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人意料。

最近，浙江舟山嵊泗县冲上热搜。当地宣布：全面取消中考选拔功能，推行普高 " 全员直升 "。就此，不少自媒体盛传嵊泗县 " 取消中考 "，并为此欢呼鼓舞。事实果真如此吗？

我们先看看嵊泗县到底做了什么？

事实上，中考照考，初中生仍须参加初中学业水平考试（即通常所说的中考），成绩作为毕业认定和教学质量诊断使用。

取消的是，用中考分数高低来决定谁能上普高、谁去职高，也就是取消了 " 录取分数线划档、按分数分流 "。

实际效果上，全县初中毕业生只要有意愿报普高，均可录入唯一一所普高（嵊泗中学），也可自愿选择职高。高一设置普职融通班，学力不适应者可自主转入中职。

这是一种 " 延迟筛选 " 策略。把原本在 15 岁（初三）的一刀切，推迟到了 16 岁（高一），给孩子多一点试错的时间。这才是精髓所在。

更值得关注的细节是：嵊泗并没有废除考试，也没有消灭职高。

而嵊泗县教育局及浙江省教育厅相关通报中的原话是：" 不将中考分数作为普通高中录取的唯一依据，弱化中考选拔功能 "" 学生均需参加中考，但不再按分数淘汰 "。

所以，严格来说，嵊泗县不是 " 取消中考 "，是 " 取消中考的选拔（分流）功能 "。

这两个有本质区别，官方表述也很谨慎。

实质上，嵊泗这件事，表面是教改，底层是少子化倒逼公共服务属性重置。

看看这组数据：嵊泗县常住人口仅 6.4 万，去年全年出生人口 129 人，全县初中毕业生只有 300 人左右。而当地只有一所普高嵊泗中学，学位绰绰有余。

这种极端情况下，继续搞中考 " 五五分流 "，反而是多此一举。

以前，因为几分之差，一部分孩子上不了普高，家长索性把孩子带到岛外读书，甚至全家搬迁。这就形成了一个死循环：人口减少→生源流失→教育弱化→进一步加速人口外流。

嵊泗的这步棋，本质上是用 " 教育特权 " 作为诱饵，来对抗人口负增长。政策落地后，生源外流比例下降了 10 个百分点，早年搬走的本地家庭回来了，外地打工的也想把孩子送进来。

说白了：这是人口收缩型小县用 " 教育兜底 " 打 " 人口保卫战 "。

那么问题来了：嵊泗模式能全国复制吗？

答案是：绝大多数城市，短期内绝对不可能。

一些人口小县 / 收缩型城市，倒是可参照嵊泗思路探索弱化选拔、兜底升学。

但嵊泗模式，由于特殊的人口体量、教育结构，并不具备全国推广的物理条件，嵊泗真正的价值不在 " 全员直升 " 本身，而在两点可迁移逻辑：①弱化一考定终身的筛选焦虑；②普职融通使第一次分流可逆（高一可转轨、学分互认）。

这正是国家层面政策鼓励的方向。而对于人口大省和超大特大城市，中考 " 分流 "，恐怕依然是目前的制度主流。

但是，趋势的齿轮也已经开始转动。嵊泗只是一个极端样本，预示了一个即将到来的全国性现实：生源枯竭。

国家统计局显示，2016 年出生 1786 万人，而 2023 年出生约 902 万人，几近腰斩。今年初中在校生已经达峰，三年后轮到高中。未来十年，随着出生人口断崖式下跌，高中将从 " 一位难求 " 变成 " 门可罗雀 "。

为此，国家 " 十五五 " 规划已经明确提出 " 扩大普通高中办学资源 "、" 探索延长义务教育年限 "。成都、上海试点 " 小初高 12 年一贯制 "，山东、浙江探索的普职互转机制，都是在悄悄拆除中考分流那堵墙。

教育部也多次表态，不再下达中考全国统一五五比例分流，允许各地根据实际情况调整。山东、浙江、四川部分地市已将普高录取比提至 60% — 65%，北京长期维持约 70%。

要知道，过去四十年教育是 " 筛选机器 "。人足够多，必须层层淘汰分配资源。未来则是 " 兜底机制 "，人不够了，系统要先保证把人留住、把人培养好，而非先把人刷掉。

当高中学位从稀缺变过剩，中考的筛选功能自然退化，教育的重心将从 " 谁不配上 " 转向 " 怎样帮每个人成才 "。

这也是为什么国家同步力推职业本科、职教提质。不是要你永远去读中职，而是让 " 非普高赛道 " 也有尊严和出路。

人口收缩的时代，教育的本质可以回归 " 育人 " 本身，而不是 " 筛选 " 的工具。

作者：马江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