谈口径或公司新闻稿。

媒体在 2025 年初也曾出现过追觅经营承压、mova 业务调整的传闻,俞浩的回应方式,是在朋友圈公开晒出公司和他个人两年内拿出 50 亿元回购老股、持股从 45% 升至 70% 的信息。这个回应本身是明确的表态,但其中的结构值得多想一层。

一家现金流非常宽裕的企业,通常不需要动用 50 亿回购老股,创始人个人也不必高比例回购。被请出的老股东里,包括碧桂园创投、泰康投资、顺为资本、达晨创投,都是较晚一轮估值的参与者。为什么选择此时清理股东名册?一个相对合理的解读是,追觅正在为一轮更复杂的资本结构调整做准备。

这轮调整的轮廓在 2025 年 12 月逐渐清晰。俞浩通过苏州逐越鸿智出资 22.82 亿元,拿下 A 股上市公司嘉美包装 54.9% 股权。嘉美包装是一家制作金属易拉罐的传统企业,2025 年前三季度净利润同比下滑 47%,与追觅现有的清洁家电、机器人、汽车、手机业务在业务上并不直接协同。俞浩在公告中承诺 12 个月内不改变嘉美包装主营业务,但他在 2025 年 9 月的朋友圈里提到,2026 年底开始,追觅生态旗下多个业务将在全球各交易所陆续 IPO。两个时间点几乎完美衔接。

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嘉美包装更像是一个 " 退出接口 " 的早期布局,一个可以在未来通过资产注入、定向增发、并购重组等方式承接追觅体系内 BU 的 A 股平台。这在资本市场是常见的安排,也合规合法,只是它与俞浩对外强调的 " 专注主业 " 叙事之间,存在一些张力,需要读者自己品味。

业务版图:扩张的广度与主业的位置

2025 年追觅官宣的业务版图几乎是按月推进的。1 月传出消费金融意向,3 月传出造车,8 月官宣低空经济和无人机,8 月底正式宣布要造对标布加迪威龙、时速超过 500 公里的超豪华电动车,9 月宣告进军手机市场,同时期跨入空调、冰箱、洗衣机、燃气灶、洗碗机、净水器、剃须刀、智能戒指等数十个品类。俞浩在访谈里提到,手机和汽车团队各只有一千人规模,仅占总人数的 5%,言下之意,这些新业务对主业影响有限。

另一面的参照数据同样值得看。扫地机器人是追觅的主赛道,IDC 数据显示追觅 2025 年前三季度全球份额为 12.4%,排名第三,位于石头和科沃斯之后;扫地机细分品类上,科沃斯上半年净利润 9.79 亿元、石头 6.78 亿元。即便按俞浩公开表达的百分百增速推算,追觅的绝对利润体量要支撑同时启动数十条跨界战线,其中不少对标的是所在品类全球最贵的产品,所需要调动的资金规模,显然不能单靠主业利润自我造血。那么,血从哪里来?

资金循环,中国一级市场的结构性现实

答案与中国一级市场当下的结构性现实密切相关。有数据显示,过去几年,中国一级市场约 70% 的资金来自政府出资,而非市场化资金。

这个结构性变化意味着,今天在中国做大规模硬科技创业,关键变量已经从 " 说服红杉或高瓴 ",转移到 " 说服各地国资平台、政府引导基金、地方产业母基金 "。追觅对这套规则的理解和运用,在行业里称得上靠前。

公开披露的数字已经勾勒出大致轮廓。追觅旗下的 CVC 平台追创创投于 2023 年 8 月成立,2024 年 8 月发起设立目标规模 110 亿元的机器人产业基金,包括一支 100 亿的成长期战略基金和一支 10 亿的中早期孵化基金,前者的国资出资方是东部长三角产业基金,后者由厦门国升基金领衔,用时仅三个月便完成首关。2025 年 4 月,追创创投宣布绍兴百亿产业基金首期募集完成,背后是绍兴滨海新区、市级、越城区三家当地国资平台。

再加上 2024 年 5 月苏州吴中区 100 亿元机器人产业基金,以及与苏州、南京、宁波、嘉兴等地的合作,到 2026 年初,追觅关联的基金管理规模已累计超过 400 亿元,其中绝大多数 LP 是地方国资。

这就是俞浩所说的 "200 个事业部、每个事业部对标一家独立上市公司 " 真正运转的方式,也是他那句 " 实际募资超过 200 亿元,我们自己出资 20%" 背后的资金循环。

表面上,这是一个精力旺盛的企业家不断裂变新业务的故事;但从资金视角看,它更像一套与中国当下地方财政深度绑定的、精细化的募资与落地机制。

这套机制的运转逻辑大致是这样的。追觅以清洁家电业务的品牌、供应链、出海渠道、技术平台作为信用背书,向各地政府展示其 " 硬产能溢出 " 能力,也就是把新孵化的业务转化为工厂、税收和就业的能力。地方政府在产业招商的考核压力下,需要有品牌、有技术、有出海能力的头部企业落地本地。

一个顺理成章的合作结构因此形成:地方政府出资作为 LP,追觅出资 20% 作为 GP,共同组建几十亿到上百亿的产业基金。这支基金名义上投向机器人、AI、具身智能,实际运作中,相当一部分资金会流入追觅体系内孵化的 BU,或是投向愿意复制追觅打法的外部项目。而所谓的 " 体系化打法 ",通常最终落脚在追觅在该地的工厂、园区或供应链配套上。

这就是俞浩那句 " 不是一个企业做 200 个业务,而是 200 家独立公司 " 需要仔细理解的部分。

从法律意义和股权架构上讲,这些公司的确是独立的。造车的星空计划由俞浩通过太空翱翔和天空无限间接持股 80%,人形机器人公司魔法原子追觅系持股 66.28%,洗地机、吹风机、割草机等不同品类的子公司各自独立注册。账面上它们互不交叉,报表上可以实现财务独立。

但从资金来源、控制权归属、战略决策的实际运作看,它们共享同一个募资管道、同一位创始人实控人、同一套供应链和渠道。

俞浩在采访中表示他不是 IC 投委会的唯一决策人,大部分基金他现在也不在 IC,这在法律合规层面没有问题,行业里也普遍理解:追创创投的项目主要围绕追觅体系展开,外部 LP 之所以愿意进来,相当程度上是基于对俞浩本人判断和资源的信任。汽车商业评论的独家报道也提到,2025 年末俞浩自己表达过,汽车是追觅当下最重要的策略,其他项目更多是下面的人在自己推进、自己融资,他每周都会关注几次汽车业务的募资进展。

到这里,俞浩口中的 "200 家独立公司 " 可以被理解为一套以他个人为中心展开的、用法律结构分散风险、用资金结构集中调度、用叙事结构对外募资的产业级组织工具。它的外形借鉴了小米生态链,内核却不完全相同。小米生态链的核心是流量分发和品牌赋能,投出去的公司独立发展、独立上市;而追觅的 BU 体系更像一个持续孵化、持续注入新故事的产业孵化器,孵化的目标不一定是每一家都走到 IPO,还包括让每一个故事都能成为下一轮募资的题材,让地方国资的资金持续进入这个循环。

嘉美包装的收购,很可能就是这个循环里的退出接口。当某个 BU 发展到一定阶段,可以通过资产注入、定向增发、并购重组的方式装入这家 A 股平台,实现国资 LP 的账面退出,同时打开下一轮募资的空间。

方法论话术:窗口期成功与可复制性

第二层值得拆解的,是俞浩的方法论话术。

N+1 逻辑、四象限创新、" 比最好的还贵 10%"、SABCD 品牌分层,这些框架听上去精巧且具备解释力,它们的功能与其说是指导产品决策,不如说是面向投资人、地方政府和媒体的沟通语言。N+1 大致可以翻译为:不做基础创新,在已经成熟的海外高端产品上做微改款,定价再贵 10%,靠中国供应链的成本优势获取毛利空间。割草机器人案例里,俞浩讲到追觅第一个把车用多线激光雷达用到割草机上,定价 1999 美元、别人卖 999 美元反而卖爆,项目只投入 5000 万。这是一个漂亮的故事。

不过对于长期跟踪扫地机行业的观察者来说,这类故事里还有一些前提值得补充:这类高端化策略的成立,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全球清洁家电市场的窗口期、戴森品牌力的某种退潮,以及欧洲中高端电商渠道的相对集中。它是一次机会窗口的胜利,能否被完整复制到汽车、手机、空调、冰箱等完全不同的品类,还需要时间来检验。

另外要拆解的,是俞浩对自己的自我定义。这是整场访谈里最反直觉也最耐人寻味的部分。他说自己一辈子都在突破,寻找大胆和谨慎之间的平衡,追觅这一路几乎没有遇到过重大挫折,不是因为运气好,而是因为他们提前预判、逐个消解了几乎所有风险。他说自己从来不会失眠。这段叙述的功能,不在于让你相信他是个谨慎的人,而在于让你相信他的 " 狂 " 本身是一种被理性托底的、可控的 " 狂 "。

回到基本事实看,一位以传统标准衡量极度谨慎的创始人,通常不会在主营业务尚未做到全球第一的时候同时启动汽车、手机、大家电、航空、航天、消费金融、无人机等数十条战线;不太会公开宣称要做对标布加迪的超豪华车;也不太会在产品利润数据尚未经过审计的前提下,公开表达 1000 亿、10 万亿乃至 100 万亿美元的愿景。这些动作在传统制造业创始人身上,任何一条都意味着较大的个人和公司风险敞口。

俞浩之所以能承担这些动作,并不单纯是因为他本人风险承受力高,更重要的是他已经把风险的承担主体,从自己和追觅科技这一家公司,相当程度上转移到了 200 多个法律独立的 BU、数百亿的地方国资基金,以及未来可能作为资产注入接口的 A 股壳公司身上。

这就是追觅模式的韧性所在。

它不只是俞浩自己总结的 " 把风险分散到不同品类和时间线 " 的经营策略,也是对中国当下特殊资金结构的一次深度利用。用法律独立性分散单点崩盘风险,用政府 LP 基金补充市场化融资的相对不足,用供应链溢出换取招商引资,用上市公司壳资源预备退出通道。追觅之所以能在激进扩张中维持表面稳定,是因为它把筹码拆成了几百份,摆在全国各地不同的棋盘上。

这套模式的脆弱性同样藏在它的结构里。它依赖地方政府对硬科技的持续热情和财政能力,而 2026 年中国地方财政整体偏紧,一级市场国资化进一步上升到约 80% 的渗透率,未来的募资竞争会更激烈;它依赖 " 故事—募资—落地—下一个故事 " 的持续循环,一旦某个故事兑现不及预期、某笔募资受阻、某个地方项目交付出状况,循环就可能出现断点;它依赖俞浩本人的叙事能力和身份信用,一旦个人信任受损,整个生态的募资管道会迅速收紧;嘉美包装的业绩承诺要求 2026 到 2030 年每年归母净利润不低于 1.2 亿元,而公司 2025 年前三季度利润同比下滑 47%,业绩兑现和资产注入的节奏,都还是未知数。

一场仍在进行的实验

那篇访谈的结尾,俞浩说,所有最伟大的梦想和使命,都是要超越生命长度去完成的,失败是所有创业者的必然宿命。他用爱因斯坦的统一场理论、摩西的应许之地、孔子的礼乐教化,给自己可能遇到的失败铺垫出一种哲学式的尊严。这是一种很聪明、也很符合中国当代企业家群像的自我叙事,把可能的商业失败提前提升为人类精神的某种崇高失败。

心智观察所本文的工作,是把这个叙事尽可能还原到真实的商业场景里,让读者自己判断。俞浩是不是物理学家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当把他的方法论翻译成资金流、股权结构、募资循环、政企关系,呈现出来的并非一套超越时代的商业哲学,而回到了中国一级市场当下一套典型、激进、但也高效的本土玩法。它像一场仍在进行中的、规模空前的产业金融实验。

这场实验能否跑通,取决于未来几年的三件事:2026 到 2027 年批量 IPO 能否真正落地,追觅体系内的子公司能否经受住二级市场审计的检验;地方国资 LP 能否在基金存续期内拿回本金和合理回报,DPI 能否达到追创创投对外承诺的水平;追觅主营业务的真实盈利能力,能否在持续大规模跨界扩张下仍然保持健康的现金流。

任何一件出现问题,俞浩访谈里讲的那些话,都可能从 " 极度理性的推断 " 变为 " 极度理性的修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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