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 10 月份,我们曾经有写过一篇题为《何必论是非》的公众号。
彼时,伴随 AI 产业的创新和应用进一步向纵深发展,A 股和港股的 AI 产业链公司股价也迎来了不小幅度的爆发,尤其是去年 8 月份,一些重点公司的市值增长了一倍左右。
于是,进入 25 年 9 月,分歧声音不断增加,从一开始对于 AI 产业链公司估值、市值的质疑,再到对于 AI 技术细节的争论,最终甚至是上升到了投资范式、投资理念的是非对错之分。
一些声音将技术进步和产业革命过程中股价的快速、超前上涨,作为景气投资模式下的投机原罪,并且把景气投资打入到长期价值投资的对立面。
时至今日,随着 26 年上半年科技股进一步大涨之后,这种分歧,尤其是对科技股的估值定价,似乎已经成为市场不可调和的矛盾。
科技资产如何给估值?一直是每轮科技牛市中困扰投资者的一大难题。在景气上行周期中,科技股尤其一些制造类公司的 PB 估值动辄 10 倍、30 倍甚至更高,这种情形不只在 A 股有,在美股也是如此。比如,当前美股科技板块整体的 PB 已超过 13 倍(对应 ROE 30%+),而历史的 PB 中枢仅为 4 倍左右(对应 ROE 20%+)。
那么,如何理解科技股的估值,如何冷静辨别市场争议,以及当前估值的极致分化,如何应对?
不同的投资理念、不同的持股周期,对估值的分歧天然不可调和,但股价有其自身运行的规律
在讨论估值之前,需要首先明确的是:我们偏好采用什么类型的投资方法论(景气投资、价值投资),我们偏好怎样的持股周期(1-2 年、3-5 年),当然这种偏好的背后很大程度也取决于我们的负债端。
换句话说,不同类型负债端、不同投资方法论、不同持股周期的投资者,对于估值的理解,也存在天然不可调和的分歧。
因此," 估值 " 不是一个绝对真理、也没有标准答案,股价往往有着自己的运行规律,不会被这种对于估值的分歧所左右。
估值讨论的是 " 未来的折现 ",至于 " 未来 " 有多远,取决于我们作为投资者设立的持股周期。
如果作为一名【价值投资者】,价值的投资维度、持股周期相应较长,我们希望用 " 便宜的 " 估值、找到被低估的好东西,并通过较长的持股周期,实现 " 价值的均值回归 "。因此估值应该被视为一项严格的纪律指标;中长期价值投资的关键在于优秀公司买在错杀之时,并且敢于在无人问津之时长期坚守。
如果作为一名【景气投资者】,短周期买的是某个产业 / 股票的景气爆发性,很多公司的 " 第二增长曲线 " 无法用静态估值或者历史的财务数据来评估,期望的持股周期也跟随产业进展而随时变化,对于估值的考量也应该是不一样的;相较于估值," 景气 " 的边际变化重要得多。中短期景气投资的关键在于不能有太多执念,一旦观察到景气边际走弱,应敢于在人声鼎沸之时兑现收益。
同时,在下文我们也会通过数据来论证,不同行业(偏价值行业 / 偏成长行业),其股价表现本身对于估值的敏感度就是不同的——有的行业天然更定价 " 估值 ",有的行业更定价 " 增长 "。
回到当下 AI 的发展浪潮,无论是美股、还是 A 股,投资者对于科技公司的估值产生争议和讨论。我们理解,这本身由于市场由不同类型的投资者所构成,本身无可厚非,但也是无法调和的分歧;
相较于争议本身,我们应当厘清自己专注的产业周期、期望的持股周期,评估 " 估值 " 和 " 收益来源 " 是否匹配,才是更重要的。
关于不同投资者对于市场投资方法论的讨论,我们在去年《何必论是非》的报告中有更详细的展开。
PB 的最高点并不对应着股价的最高点:从案例出发,90 年代科网时期,如何理解硬件 " 卖铲人 " 公司的高 PB?
90 年代科网时期,硬件制造业的龙头公司,PB 估值也到达过 30-50X。真正危险的不是高 PB,而是高 ROE 何时 " 难以为继 "。
90 年代科网产业周期爆发的阶段,也有部分硬件 / 制造业的科网龙头公司,PB 快速抬升至 30-50X 高位水平。例如戴尔 97 年的 PB 估值约 48x,思科 99 年的 PB 估值最高约 33x,高通 99 年的 PB 估值最高约 40x。
关于市场 " 一个制造业公司,PB 超过 40X 是否意味着泡沫 " 的讨论,我们从科网时期得到如下启示:
1. 科网龙头高 PB 的核心驱动率也是 " 极高的 ROE"
例如戴尔 97-98 年 ROE 维持在 80% 左右,99 年上半年也有 70%,推高 PB 接近 50x。(当然,99 年下半年 ROE 开始回落、直至 2000 年 Y2K 证伪后进一步破灭,回到基本面跟踪的重要性)

2. 科技类制造业公司,尤其是产业趋势爆发增长受益的 " 卖铲人 ",其核心的资产无法快速计入资产负债表,短期 book value 意义有限
例如研发实力、技术专利、客户壁垒等,也可以概括为 " 隐形资产 ",导致资产被低估、PB 较高。
与其它重资产(汽车、资源)公司相比,科技制造业的【资产 / 收入】比重,要低很多,book value 反映的也不仅仅是厂房价值、生产线价值、机器价值。更大程度的研发投入也可能以费用化的形式计提。
戴尔的资产 / 收入比重一直在 30-50%;但跟其收入体量接近的美国铝业,资产 / 收入比重在 100% 以上。

3. 如果利润增长可以持续,那么净利润会逐年结转为股东权益(净资产),净资产增加、高 PB 会稀释和摊薄,我们概括为—— " 通过 PB 的分母端来消化估值 "
戴尔为例,PB 高点出现在 97 年,而在科网最疯狂的 98-99 年,虽然市值上涨、但净资产增速更快,PB 反而回落、降至 30x 左右。
90 年代科技公司提高净资产的主要方式包括:持续盈利,留存收益增加净资产,并购资产带来商誉等等。

4. 但是,当高增长的叙事无法延续,EPS 下滑,市场会进入—— " 通过 PB 的分子端来消化估值 ",市值快速下跌、这才是投资者难以承受的
我们此前详细复盘 90s 科网破灭的起承转合,最本质的基本面变化,是 2000 年 1 月 1 日那一天到来、即确认了 " 千年虫 " 未出现、高换机需求确定要证伪。
面临全球极高的硬件库存水平,此时产业链无论是高 PB、还是高动态 PE,都意味着高增长的神话破灭,估值难以为继。


因此,对于当下全球狂热周期的 AI 投资,90 年代历史值得被反复咀嚼;但我们通过历史看到,刺破泡沫的从来不是高估值、而是产业发展本身。我们对于 " 景气跟踪 " 的严格纪律,在下文数据论述中进一步展开。
事实上,估值讨论的出发点是投资期限,如果出发点不一致,则争论毫无意义
估值讨论的出发点在于投资期限的设定,长期价值投资,或是中短期景气投资。对于长期价值投资,估值具有中枢回归的趋势;而对于中短期的景气投资,则不应对估值过于执着。
A 股的历史经验显示:1 年维度,PB/PB 分位数的高低与涨跌幅相关性不显著,但如果将投资期限拉长至 3 年或 5 年维度,低 PB 的有效性明显加强。
换言之,对于季度或年度的短期投资来说,看估值的意义不大;但对于 3 年或 5 年以上的长期投资来说,很多资产都会回归盈利能力定价的估值中枢,因而买入的估值水平,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投资收益率的高低。


行业的估值敏感性,取决于盈利的波动性:价值投资和景气投资的射程范围显著不同。
行业角度看,部分行业对估值不敏感、部分行业估值敏感性高,取决于盈利能力的波动性。但与直观感受不一样的是,往往盈利波动性大的行业,估值敏感性低;而盈利波动性小的行业,估值敏感性高。
这是由于盈利高波动的行业,比如科技,更看重未来的盈利预期和市场空间,或者说没有一个明确的估值锚;而盈利稳定性好的行业,市场很容易给予估值定价,长期估值中枢的影响因子主要是宏观增长与利率。
1、部分行业对估值不敏感,通常只看景气周期。比如,电子、通信、计算机、电力设备、军工等板块
这类成长板块,中短期(1 年维度)的重要程度:盈利一阶变化(营收 / 利润增速、ROIC/ROE/ 毛利率变化率)> 盈利二阶变化(增速的变化率)> 盈利能力(ROIC/ROE);
而对于估值指标(PE/PB/PE 分位 /PB 分位 / 股息率),只有很弱的负相关性或者是不相关,参考价值不高。


2、部分行业对估值敏感性较高,主要是盈利稳定行业。
部分行业对估值敏感性较高,主要是 ROE 低波动行业,比如公用事业、交运、家电、汽车等行业。这类行业多数经营周期的稳定性和能见度较高,ROE 的波动性较低,通常也会有相对稳定的估值中枢。因此,买入估值高低一定程度上决定了收益率高低。

2026 年,景气定价走向极致、估值定价反向相关
1、事实上,A 股市场定价的特点,景气指标具有排他优势。
A 股整体定价的特点是市场会奖励明确的景气信号,其中,最有效的是表征景气度的指标,如营收 / 利润增速、ROIC/ROE/ 毛利率的变化率。而对于估值类指标,比如估值指标(PE/PB/PE 分位 /PB 分位 / 股息率 /PEG),有效性不稳定(时正时负),取决于市场风格。

2、而 2026 年,A 股市场的景气定价走向极致、估值定价反向相关。
2026 年,A 股市场的景气定价极致化,表现为:增速高的涨幅高、估值高的涨幅高、股息低的涨幅高。营收 / 利润增速、ROIC/ROE/ 毛利率的变化率等景气指标都有效,其中,2026Q1 营收增速、扣非增速排在前 10% 的公司,平均涨幅超过 40%。
而现金流、股息率、估值等指标皆无效,甚至表现出负相关性,现金流好的、股息高的、估值低的,反而跌得多。

下一步,估值定价的关键,在于景气度的边际变化
从景气投资的三个阶段来看:
(1)景气投资的简单题:增速加速向上或 ROE 上行阶段,盈利估值双击(第一阶段);景气出现拐点时,可能进入盈利估值的双杀阶段(第三阶段);
(2)景气投资的复杂题:增速回落但未触及景气拐点,股价高位震荡,且可能面临赛道拥挤、博弈加重,甚至抢跑景气见顶的情形(第二阶段)。
估值判断的关键在于景气度的边际变化(ROE 或增速的边际变化)。加速增长或 ROE 上行阶段,一般估值会上升,此时即期估值的高低不太重要;而降速增长或 ROE 下行阶段,一般估值会回落,此时容易面临 " 低估值陷阱 "。



最后,估值极致分化,也不是市场转熊的必要条件
最后一个分歧点是,当前 AI vs 非 AI、科技行业 vs 传统行业的估值、涨幅离散度,都达到了历史新高,这是否必然造成估值收敛,甚至市场转熊?
首先,客观数据看:当前以行业 PB 历史分位数的标准差或最大最小值之差,来衡量行业估值分化程度,都已接近历史最高水平。
历史上,有 4 次严重的估值分化以全面熊市的形式收敛:2010 年底 -2011 年、2015 年下半年、2018 年、2021 年下半年 -2023 年;还有 2 次严重的估值分化以全面牛市的形式收敛:2006 年下半年 -2007 年、2014 年 -2015 年上半年。

最重要的是,估值极致分化,不是市场转熊的必要条件。
(1)有产业趋势支撑的牛市行情中,估值分化程度运行至高位之后,可以持续很长时间,比如 20 年 7 月估值离散度达到 95% 之后,在上方持续了 20 个月;
(2)有产业趋势支撑的牛市行情中,估值分化峰值至牛市顶点平均经历 19 个月:06-07 年(06.05-07.09,17 个月)、13-15 年(13.07-15.05,22 个月)、20-21 年(20.07-21.12,18 个月)。

本文来源:晨明的策略深度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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