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王晓 编辑 ｜ 孙春芳

出品 ｜ 棱镜 · 腾讯小满工作室

而立之年的民生银行，正在走过一段艰难时期。

最新披露的 2025 年报显示，民生银行净利润创下十年新低。与此同时，其在资本市场也被投资者抛弃，估值水平长期在 A 股上市银行中垫底，市净率（股价 / 每股净资产；代表银行估值水平的指标）仅有 0.28 倍，招行、兴业等股份行则分别为 0.84 倍和 0.45 倍。

30 年前，头顶首家由民营企业主要发起设立的股份行光环，以服务民营企业融资为使命，民生银行成立。基于其市场化、创新等底色，民生银行快速发展。一度成为资本市场最受青睐的明星银行。

每年的董事会换届更是吸引众多资本大佬各显神通，只为谋求一席董事会席位。与此同时，其市场化薪酬水平也吸引了金融业的精英人才加盟，民生银行高管薪酬更是长期冠绝同业。

但在市场环境转变下，民生银行饱受不良拖累、资金成本高企之苦，经营亮点乏善可陈。多位昔日明星股东深陷债务泥沼，关联贷款更是拖累了民生银行的表现。

民生银行何时能爬出低谷？

民生银行交出的 2025 年成绩单显示，其营业收入 1429 亿元，较上年增长 4.82%；归属于股东的净利润 306 亿元，较上年下降 5.37%。增收不增利的主要原因在于，该行主动加大了对不良资产的处置力度。

最新的 2026 年一季报显示，这一局面仍未扭转。一季度民生银行营收 378.22 亿元同比增 2.74%，但归属股东净利润 115.14 亿元同比下降 9.64%。

与此同时，多家银行同业经营企稳或向好，相较之下民生银行的表现更显落寞。

财务数字上的转变，主要从 2020 年开始。这一年，民生银行营收 1849.51 亿元，同比增 2.50%，回头看，这是民生银行十年来最好的营收水平。但净利润 351.02 亿元暴跌 36.09%。该行解释，主要是多让利客户和多计提拨备。

这一时期，民生银行也完成了第八届董事会换届。在民生银行总行领导岗位工作 20 年、历任副行长、行长、董事长的洪崎卸任。原中银香港总裁高迎欣赴任民生银行董事长。

在 2020 年的年报董事长致辞中，高迎欣表示，该行深入剖析业务发展、风险合规、管理机制等方面

方面的 " 沉疴痼疾 "，推进一系列立足当前、关系长远的根本性改革，重塑民生银行的市场竞争力。

然而五年时间过去，由于银行业外部经营环境变化、利率下行等多重挑战，本就背负历史包袱的民生银行仍未能扭转局面。

作为民营股东为主、无控股股东的商业银行，民生银行的薪酬体系相对更有吸引力，其高管薪酬水平更是长期在商业银行中排名第一。

以 2019 年为例，彼时董事长洪崎的税前年薪达到 722 万元，行长郑万春的税前年薪为 688 万元，副行长们的年薪普遍在 480 万元左右。

在高迎欣时代，民生银行高管们的薪酬有所下调，但也仍稳居商业银行高管薪酬前列。

最新年度薪酬统计显示，董事长高迎欣 2024 年度税前年薪为 496.76 万元，副行长们年薪在 360 万元左右。在 2023 年度，高迎欣年薪 587.73 万元，时任行长郑万春年薪 444 万元，副行长年薪在 350 万元左右。尽管 2024 年度薪酬已有所下降，但仍高居上市银行薪酬榜首。

同一时期（2024 年度），招行行长年薪 296 万元、副行长年薪 275 万元左右；平安银行行长年薪 416 万元、副行长年薪在 268 万元 -282 万元；宁波银行董事长、行长年薪 275 万元，副行长们年薪在 247.5 万元左右。

尽管商业银行薪酬受国资股东持股比例、集团体系薪酬水平等因素影响，但相较于同业的业绩和市值表现，民生银行的表现显然难以令市场和 39 万户股东满意。

2024 年 6 月，民生银行选举产生第九届董事会，民生银行的发起股东之一、此前担任民生银行副董事长 18 年之久的卢志强遗憾退场。

卢志强和他一手打造的泛海集团自 2021 年债务危机爆发，其持有的民生银行股票更是屡屡被司法冻结或拍卖。

2023 年 1 月，民生银行北京分行起诉泛海控股及卢志强等，要求偿还合计 70.18 亿元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民生银行高管在此后的业绩会上曾回应，截至 2024 年末，泛海系在民生银行的贷款余额为 184.84 亿元，该行已综合其风险状况、担保情况进行了相应的拨备计提。

泛海集团债务风险给民生银行带来的具体损失外界无从得知。但今年 4 月，泛海控股的一则公告显示，状况不容乐观。民生银行北京分行起诉泛海控股偿还 14.8 亿元本金及相应利息的判决被终止执行，因泛海方面无可供执行财产。

这只是民生银行股东关联贷款风险的冰山一角。2025 年 3 月，民生银行的另一发起股东、东方集团创始人张宏伟称因个人身体原因，辞任其担任了 24 年之久的民生银行副董事长一职。

辞任前的数月，张宏伟先后被证监会黑龙江证监局出具警示函、被上交所通报批评。早在 2024 年 6 月，东方集团因其在关联财务公司的 16 亿元存款无法提取，其债务危机由此揭开。

证监会此后查明，东方集团在 2020 年至 2023 年间累计虚增营收 161.3 亿元，涉嫌重大财务造假。东方集团在 2025 年 4 月也正式退市。

民生银行披露，截至 2024 年末，东方集团及其关联公司在民生银行的贷款余额为 76.94 亿元。直到 2025 年 4 月，民生银行起诉东方集团，涉及 10.3 亿元借款本金及罚息。

在 2023 年末，民生银行对关联方贷款规模一度达到 856 亿元，到 2025 年下降至 323 亿元，下降幅度超 60%。主要原因还在于，泛海系不再是民生银行的主要股东，不再纳入关联贷款，大家人寿偿还了 182 亿规模的关联贷款。

自成立以来，大佬股东们对民生银行董事会席位的争夺便是一场资本实力、人脉和谋略的较量。与此同时，大佬股东们在民生银行的关联贷款被市场诟病已久。尽管该行表示，每笔关联贷款的发放均按照相关风险管理办法逐笔审批，且利率、费率执行公司定价政策，不低于同业标准。

然而，回溯民生银行的历史，其曾因股东股权质押超标、违规表决、重大关联交易未经董事会审议等问题被金融监管部门重罚，最终形成巨额损失，对广大股民的财务和身心造成巨大 " 伤害 "。

商业银行的经营需要开源更需要节流。

拆解民生银行的财报可以看出，其 2025 年营收企稳主要靠对公信贷投放增长和债券交易带来的非利息净收入增长。

信用减值损失大增 18.64% 达 539.5 亿元成为拖累净利润的主要原因。在 2025 年度业绩会上，该行副行长黄红日回应称，拨备计提上升，一方面是受宏观经济周期因素影响，新生成的不良有所增加，尤其是信用卡、小微、个人经营贷等风险暴露，导致大零售板块新生成不良同比增加；另一方面是该行主动加大风险处置力度，整体变动符合行业趋势。

财报显示，2025 年度，民生银行个人贷款余额大降 916.75 亿元，除房贷业务有所企稳，信用卡及引以为傲的小微业务余额均出现大幅下滑，且不良率上升，小微业务不良率从 1.54% 上升至 1.63%，信用卡不良率则从 3.28% 上升至 3.87%。

在 2020 年时，个人贷款平均收益率达到 6.13%，如今已下滑至 4.01%。

小微业务曾是民生银行的业务名片。有民生银行分行一线员工介绍，在宏观周期向好时，小微企业贷款需求旺盛，且贷款收益率高。如今在整体需求有限的情况下，国有大行在政策支持下加大对小微客户的支持力度，低利率优势显著，小微客户在贷款时也开始 " 货比三家 "。" 本身利率就不占优，后来审核准入还更加严格，难做。" 最终他和多位同事都选择了跳槽或转行。

在他看来，外部环境变化对民生银行的影响更大，也暴露了其此前存款基础不牢的短板。

拉长时间来看，与该行历史最高的营收年度 2020 年相比，银行业净息差都在快速收窄，民生银行也不例外，从 2020 年的 2.14% 下降至 2025 年的 1.40%。但其净息差水平在股份行中也处于垫底水平。

另一方面，民生银行的房地产不良贷款高居对公不良榜首，2025 年房地产不良额 117.36 亿元，不良率 3.61%。这还是在民生银行加大不良处置力度的基础上。

在 2024 年时，房地产不良额及不良率更是高达 166.98 亿元和 5.01%，房地产业的不良贷款占据了民生银行对公不良的半壁江山。

这一局面的根源，埋藏在 2018 年和 2019 年——这两年，民生银行房地产贷款新增 1318.15 亿元和 882.57 亿元，房地产业一举成为民生银行对公贷款的最大行业。当时，房地产业不良率还仅有 0.28%。

但信贷风险表现总是滞后的。随着政策及市场环境变化，民生银行开始压降房地产业贷款，但为时已晚。从 2021 年起，房地产业不良贷款额及不良率一路攀升，不良额从此前的 30.40 亿元攀升至 2023 年末的 170.38 亿元，不良率更是从 0.69% 飙升至 2024 年末的 5.01%。

金融监管部门在 2020 年对民生银行开出的上亿元罚单的主要缘由，就包括：违反宏观调控政策，违规为房地产企业缴纳土地出让金提供融资；为 " 四证 " 不全的房地产项目提供融资；违规为土地储备中心提供融资等。这对应的正是民生银行此前狂飙猛进的房地产金融业务，如今的不良苦果，仍是其几年前就埋下的种子。

曾经投资者眼中最具活力的商业银行，近年的业绩和市值表现却令投资者揪心。

一位曾持股民生银行上亿的私募机构股东表示，希望管理层薪酬与业绩、市值挂钩。民生银行高管曾透露，该行高管薪酬已与市值挂钩。但在业绩表现不振的情况下，该行市值并未有显著改善，在银行股板块估值改善的情况下表现也大幅落后于同业。

上述股东近日表示，基于仓位风控要求，对没有把握的股票逐步清仓，如今已不再持有民生银行股票。

仍持有民生银行的 39 万户股东们，还在苦苦等待其迎来触底反弹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