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新网义乌 6 月 8 日电 ( 董易鑫 ) 正值圣诞用品采购、出货旺季。在浙江义乌一间档口，密密麻麻挂着数百顶圣诞帽。其中，一只基本款圣诞帽被商户蒋江平摆在店铺 " 黄金位置 "。

" 这是常青款，虽然没什么利润空间，但是能为我吸引来不少外贸订单。" 他道出缘由。

在几乎无先天资源优势，却发展成为 " 世界小商品之都 " 的义乌，这样的商业逻辑并不罕见。

蹲点观察便能发现规律：许多 " 利润最薄 " 的商品承担着 " 最重 " 的任务——让全球采购商留步。

因为采购商们大多带着需求清单来，看中的是这里总能一次性高效找到海量心仪商品，再加上薄利多销、小单快反、海量供给……成交几乎是必然。

多年来，无数看似不起眼的小商品正以这种因地制宜的方式，闯出大市场、做成大产业。尤其是近 20 年来，义乌在全球化浪潮中的不断创新迭代、勇立潮头。

探究这座城市发展的独特性与普遍性，或可一观县域经济的韧性与活力。

5 月 1 日，航拍义乌国际商贸城一景。 ( 无人机照片 ) 董易鑫 摄

自主：" 中国权力最大的县级政府 "

凌晨时分，义乌铁路口岸灯火通明：集装箱卡车往来穿梭，报关、查验、装运。高峰时期，这里一天要处理近万票从义乌市场出发，前往全球的贸易订单。

但在 20 年前，义乌虽已形成庞大外贸规模，却还没有完整口岸功能，许多报关、检验检疫等业务，仍需往返上级城市办理。对一个订单变化以 " 天 " 甚至 " 小时 " 计算的市场而言，这样的效率显然太慢了。

" 市场等不起。" 一位长期研究义乌发展的学者曾如此总结改革背景。

转机发生在 2006 年。

那年 11 月，浙江启动了第四轮强县扩权试点，只有金华下辖的义乌市独家获得新一轮的扩权试点，文件中 " 赋予义乌市与设区市同等的经济社会管理权限 " 的字眼，颇引人注目。

一时间，义乌市政府甚至被称为 " 中国权力最大的县级政府 "。

在政策支持下，义乌地区生产总值从 2005 年的 300.1 亿元迅速增加到 2007 年的 420.9 亿元，年均增幅 15% 以上。

但是很快，新的挑战迎面而来。2007 年开始的美国次贷危机到 2008 年演化为一场全球性的金融危机，导致义乌市场的外贸需求骤然收缩，商户迎来 " 压力测试 "。

得益于此前扩权改革形成的更强自主调节能力，义乌官方为促进地区经济发展，快速做出决策、协调与尝试。

例如，义乌市政府在 2008 年 10 月成立了 " 帮扶企业稳定健康发展办公室 "，其中一项重大措施是设立了 1 亿元的企业应急转贷专项资金 ( 也称应急还贷周转资金 ) ；更多商户也在鼓励和组织下开始组团赴海外跑客户、参展，将目光转向更广阔新兴市场；同时，海关、检验检疫、外汇管理等一系列国际贸易功能正加速在义乌集聚。

2009 年 7 月，义乌海关正式开关。开关当年，小商品出口集装箱量首次突破 50 万个标箱。亮眼数据成为义乌 " 走出风浪 " 的有力证明。

6 月 1 日，一辆货车驶入浙江义乌铁路口岸。董易鑫 摄

先行：更多 " 首单 "" 首例 "" 首个 " 涌现

当扩权改革让义乌获得更大自主空间、市场活力进一步释放，更多外商被义乌市场吸引。随着外贸订单越来越多、情况越来越复杂，更新的问题迎面而来。

" 当时，中国的出口方式主要针对单一及大宗货品，义乌市场的外商多采用‘旅游购物商品 ( 海关代码 0139 ) ’这一渠道申报出口。" 作为改革亲历者，现任义乌市商城集团党委委员、副总经理，时任义乌市商务局办公室主任寿升第回忆道。

但是，这一方式仅适用于小批量货物，很快便无法满足全球客商的庞大需求。

义乌市场再次走到制度前面。

" 从无到有，谈何容易。" 浙江省商务厅原副厅长徐焕明此前受访时说，当时他作为课题组组长，和大家反复研究如何 " 既能管得住，又能通得快 "。

经过反复讨论、验证及国家八部门达成共识，2013 年，全国首创的市场采购贸易方式在义乌启动试点。2014 年，增列市场采购 ( 海关代码 1039 ) 。

从 "0139" 到 "1039"，数序之差，影响深远。

时至今日，义乌通过该方式出口值占义乌市出口总值的 80% 左右。值得一提的是，这一改革成果已从浙江出发，在全国 22 个省份的 39 个专业市场复制推广。

放眼 20 年来的义乌，这样的首创还有很多：首创代表机构和外资经营主体双轨制，破解外商居留、就业与经营难题；设立全国独一无二的政府工作部门——市场发展委员会，专门统筹市场发展、电子商务、陆港口岸、物流与会展等职能；开通 " 世界最长铁路货运线路之一 "，用中欧班列链接义乌与西班牙马德里。

" 义乌不仅是商品集散地，更是连接全球贸易网络的重要节点。" 浙江中欧班列 ( 义新欧 ) 掌舵者、民建会员冯旭斌介绍，如今，该班列累计开通 27 条线路，辐射亚欧大陆 50 多个国家和地区的 160 多个城市。

尼泊尔商人毕需努 ( Bishnu ) 在义乌经商 20 多年，受到更多改革 " 先行者 " 影响，多年来与各部门谋划，推动义乌至尼泊尔的南亚班列从试运行到常态化。

" 在更包容的氛围下，我们希望能做更多前所未有的尝试。" 他说。

改革并非一劳永逸，更需久久为功。2024 年 12 月，国务院再次批准在义乌开展以国际贸易为主题的国家级综合改革试点。

此次改革旨在在上一轮改革基础上向纵深推进，更多 " 首单 "" 首例 "" 首个 " 将在此诞生。如今，该市已累计形成扩权赋能事项 1361 项，这座城市正继续为中国转变贸易发展方式，加快建设贸易强国积累经验。

6 月 1 日，在义乌综合保税区，拣货员奔走在货架间。董易鑫 摄

辐射：学习推广 " 义乌发展经验 "20 年

回望 20 年前，时任浙江省委书记习近平在义乌调研时，提出义乌的发展是 " 莫名其妙 " 的发展、" 无中生有 " 的发展，" 点石成金 " 的发展。

那年，浙江省委、省政府联合下发通知，决定在浙江全省范围内学习推广 " 义乌发展经验 "。20 年来，这种 " 因地制宜发展县域经济 " 的发展思路，在该省各地生根、发芽、壮大。

例如，该省诸暨围绕 " 一颗珍珠 " 逐步形成完整产业链，产品广销海内外；德清聚焦该县最核心、最能牵引全局的战略资源和闪亮名片——地理信息，坚持 15 年来将其作为 " 一把手 " 工程；金华永康多年来围绕五金不断做深，如今享有 " 中国五金之都 " 美誉。

郡县治则天下安，县域兴则国家强。如今的浙江亦是全国城乡发展最均衡、县域经济最活跃的省份之一。

今年是学习推广 " 义乌发展经验 "20 年。2026 年 4 月，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习近平作出重要指示指出，义乌小商品闯出大市场、做成大产业，形成 " 义乌发展经验 "，这是因地制宜发展县域经济的成功实践。

如今的义乌也在持续回答 " 如何继续走在前列 "。

金华市委副书记、义乌市委书记叶帮锐近日作交流发言时表示，义乌将勇当深化改革排头兵，坚定扛起 " 为国家试制度、为开放探新路 " 的重要使命，全力构建 " 买全球、卖全球、买卖全球 " 的国际贸易新格局。

表态背后是务实，即让市场更畅通、贸易更便利、企业更敢闯，把义乌的开放优势继续放大。

在学习推广 " 义乌发展经验 "20 年的背景下，浙江多地正 " 百花齐放 "：杭州萧山是浙江民营经济重要先发地、浙江制造业重镇，正主动融入人工智能创新发展高地，力求 " 以工立区、以工兴区、以工强区 "；丽水市青田县作为著名侨乡，则全面推动侨的亮点转化为经济的增长点；宁波余姚市以 " 上市企业总量位居浙江全省县市第一 " 为担当，从营商环境和创新生态入手，为工业发展提供更强支撑……

该省 90 个县 ( 市、区 ) 正用 90 种打开方式，以因地制宜、找准独特优势这个 " 一号变量 "，激活县域发展的 " 满盘活棋 "。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