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五月，两位知名作家围绕 AI 写作发表的言论先后引发了公众争议。几日前，2018 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奥尔加 · 托卡尔丘克出席了一场在波兰举行的公开活动，在此次活动上她透露自己正在创作个人写作生涯的最后一部长篇小说。

在分享关于这部未面世小说创作时，托尔卡丘克的一番言论引发舆论哗然，她表示自己购买了某款语言模型的高级版本，并称：" 在创作我的最新小说时 …… 我问这个高级模型，我的主人公们在几十年前的舞会上会听什么样的歌，人工智能给了我一些歌名 …… 我经常会问机器，‘亲爱的，我们该如何把这个故事写得更精彩呢？’尽管我知道算法在经济学和硬数据方面存在幻觉和许多事实错误，但我必须补充一点，在文学创作中，这项技术具有难以置信的优势。" 但这位作家同时提醒公众 " 必须警惕幻觉 "，" 人工智能推荐了几首歌，但有的歌名拼写错误 "。

这段内容在社交平台快速传播，并被部分人误读为 " 托尔卡丘克本人承认使用 AI 创作小说 "，当地时间 5 月 19 日，托尔卡丘克通过出版商发布正式声明回应该事件，澄清这是一种误读，并表示 " 所有作品，包括今年秋天将以波兰语出版的小说，都没有借助人工智能写作——除了将其用作更快进行初步研究的工具 "。

而在今年五月初，知名的侦探小说作家安东尼 · 霍洛维茨则是真的坦诚的向公众承认自己在创作中使用 AI 了。安东尼 · 霍洛维茨现年 71 岁，创作小说数十年，以严谨的写作风格闻名，代表作有《喜鹊谋杀案》《猫头鹰谋杀案》，这些小说和改编的影视剧都深受欢迎。在此次访谈中，他坦诚表示自己使用过 chatgpt，他也对自己有些依赖人工智能感到不安，" 对此我感到有些不安，因为这难道不是作弊吗？我感觉自己有点像是在参加学校考试时作弊了。" 他承认人工智能带来的即时知识的便利性。然而，他强调了人类判断力的重要性。" 拥有即时知识是有用的，但不能毫无限制。你始终要判断所听到的信息，并且还要寻找第二个来源。" 他将此与他之前的方法进行了对比：" 过去，我会去图书馆，查阅书籍中的资料。使用人工智能和直接获取知识之间有什么区别呢？"

两位作家的不同表态，也抛出了文学界当下一个热议中的讨论点：作家在创作中使用 AI 辅助，到底应不应该向读者和公众主动说明？这个问题很难说有标准答案，记者也询问了一些相关人士。仅从社交平台上网友对使用 AI 工具辅助的网文的态度，也不难看出还是有相当部分人对文学创作使用 AI 工具比较反感，" 我怀疑很多网文都用了 AI，但是没说。" 网文读者小张这样告诉记者，她感觉自己近一两年刷到了很多 " 烂文 "，逻辑不通语言混乱，怀疑是作者使用了 AI 辅助导致的，但自己并没有实际验证过。现在发布在网络平台上的 AI 图片、AI 视频要求强制标注，这套方法适合用在网文小说上吗？小张认为标注也挺好，至少不会 " 误伤 " 人类作者，但自己大概率会降低对小说的预期，" 如果是 AI 写的，还要我付钱解锁章节的话，这不合适吧。"

对于出版业编辑来说，作者的 AI 辅助声明则是另一回事。一位出版社编辑告诉记者，使用 AI 做前期调研，本质和查搜索引擎差不多，是可以接受的，只是要注意 AI 幻觉问题，这个可能会给创作者带来很大的隐形风险，AI 可能编造虚假信息，若作家不加核实直接采用，很容易导致内容硬伤，影响作品质量。至于 " 是否标注 AI 辅助 "，他的态度比较中立，不会因为用了 AI 就否定作品，也不会因为纯人工创作就盲目吹捧，最终评判作品好坏，还是要靠专业经验，看故事逻辑、文字功底、情感内核是否合格。毕竟，完全由人写的稿子，也不乏文笔拙劣的平庸之作，创作质量从来不由 " 是否用 AI" 定义。

在今年世界读书日，浙江大学出版社曾向社内编辑提问编辑们对于 AI 的看法，其中，大众出版中心编辑张婷认为：" 我不反对作者使用 AI 辅助创作 …… 作者的亲身历程、独立思考、精神世界——这些才是内容中最宝贵的东西，也是我现在判断好内容的标准。我想要坚守的底线，就是真诚的、真实的故事。"

AI 辅助写作是否需要特别声明需视情况而定，有一些情况是绝对有必要说明 AI 辅助参与创作的，比如学术论文，有必要非常清晰的标注 AI 辅助程度和参与的环节，出于学术诚信和严谨性，严格禁止 AI 参与到论文写作的核心领域也是很有必要的。但另一方面，若仅使用 AI 校准错别字、语法纠错，过度强调 AI 辅助反而会显得有些小题大做。

按《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内容标识办法》中的规定，公开发布的 AI 生成内容需进行显式或隐式标识。作家若使用 AI 生成内容并公开发布，需确保内容有适当标识，避免因未标识而引发法律风险。此前引起过舆论风波的消费者买绘本结果买到 AI 插画书事件就是前车之鉴。

归根结底，AI 只是文学创作的工具，而非创作的核心，也正如托卡丘克在公开活动中所言 " 从纯粹的经济角度来看，作者参与长篇故事创作的程度实在难以想象。或许与人工智能的共生合作能为他们提供帮助。与人们的担忧相反，我相信，由于我们创作技艺的特殊性，我们作家会最快、最紧密地与人工智能等工具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