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ta 内部直播炸了。
据《连线》报道,在一场面向数千名员工的内部技术直播里,一名员工突然开麦,打断了台上的发言。

他不是来提问的。
他先骂自己 " 在公司当狗 ",随后要求在场的人给某位 AI 高管写信," 告诉他,他是一坨狗屎。"
一个人宁可毁掉职业前途,也要在几千名同事面前骂出声来。
他忍了三个月的,不是一个人。是 Meta 对 6500 个人做的事。
几天后,Meta 最高层集体道歉。CEO、CTO、CPO 在同一天发出内部信。
CTO 安德鲁 · 博斯沃思的原话是:
" 我们做了一个糟糕透顶的决定。"
今年 3 月,Meta 成立了一个新部门:应用 AI。
目标很直接:把分散的工程和产品力量集中起来,追赶前沿 AI 模型。做法更直接。
扎克伯格从全公司抽调了大约 6500 名工程师和产品经理,塞进这个新部门。留给他们的选择只有一个:进去,或者离开公司。
顶尖工程师通常是被争抢的人。他们挑项目,挑团队,挑老板。这一次,Meta 像征兵一样,把人从原来的岗位上连根拔起。
员工们很快给自己起了个名字:" 壮丁 "。
从 4 月初开始,一批又一批新人被调进应用 AI。早期加入的人说,看着后来的人一批批经历同样的震惊," 很疯狂 "。
更难听的词也出现了。
" 这他妈就是集中营。" 一名在职员工告诉《连线》。
他说,人生突然失去了意义。几乎不跟任何人交流,每周只是在完成那些任务。
另一个员工说得更具体:他们要生成谜题,用来测试 AI 模型能不能解出来。
听起来不累。
甚至有点轻松。
但真正的问题不是工作量。是落差。
这些人原来是给几十亿用户做产品的人。现在,他们被要求每周完成编程难题,交给 AI 科学家训练和评测模型。
任务不是完全没价值。
但让谁来做,决定了它听起来像工作,还是像浪费。
一名员工形容这些任务:" 机械、没有创造性,完全没有用到我们的技能和知识。"
他的另一句话更刺耳:
" 我们原本被雇来为几十亿人开发社交产品,现在我们在给几百个 AI 科学家组装数据,喂给芯片。"
这不是几个人在匿名论坛上发牢骚。
《连线》采访了三名在职员工,他们的描述几乎一致:无意义、孤独、才能被浪费。

同一时间,公司内部还有另一件事在发酵。
超过 1600 名员工联名签署请愿书,要求 Meta 停止一项监控美国员工键盘和鼠标点击的计划。公司准备把这些数据拿去训练 AI。
一边被调去给 AI 做数据。
一边自己的每一次敲键、每一次点击,也可能被拿去喂 AI。
两层夹击。
更让员工不舒服的,是应用 AI 负责人的说法。
马赫 · 萨巴在内部信里写,Meta 之所以抽调这些人,是因为公司拥有别人没有的东西:规模,以及员工的专业技术。
他把这套动作称为 " 快速行动,向前修复 "。
这是对 Meta 早年口号 " 快速行动,打破常规 " 的改写。
但改写口号,不能改写现实。
萨巴还说,团队最初将专注于提高 Meta 前沿 AI 模型的编程和智能体能力,之后再扩展到安全防护、系统调试和产品开发。
在高管嘴里,这是战略调整。
在员工眼里,这是临时征兵。
你被从原来的工作里抽走,被扔进一个新部门,被要求做自己并不想做、也未必擅长的任务。然后公司告诉你,这是为了 AI 未来。
那场直播骂声背后的情绪,就是这一层。反对的不是 AI。是自己突然变成 AI 赌局里的耗材。
6 月,事情终于炸到了台面上。
Meta 首席技术官安德鲁 · 博斯沃思发了一封内部长信。
他的用词非常直白:
" 我们做了一个糟糕透顶的决定。"

他承认,公司破坏了员工对自身专业价值的信任。
他承认,快速变化的策略、忽上忽下的招聘和调配,让整个团队陷入困境。
他也承认,管理层在急着追赶 AI 编程工具市场时,完全忽略了员工视角。
翻译一下就是:
我们知道搞砸了。但当时忙着追 AI,顾不上你们。
" 速度 " 这个词,在博斯沃思的信里反复出现。
他一边道歉,一边告诉员工,有时候大家必须做一些 " 不那么有成就感 " 的工作,因为总会有一些时候,工作需要牺牲。
说白了,就是:忍一忍。
同一天,扎克伯格也发了内部信。
他承认公司 " 犯了错误,而且几乎肯定还会犯 "。
他承诺今年不再大规模裁员。几周前,Meta 刚刚裁掉约 8000 人,占全公司约 10%。
他还承诺限制每个经理的下属人数。此前在应用 AI 部门,这个比例一度膨胀到 50 比 1。
除此之外,他还说,公司会恢复零食间,增加团建预算,重新给员工安排固定工位。
这些听起来像福利。
但放在当下语境里,也像补救。
员工失去的不是零食和桌子。是对公司判断力的信任。
Meta 首席产品官克里斯 · 考克斯在 Instagram 全员会上说得更像人话。
他形容过去几个月:
" 就像在冰雹中跑马拉松,然后你的队友被换掉了,我们还在录你。"
他说完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 这他妈算怎么回事。"
台下笑了。
他又说了一遍:
" 这他妈算怎么回事。"
这大概是高管里最接近员工感受的一次表达。
高管集体道歉。
承认错误。
承诺改进。
看起来,危机似乎可以到此为止了。
但很快,另一件小事证明,裂痕远比他们想象得深。
一场黑客马拉松,测出了真正的温差
道歉的同一天,扎克伯格宣布了一个新计划。
一场全公司范围的 AI 黑客马拉松。
时间定在 7 月 14 日至 16 日,主题明确:完全聚焦 AI 创新。

这原本应该是提振士气的。
结果帖子发出去,内部论坛又炸了。
" 我连自己团队的日常都顾不过来。" 一名员工写道," 没有动力参加,更别说时间。"
另一个人更直接:
" 我不确定这家公司还支持黑客马拉松文化。"
这条评论拿到了超过 200 个赞和爱心表情。
接着,有人发了一张《冒牌家庭》的恶搞表情包,上面写着:
" 你们居然有时间参加黑客马拉松?"
几十个人用大笑和点赞回应。
还有员工把问题说得更深。
他说,自己不相信公司现在还有足够的安全感,让人花时间去做黑客马拉松式的创新。
大家被要求用更少的人做更多的事。
同事在被裁。
自己还要小心,别因为不谨慎使用 AI,搞出严重技术事故。
也有人指出,黑客马拉松成果不会计入绩效评估。于是,放下常规项目去做这件事,反而像是在给自己添麻烦。
扎克伯格看到的,可能是一场创新活动。
员工看到的,是另一项额外任务。
你说 " 一起创新 "。
他们听到的是 " 免费加班 "。
你说 " 重建文化 "。
他们看到的是零食间、团建预算和固定工位。
信任碎掉以后,所有善意都会变形。
还有一个细节很说明问题。
扎克伯格在道歉信里专门提到,年底前,很多办公点会恢复固定工位。
过去几年,Meta 推行 " 热桌 " 制度。员工来办公室没有自己的桌子,到场后自己找。
去年,有员工自发做过调研,结论是:这制造了混乱,也损害了生产力。
现在,连一张固定桌子,都成了需要 CEO 亲自承诺的东西。
读到这儿,你可能觉得这是一次 AI 重组执行太粗糙。Meta 的问题不是执行。
Meta 有 AI 能力。
它的 FAIR 实验室做的是世界级基础研究。Llama 系列模型也确实曾经是开源社区的标杆。2023 年,Meta 在 AI 圈的口碑甚至是 " 开源英雄 "。
能做出 Llama,说明 Meta 有人才,也有技术底子。
但做出一个开源模型,和做出一个能跟 ChatGPT、Claude 正面竞争的产品,是两件事。
前者需要研究团队。
后者需要整个公司的组织肌肉。
Meta 的组织肌肉,是为广告生意练出来的。
几十亿用户,海量数据,精准投放。二十年来,Meta 最擅长的事就是把规模变成广告收入。
更多用户。
更多数据。
更多服务器。
更强推荐系统。
这套机器很强。
问题是,扎克伯格把这套机器用到了一个不完全适合它的战场上。
应用 AI 负责人萨巴在内部信里说,Meta 要利用 " 别人没有的东西 ",规模和人才。
这句话其实很泄露天机。
" 我们有规模,堆上去就能赢。"
这是广告平台的逻辑。
但前沿 AI 不是这么简单。
6500 个工程师,每周完成两个编程难题,给几百个 AI 科学家做训练和评测数据。如果员工描述属实,那这不是规模优势,而是规模浪费。
Meta 不是没有人才。
它是用错了人才。
更残酷的对比是:OpenAI 做出 GPT-4 时,整个公司还不到一千人。
这不是说人少一定赢。
而是说,在前沿 AI 上,组织判断、研究方向、产品闭环和人才密度,可能比单纯堆人更重要。
Meta 的惯性,是大规模动员。
优化 News Feed 时是这样。
追赶 AI 模型时也是这样。
目标变了,手段没变:征兵、堆量、拼速度。
从 Llama 2 到 Llama 4,对手在评测分数上的差距已经拉到肉眼可见。压力从 " 做好 " 变成了 " 追上去 "。
而 " 追上去 " 的代价,就是不再顾得上手段是不是粗糙。
萨巴还有一句话值得细品。
他说,传统工程路线图已经不适用了。过去每年上半年和下半年各定一次计划,但现在工作变化太快。
听起来是灵活。
也可以理解成:没有稳定计划。
上面说要追,就调兵。
今天这个方向,明天那个任务。
一个词可以概括这种管理方式:
即兴战略。
看起来反应很快,其实是用不断改主意,掩盖方向不足。
这才是 Meta 真正的基因病。
它有研究能力。缺的是把研究变成用户愿意用的 AI 产品的组织能力。
Llama 证明了前者。
Applied AI 的乱象证明了后者。
社交平台上的声音,比内部员工更不客气。
一位 IT 从业者直言:" 扎克伯格对未来毫无感知力。他预测的每件事都错了。他成功做过 Facebook,那是真本事,但他显然不是任何意义上的远见者。他只是在运营一个大广告平台。"

有人直接下结论:" 扎克伯格在这个创新时代已经出局了。该交棒了。每个人都知道。"

也有人替 Llama 惋惜:" 他们曾经是 Llama 的宠儿。他们丢掉了节奏。"

最狠的一句是:
" 这会是他们的又一个元宇宙。"

这句话为什么刺痛 Meta?
因为它有旧伤。
2021 年,扎克伯格把公司改名为 Meta,押注元宇宙。烧了几百亿美元,VR 头显卖不动,Horizon Worlds 没人去。
这场豪赌最后变成了一场昂贵的自我说服。
最致命的,不是技术做不出来。是没人需要。
但 Meta 的决策机器很难处理 " 没人需要 " 这个信号。它更擅长做另一件事:把更多资源堆到已经下注的方向上。
AI 当然不是元宇宙。
需求是真的。竞争也是真的。但扎克伯格应对新赛道的方式,和当年一模一样:堆资源、压速度、用规模覆盖一切。
这一次,他不是在下注。
他是在追。
Llama 曾经是开源标杆,如今对手在多个维度上已经拉开差距。于是,扎克伯格急了。
急到把 6500 人从原来的岗位上拔出来,塞进一个没人想去的部门。
问题也就落回一个很简单的地方:
一个连内部文化都在崩盘的公司,能造出世界级 AI 产品吗?
这个问题,可能比任何模型评测都更准确地预言 Meta AI 的结局。
博斯沃思在那封道歉信里还写了一句话。
"AI 不会抢走你的工作。会用 AI 的人可能会。"
他可能觉得这是安慰。读起来更像威胁。
那场直播里骂街的员工、管自己叫 " 壮丁 " 的工程师、给黑客马拉松点赞的人,他们不是不懂 AI 有多重要。他们只是看清楚了:自己在这局里,是筹码。
扎克伯格说,他要让 Meta 成为世界上最优秀人才创造影响的最佳场所。
但在那场几千人在线的内部直播里,有人用最脏的话,把他们憋了三个月的心声骂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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