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流量涌来的时候，非黑即白的二元评述才是真正的 " 幼儿园发言 "。从这个角度来说，《乘风 2026》这档综艺节目或有意或无意都成为了那个造浪者。它将「失控」展示成变型但吸纳音浪能力超强的海绵体，是近些年来未曾向观众展示的节目艺术。在这其中，李小冉也只是 " 浪姐 " 诸多失控中最亮眼的一环。对于我来说，一轮游、回到北京跟平台叫板的赵子琪，同样在释放着一些时代情绪的剑走偏锋。

面对宏大的、标准的、体面的答案，个体的失控反而能击穿虚空，赢得始料未及的关注。我们熟悉的公众人物恶评，越来越暴露出它的纸老虎本质——假设声量基数足够大，意见市场面向绝大多数人敞开大门，那么理论和实操上，舞台上的创作者、表演者都将获得一半对一半的几率，一面恶评、一面追捧。

只要当事人敢于暴露自己原始、冲动的欲望和情绪，做一个不听话、不按传说中台本走的 " 活人 "，那么才能在这个市场上成功被看到。

厌倦了精致的一切

最近，想必打开社交平台就一定会刷到《心愿便利贴》的 " 梗 "，它成为这个春天最出圈的 " 抑郁缓释胶囊 "。它的出处就是新一季的 " 浪姐 "《乘风 2026》，演唱者李小冉、王濛、唐艺昕全开麦、真跑调，居然以 857 票爆冷击败了更具专业范儿的《大艺术家》。

这件事发生之后，演员李小冉毫无疑问成为直接受益者，相对于她经年不衰的颜值，更吸粉的是她和队友在舞台上完成了一种喜闻乐见的叙事节奏：唯美绚丽的舞台、完美的表情管理、认真的肢体动作以及开口第一句就崩坏的歌声。而三人协商在直播中不垫音、全开麦的决定，被评委赵兆评价为：" 你们真的胆子好大 "、" 唱得非常的 real，非常的真诚 "、" 我从没敢看过这样的舞台 " ​（往季 " 浪姐 " 于文文曾透露节目均会预录、修音；本季也被指出现对口型舞台）。可以说，是因她们不接受游戏的隐藏规则，才会不加刻意地创造了这场反差感极大的舞台。

《心愿便利贴》结束时的定格动作

都知道北京作家王朔写过《动物凶猛》，这本书很大程度上以男性视角展开，折射出故事中男性对于未来莫可名状的恐慌。为此选择了意义虚无主义的生活态度，精力要发泄、欲望要发泄，权力要以可笑、幼稚的方式去争夺。

之所以提这本书，正因为我发现女性尤其是 " 中女 " 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面相。或许因为在更长时间里，尤其是在青春少女期，她们是被凝视的对象、是被社会规诫束缚的对象，她们并没有机会很好地去展示真实的自我。但是假以时日，当社会走到当下的台阶，相对更多沉默的同胞，舞台上的中女因为职业、行业等因素的赋能掌握了一定的财富、名气甚至话语权，她们并不会像男性一样因为得到而更加恐惧失去。

相对于王朔笔下那些装作蛮不在乎的男性，我看到的这些创作者中女反而更有一种 " 精神赌徒 "all in 的精神，潇洒无所畏惧的劲头——当我谨而慎之，犹豫许久是否选择 " 赌徒 " 这个词之时，最终让我鼓起勇气的是在节目中看到的一些细节。王濛可以去质疑节目流程，李小冉可以口误喊 " 老公 "，可以把演播厅当客厅，想撒娇就撒娇，更别说翻白眼的、零交流的、吵架的种种画面。我实在不相信任何节目的台本能够写出如此生动的、富有人性的细节，只相信所有人都厌倦了永远精致、体面、整齐、向上的叙事。

" 我不在乎 " 的解郁功效

首先就要说说李小冉，经典男频剧《庆余年》中，她扮演不按牌理出牌的 " 长公主 "，在我眼中这就是李小冉的 " 人生角色 "。你说不清楚这个养尊处优、几乎拥有一切的女人为何还有那么大的能量去嫉妒、去仇恨，一定要以匪夷所思的方式去操控人心。

这是 " 长公主 " 享受的 " 体验 "。

如果说叶轻眉渴望的 " 体验 " 是天下大同，更美好更伟大，那么长公主要的 " 体验 " 就是超越凡体肉身的 " 爽 "，是一等一颜值与权力的泛化和活化。

长公主（李小冉饰，《庆余年》，2019）

那么，以这个视角来看李小冉，与长公主便多了几分戏里戏外的重合。明明是北舞校史上难得的好苗子、嘴里喊着自己懒笨蠢，却能把舞蹈动作看一遍就会。跟爹老子吵架非要去做演员，出道即颠覆，赶上赵宝刚都市偶像剧引领风潮。随后就是情场翻腾的街谈巷议，以及几乎像是反科学的颜值保养。

所有这一切关于李小冉的传说，我认为精神内核就是一个与王朔笔下顽主相仿的价值观——世人珍视、苦求不得的好东西我偏要视为儿戏，好好玩。得之我配，失去我无所谓。李小冉出生、成长的北京城就是这种价值观充满活力、流动自在的 " 原生家庭 "。

就此扩散，许多故事中的主人公都陨落在其最在乎、最看重、最执念的事情上，《三国演义》中的周瑜、《红楼梦》中的林黛玉、《红与黑》中的于连、《包法利夫人》中的爱玛、《天龙八部》中的慕容复、《霸王别姬》中的程蝶衣、《色，戒》中的王佳芝 …… 而当时代走向爱恨、输赢、名望、规训通通被打碎的阶段，中女率先揭开了另一层底色：是否要圆满、是否会较劲，我不在乎。

抑郁的本质就是沉溺于痛苦，而还能有比 " 我不在乎 " 更有缓释作用的 "便利贴" 吗？这样的便利贴，李小冉抓着就上台了。

为什么要听话？

再说《乘风 2026》的另一位选手赵子琪，也是北京姑娘，她与李小冉有一些区别。

王朔《动物凶猛》后来就成为姜文电影《阳光灿烂的日子》的文学基底，电影中有两个女孩，一个是宁静饰演的米兰，一个是陶虹饰演的于北蓓。如果对应起来，李小冉是耀眼的米兰，是叙事的主导者；而赵子琪则是藏锋的于北蓓。

于北蓓（陶虹饰，《阳光灿烂的日子》，1994）

于北蓓是一个看似融于男性叙事的俏皮女孩，与其说被男孩围绕，更准确地说她成为男孩捣乱、游荡的搭子，所以在故事里有一些配角感（王朔另一部小说《过把瘾》中，贾玲也是这样的女孩）。故事里的女孩都是华丽、份量沉的青龙偃月刀，而于北蓓、贾玲这种呢，就像揣在兜里的小刀，锋利是需要时机显现的。

赵子琪在登上 " 浪姐 " 之前，作为明星的经历虽然有过好的作品，但历经兜兜转转的跨界、转行，更被人记住的反而是她的婚恋、如何为人妻为人母。其实她最近这些年作品不断，类型颇多，从《人民的名义》到《藏海传》再到电影《四海》等等。在成为中女之后，她时不时会向公众展示自己的文化文艺生活，无非喝茶种花读书等，如果不是这次 " 浪姐 " 一轮游，与平台各执己见，对公众来说是有些面目模糊。

很多年前，我曾经采访过她，她那时刚好出演完赵宝刚的《别了，温哥华》，也刚刚离开央视主持人岗位没过多久。如果世间存在一种 " 知性美 " 的模具，那么她就是优秀的个体输出。相对于清晰、点到为止的谈吐，她更有一种隐而不发的犀利，俗称不好惹。这种气质经由真人秀的节目还是被观众看到了。一直以来，有些词汇被打上浓厚的性别色彩，与 " 不好惹 " 相近的，还有 "不合群"。如果赵子琪是男性，恐怕脑细胞第一反应就是他是不是有些才华，就会桀骜不驯；而如果是女性，就是不听话，不好惹？这些表述都不准确，为什么要好惹？为什么要听话？

赵子琪在《四海》中饰演 " 普通的豹纹阿姨 "

同样的质问也被王濛用实际行动完成了。看了那么多季 " 浪姐 "，名字一改再改，王濛的出现让这个节目包裹的野心暴露了，如果还拿节目初期的全开麦、唱跳或者成团来看今天的 " 浪姐 "，那显然就会错意了。

这个节目本质上是一档女性社交观察，真实的碰撞、矛盾，还有妥协、协作才是今天这个节目最有机会点的存在。这里承载了各个年龄阶段、原生家庭、成长经历、职场积累的女性，像实验一样去观察她们如何在规定的空间、时段里获得最大的增益。在这个过程中，有些单向度的词汇无论盟友、对手还是敌人，都只能描绘出稍纵即逝的定格，" 浪姐们 " 的状态就像海浪一样是流动的，真实是原动力。

没有人能够控制潮汐，就像没有任何一档真人秀直播节目可以切断失控。当网速在线时，节目中的 " 中女们 " 凶猛表达，她们不留恋过去，不畏惧将来，只享受现在。至于姿态好不好看？谁说了也不算。说句实在话，没有点东西谁敢上啊？欢迎进入失控时代。

编辑丨艾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