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浪潮席卷全球,韩国凭借存储芯片与 HBM(高带宽内存)产业卡位风口,迎来史无前例的经济繁荣。代表性企业业绩狂飙,但也带来了利润分配的社会问题。
SK 海力士员工坐拥天价奖金,掀起造富狂欢,在利川的烤肉店里推杯换盏,顺手还把公司周边的房价推上历史新高;而三星劳资矛盾彻底激化,最新 17 个小时谈判破裂,大规模罢工箭在弦上。

当地时间 2026 年 5 月 13 日,韩国世宗市,韩国初期企业工会三星电子支部委员长崔胜浩在中央劳动委员会宣布 2026 年工资协议二次后续调整最终破裂。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当此 " 冰火两重天 " 之际,韩国总统府政策室长金容范抛出他的 " 国民分红 " 构想,主张将 AI 产业带来的 " 超额利润 " 以结构化方式返还给全体国民。
一场围绕 AI 产业红利的分配博弈,反映的不只是韩国社会对财富分配的集体焦虑,美国和欧洲同样在争论这个 AI 时代的新命题:AI 产业创造的巨大财富,如何在资本、劳动者与社会之间重新分配?
金容范之所以抛出 " 国民分红 " 方案,是因为他认为,当前三星和 SK 海力士获得的持续超额利润,并不属于普通意义上的 " 正常利润 ",而是 AI 时代 " 技术垄断经济 " 下的结构性租金,而这将导致收入与财富两极化加剧。
AI 产业的高歌猛进,的确呈现出和传统产业不同的特点,比如,颠覆式的创新、爆炸式的增长。但是总的来说,它并没有脱离市场经济规则下的产业规律,本质上仍然是企业家精神和市场竞争的产物,是市场供需与技术迭代共同作用的结果。
比如,HBM 不是地下冒出来的,而是 SK 海力士 2014 年与 AMD 联合开发的全球首款产品,并持续十年迭代才锁定的霸主地位。2026 年第一季度,SK 海力士营业利润率高达 72%,这一数字的背后很难说是垄断租金,因为它是在一个充分竞争、持续技术迭代的全球市场上,厮杀出来的护城河。股东熬过股价低谷坚守投资,企业承担行业周期波动巨大风险,才有如今红利爆发。这不是天上掉馅饼,而是市场机制对创新者的回报。
身在这样的暴利行业,当然可能 " 鸡犬升天 ",享受到令人羡慕的 " 赛道红利 "。比如,SK 海力士 2025 年的人均奖金高达约合人民币 66 万~69 万元,2026 年,这一数字更有望飙升至约合人民币 320 万元。看起来拉大贫富差距,但从市场公平角度,其中的分配机制有其合理性,即将员工利益与公司长期价值深度绑定,遵循市场竞争法则。
实际上,三星电子员工 2025 年的平均年薪,也比上一年增长近 20%,但在公司利润大涨之下,劳方不满绩效奖金制度,从而引发了罢工危机。
这样的红利分配之争,是在市场经济框架内博弈。政府通过企业税收和个人所得税等方式,已经进行收入调节和二次财富分配。如果政府再下场收割企业超额利润,性质就变了,它意味着对市场经济运行机制的破坏。
众所周知,半导体本就是重投入、长周期、高风险行业。" 国民分红 " 更像是杀鸡取卵,可能会制造社会的短期福利幻觉,但带来的结果,必然是扼杀企业创新热情,增加资本避险情绪,种下产业衰退祸根。
所以,韩国改革新党党首李俊锡忧心忡忡地说,在 AI 景气浪潮中,美国各州为了吸引企业,都在争先恐后地展开减税竞争,而韩国政府 " 只是在盘算如何继续往‘三星驴子’和‘海力士驴子’身上加更多负担 "。言之有理,发人深省。
创新与风险对价,是市场经济的核心契约。亚当 · 斯密说过,利润是承担风险的报酬。熊彼特则指出,创新利润本质上是企业家成功实施 " 创造性破坏 "、实现生产要素新组合的报酬。AI 时代的分配契约,也不能脱离这样的市场法则,即让创新者的风险能够获得相应的对价回报。尊重风险收益匹配,就是对创新最有力的制度背书。
其实,韩国经济的问题不在 AI 产业本身,而是财阀垄断下经济的结构性问题。当下,SK 海力士和三星两大巨头合计占到韩国股市总市值的半壁江山,与韩国经济深度绑定。这可能是金容范真正忧虑的地方。
但在其他一些经济体没有这样的忧虑。比如中国,在新一轮科技变革背景下,AI 产业的发展不是太多,而是太少,不是太快,而是太慢。科技创造财富,市场定义规则,分配公平需要兼顾,却不能以扼杀企业创新为代价。这是我们需要坚守的市场经济法则。
在全球范围而言,当下真正的症结或许在于,AI 产业自身狂飙突进、红利高度集中,但 AI 赋能千行百业的渗透明显滞后。红利大多沉淀在芯片、算力、头部科技巨头圈层,尚未深度传导至实体经济、传统行业与中小微企业,产业间收益分化明显。
如何让多数产业共享 AI 技术迭代带来的效率提升、成本优化和利润增长?在很大程度上,这些问题也需要市场机制和时间来解决,而非靠行政手段 " 切蛋糕 "。违背市场规律去瓜分超额利润,只会激励寻租而非创新,让本可到来的赋能红利更加遥遥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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