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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届10后20后,“已经不想跟真人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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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来了,人类被分成 "AI 世代 " 和 " 非 AI 世代 "。

在 21 世纪第三个十年度过童年和少年的人,将会成为第一批 "AI 原住民 "。他们不仅仅是另一代人,还会成为另一种人。在社会缓慢发展的前现代,一个世纪的孩子和上一个世纪的孩子,童年几乎没有区别。到了 20 世纪下半叶,时代被按下了加速键,每十年就是一个新世界。

进入 AI 时代,科技正在按一年甚至半年的时间迭代,童年也被扔进了一台 " 对撞机 " 里,不知会发生何种质变。未来的演变密码,就藏在他们的童年时光里。从前的童年,有夏天吵闹的知了、不想结束的户外游戏和放学后定时开播的动画片,孩子们有大块大块的时间,等待前往未知的世界。

现在的童年,无处不在的电子屏幕散发着蓝光,24 小时不断网的电子设备成了孩子们最大的社交场和游戏场,AI 试图告诉他们所有的答案。AI 原住民将会成为怎样的一代人?

人们开始比较,开始争论,开始想象,开始描绘。因为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终究会成为 AI 原住民的。这次 AI 似乎答对了:他们是第一批用肉身去抵御技术虚无主义的探索者。

记者 | 桃子酱

编辑 | 朱人奉

题图 | Sam

在科幻小说《克拉拉与太阳》中,作家石黑一雄构想了一个高度智能化的未来社会:人们可以购买名为 "AF"(Artificial Friend,人工智能朋友)的太阳能人工智能机器人,让它们陪伴自己的孩子。

克拉拉就是这样一个女性 AF。实际上,与其说 AF 是 " 完美的伙伴 ",不如说它们是人工智能保姆——它们把小主人称为 " 我的孩子 "。没有 AF 陪伴的孩子是孤独的,而 AF 的使命,就是如克拉拉所说," 尽可能友善、尽可能有用 "。

随着 AI 技术的日益普及,人们发现,科幻小说正在以意想不到的速度变为现实:尽管像克拉拉这样善解人意的人形 AF 目前还无法量产,但让豆包这类支持实时语音对话的 AI 大模型充当 "AI 妈妈 ",倒是可行的。

" 豆包,帮我监督弟弟写作业,调整他的坐姿,不让他做小动作。"" 好,我盯着呢!弟弟,头再抬高点,别老低着头;坐姿保持好;专心写,别分心!" 有不少家长用上了这种 " 邪修 " 带娃方法,对此,有人戏称:第一批被 AI 统治的人类已经出现了!

(图 /pexels

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 2025 年一项针对中小学生 AI 使用情况的问卷调查显示,有超六成(61.7%)学生使用过 AI,首要用途是辅助完成作业(71.0%)。这一代孩子,毫不犹豫地接受了 AI,因此被称为 "AI 世代 "。

AI 如何重塑童年,正在成为当下的重要议题。这一代孩子与平板电脑、智能手表为伴,是 " 屏幕前的孩子 ";再加上 AI 部分取代了他们父母的职能——比如,不堪其扰的父母将辅导做作业这件苦差事丢给了 AI,他们甚至可以称为 " 被 AI 保姆抚养的孩子 "。

随之而来的,何谓 " 成长 ",也成为我们必须重新思考的问题。

现在的孩子已经不会玩了

美国心理学家、波士顿儿童研究院副研究员苏珊 · 林(Susan Linn)发现,现在的孩子已经不知道怎么 " 玩 " 了。在她看来,传统意义上的 " 玩耍 ",是一种 " 主动探索和感知周围世界,从中发现和创造‘好玩’事物的举动 ",而早早接触平板电脑等数码设备或电子玩具的孩子,只要按下按钮,就能收获愉悦,这使得他们探索现实世界的愿望大大减弱了。

在著作《屏幕前的童年》中,苏珊 · 林写了一个案例:在澳大利亚的墨尔本,5 岁的诺亚耐心地教她使用 " 乐高城市 "(Lego City)这个赛车 App。其实,诺亚有一套令人称羡的实体乐高积木,就在离他们不过几英尺远的地方。" 这让我不禁感到可悲又可笑:我们不去用积木建造实实在在的车、塔之类的东西,反而埋头玩平板电脑。"

她发现,无论何时何地,孩子们都可能面对着屏幕。她在书中援引 " 常识媒体 "(Common Sense Media)的数据:新冠疫情之前,美国 8 — 12 岁儿童和 13 — 19 岁青少年每天的屏幕使用时长分别为 4 小时 44 分钟和 7 小时 22 分钟;而在新冠疫情之后,儿童和青少年使用屏幕的时间更长了。

(电影《安德的游戏》)

她曾听到某位营销人员说:" 我喜欢乐高那些 App 的原因是,孩子可以把它们带到任何地方!如果是一包积木,就没办法随身携带。" 不出她所料,乐高城市这个赛车 App 并不能让玩家充分发挥创造力——游戏里的汽车是预先拼接好的,配件也是预先做好的,并且只有一种连接方式。另外,它鼓励玩家多玩游戏、多攒积分,用积分购买虚拟物品,最终导向的仍然是消费主义那一套。

" 很少有人意识到这一点:持续沉浸在商业化、数字化的文化中也可能导致幼儿没有机会培养成长所需的技能与品质——比如创造力、好奇心、能动性。" 苏珊 · 林在《屏幕前的儿童》中写道。

至于当前大热的、能够真正回应甚至陪伴孩子的 AI,她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AI 的商业模式与其他技术的商业模式一样,都需要更多的人花更多的时间使用它,这样就可以通过向用户投放广告来赚钱。

"AI 让事情变得太容易了。我可以给 AI 一些提示词,然后 AI 会为我写我的文章。在我看来,这是反创造力,而不是支持创造力。最好的做法是,在我们知道后果之前不使用 AI。但目前公司会说,在我们知道它是有害的之前,我们就使用它。我只是认为应该正好相反。在我们知道它无害之前,我们不要使用它。"

2025 年 7 月 9 日,内蒙古呼和浩特。小朋友在内蒙古博物院佩戴 VR 设备沉浸式探索学习。(图 /CFP)

" 只想和 AI 聊天,不想和真人聊天 "

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 2025 年的那份中小学生 AI 使用情况调查,由研究员孙宏艳率领团队完成。8563 份问卷的结果,让她开始担忧——两成多学生表示 " 想依赖 AI 思考,不想自己思考 ",一成多学生完全相信生成式 AI 提供的内容;更令她意外的是,近半数学生在有烦恼时选择求助 AI 而非身边的人,超两成学生甚至 " 只想和 AI 聊天,不想和真人聊天 "。

在接受澎湃新闻采访时,孙宏艳总结了青少年更愿意跟 AI 聊天这种趋势可能带来的长远影响。

一是自我认同。在孙宏艳看来,AI 其实总在 " 哄孩子 ",倾向于迎合用户,即使有一些负面问题也不直接否定。长期使用 AI,孩子可能走到另一个极端,觉得自己特别 " 行 ",自我认同被固化。

二是社交能力。" 现实生活中人与人交往不一定都是和谐的,会有冲突、矛盾,长期生活在虚拟交流中,孩子的社交能力会进一步退化,转而更依赖 AI。"

三是情绪控制。AI 确实能够 " 秒回 ",给孩子提供了及时的情绪安抚。但 AI 的回答是标准化的回答,与面对面的交流不一样;AI 也不能了解孩子的深层需要。这对孩子们学会面对并处理情绪并没有帮助。

(电影《流浪地球 2》)

如果人们从学习到生活都依赖 AI,其实是将自己的大脑 " 外包 " 给 AI。一项研究指出," 社交外包 " 正在成为全球年轻人的普遍选择。例如,一位名叫帕特里克的耶鲁大学学生让 ChatGPT 帮助他组织一段拒绝一位女生的话术,女生起初觉得这段话相当得体,还觉得他人挺好的,但后来才确认它 "99% 是 AI 写的 "。帕特里克的这一行为,就是典型的 " 社交外包 "。

" 常识媒体 " 研究主管迈克尔 · 罗布表示,年轻人用 AI 社交,往往是因为他们不懂得如何真正与人交往。另一方面,也可能是向他人倾诉变得越来越难了——出于遵守 " 边界感 " 的考量,当代年轻人会尽量不打扰别人。于是,AI 成为可靠的、不可或缺的情绪出口。

但实际上,这是一种单向的情感投射,是一种没有得到真实回应的 " 人造亲密 "。专家普遍认为,人还是要回到现实的生活中,建立具体的联结。如果家长担心孩子依赖 AI,他们首先要做的,就是不要把孩子交给 AI 代管,还暗自庆幸 " 世界终于清静了 ",而是立刻、马上,把时间交给孩子。

2025 年 10 月 25 日,浙江温州。小朋友在 2025 世界青年科学家峰会体验区体验多语种 AI 透明屏。(图 /CFP)

" 我塑造 AI,AI 也塑造我 "

如果把黑猩猩当人类一样养大,它能否脱离野性,发展出与人类相近的能力?

这是美国心理学家温思罗普 · N. 凯洛格(Winthrop Niles Kellogg)的一个疑问。为了证明这一点,1931 年,他和妻子将一只 7 个月大的雌性黑猩猩古亚与自己 10 个月大的儿子唐纳德放在一起抚养。他们对待古亚和唐纳德的方式一模一样——让二者穿一样的尿布、鞋子,给予同样的陪伴、情绪回应,作息安排也一样。

9 个月后,古亚进展惊人,它不仅会直立行走、用叉子吃饭,还会察言观色,甚至几乎学会了上厕所;然而,唐纳德刚好相反,他开始学习黑猩猩的行为,还模仿其叫声。凯洛格夫妇不得不停止这项实验。

SRI 教育研究中心总裁托德 · 格林道尔(Todd Grindal)撰文指出,这项近百年前的实验,或许可以为 AI 与低龄儿童的互动背后的潜在风险提供线索。" 我们要在一个更大的尺度上,重演那场实验——只不过这次,站在孩子身边的‘非人类’不是黑猩猩,而是机器。"

(电影《头号玩家》)

与陪伴型 AI 共处,是一个 " 我塑造 AI,AI 也塑造我 " 的过程。风险在于,AI 经过学习、优化之后越来越像人,对 AI 无法保持认知距离的低龄儿童则反而会被 AI 化。儿童的成长环境不断发生变化,在这个 AI 时代,孩子年龄越小,人之为人的 " 人性 " 发生偏离的可能性越大。

从尼尔 · 波兹曼的《童年的消逝》到大卫 · 帕金翰的《童年之死》,人们对 " 童年之死 " 这个命题的持续讨论,基于卢梭所说的 " 童年具有独立价值 " 等观点对童年的赋魅——童年是进入社会之前的豁免期,人可以保有天性;同时,因为它指向未来,就代表着光明和希望。

归根结底,童年并不会死,关键在于我们如何看待它。童年终将终结,永远长不大的彼得 · 潘只能活在童话里,关键在于,当我们走出童年时,会以什么样的姿态迎向不确定的未来。这才是成长的意义。

排版:鱼尾

本文原载于《新周刊》总第 708 期《AI 原住民》

原标题:《童年不会死,但正在被 AI 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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