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丨关不羽

6 月 17 日，冯小刚芯片《抓特务》在京首映，嘉宾兼作曲的韩红现场喊话 " 北京 2000 万兄弟姐妹走个面儿，把第一波票房带起来 "。

现场反响还好，可是网上舆论炸锅了，被各地网友集体揶揄。有说 " 一人一半，我出人 " 的，有说 " 以为自己是谁，对别人的钱包占有欲这么强的 "，也有觉得这句胡同味儿十足的吆喝是讲义气帮忙，人之常情的。总的来说，还是负面的为主。

舆情不友好也就罢了，票房也不行。上映六天，累计票房不足 8000 万。作为端午档的主力作品，相当惨淡。曾经的 " 贺岁片之王 " 冯小刚，再遭市场冷遇，十分尴尬。

平心而论，韩红吆喝 " 走个面儿 "，算不上犯了天条，说是讲义气帮忙也不为过。问题是，这个忙值不值得帮？《抓特务》不是烂片，没有夸张的魔改，演员的角色演绎也颇有可圈可点之处。但是，《抓特务》注定是一部失败之作——想要左右逢源，却是两边不讨好。

冯小刚选择谍战片的主旋律，无疑是投 " 基本盘 " 所好，可是这几年 " 基本盘 " 不给力，既撑不起票房，也撑不起口碑，连战狼吴京都另辟蹊径演漫改片，遑论和基本盘互相看不对眼的冯小刚？冯导是聪明人，是有自知之明的。所以，剧版原名《无悔追踪》到影版就改成了直白的《抓特务》，就很有讨好 " 基本盘 " 的意思。

要是冯导能把讨好基本盘的意图贯彻到底，《抓特务》按正统谍战片善恶对立、权谋斗争的爽剧套路拍。" 基本盘 " 多半会买账。买票观影不可期待，线上护盘会很卖力。谁敢说不好就喷谁的免费战斗力，基本盘是愿意出的。

可是，冯导又不肯彻底放低姿态，非要装深沉、反套路。从人设到情节，都很脱线。冯静波演的特务眉清目秀、人畜无害，雷佳音演的警察也没有大智大勇、大是大非。最后还有点一笑泯恩仇的和解感。谍战片拍成了谍不谍、战不战的年代文艺片，" 基本盘 " 能满意吗？讨好不彻底，就是彻底不讨好，" 基本盘 " 压根不买账。铺天盖地的营销，反而成了劝退 " 基本盘 " 的反效果。

基本盘不买账，老少文青也不买账。年代文艺片有《阿嬷的情书》珠玉在前，《抓特务》就成了效颦在后。《抓特务》有点文艺，但不够。有点年代感，却很虚。有一位影评人的点评很到位，大意是《抓特务》很想体现历史厚重感，却不能触及历史真实感。这是《抓特务》的致命伤。

其实，中国的年代片多少都有这样的问题，包括《阿嬷的情书》。但是，《阿嬷的情书》的个人家庭题材，有纯粹个体体验的叙事角度，一定程度上淡化 " 历史迷雾 "。《抓特务》的谍战题材却是不行的。《抓特务》中每个人物的经历、情感都和历史深度捆绑，失之毫厘差之千里。特务要抓，因为特务坏、特务可恨，没有任何模糊的余地。

可是，冯静波演的特务就是不坏，就是让人恨不起来，整个影片的共情点就没了。观众无法共情，生活场景的刻画再精致，人物演绎多精彩，都是隔靴搔痒、雾里看花。四十年的猫鼠游戏，不明不白，莫名其妙。文青的脑洞再大、泪点再低，也很难产生共情的感触。

中国电影票房两大主力，基本盘和文青都不买账，《抓特务》好得了？

其实，韩红胡同腔 " 走个面儿 "，还是挺应景的。因为，" 抓特务 " 是京城深刻的历史记忆。出了京城不是不抓，也不是没特务，而是存在感不强。因此，《抓特务》唯一能指望的主力票仓就是京城。韩红的呼吁京城人 " 走个面儿 "，是有的放矢，并不是道德绑架。韩红被网民揶揄有点冤，冯小刚因此被 " 翻旧账 " 是咎由自取。

六年前，冯小刚说 " 中国电影烂，是因为垃圾观众太多了 "，一语破圈。这话不是没有道理，却是道理只讲了一半。

垃圾观众太多了，垃圾的影视创作者就少吗？看看贵圈都是什么成色：花边比戏精彩的流量明星，烂片如云的名导，全程瞎编的编剧，还有只懂潜规则不懂创作的制片人。中国电影圈的烂是全方位、无死角的烂。这全赖 " 垃圾观众 "？山猪是吃不了细糠，可贵圈出过几两细糠？

图 / 网络

烂到今天这个程度，" 垃圾观众 " 也不多了。2026 年第一季度全国电影总票房仅为 ‌118.79 亿元 ‌，同比大幅下降 ‌51.29%。《阿嬷的情书》爆款的意外之喜，都挽救不了中国电影行业的断崖式崩盘。

各行各业中，能和电影圈比烂的，可能只有国足了。贵圈比国足强一点的，就是偶尔还有超常发挥的意外之喜。近年来的电影佳作，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 " 非大牌 " ——爆款出圈的佳作没有高成本大制作，没有名导和名角，如《流浪地球 1》、《哪吒之魔童降世》都是小制作。《阿嬷的情书》更是业余演员的本色演出。

这些小制作的意外成功，是中国电影最后的体面。中国观众是愿意为好作品买单的。大制作前赴后继的扑街，不是观众太垃圾，而是贵圈的各位大牌太垃圾。

六年前冯小刚批评 " 垃圾观众太多了 " 的底气，恰恰是垃圾观众还在为大牌出品的垃圾作品埋单。这几年，中国影视业大牌们已经把最后那点票房号召力都透支尽了。终于连垃圾观众都不愿意为垃圾作品埋单了，大佬们只能裸泳了。

十几亿人的大国，不是拍不出好电影。坏就坏在贵圈大佬们太鸡贼了。既不愿意彻底放低身段拍爽片，又不能真为了艺术冒险，所以总是弄出些不上不下、非驴非马的半成品。《芳华》的伪怀旧还能忍受，《向阳 . 花》全程悬浮的矫揉造作就很让人失望了，《抓特务》更是退了一大步。

冯导要是想在影史上留个艺术追求的好名声，拍啥谍战片？既然拍了谍战片，那就别端着了。拿不起又放不下，尬住了。口碑和票房双输，岂是意外？这场 " 走个面儿 " 风波，韩红不负冯小刚，却是被冯小刚所累。

这种想装又装不好、自己没闹明白还总憋着教育观众的毛病，是中国电影圈尤其是大牌们的通病。成名日久，" 艺术家 " 的光环成了他们脱不下的长衫。不屑于放低姿态娱乐大众，又没胆量真艺术、真深刻。大牌们娱乐片拍不来，文艺片拍不好，年代片没有真实的历史感，科片缺乏想象力 …… 干啥啥不行，营销第一名。

所谓大片，营销声势浩大之大。盛大首映、大牌站台、点赞刷屏，全是烧钱的套路。营销做足全套，却没有真正的好作品。资金和精力都投入到了营销上，打磨作品反而不如那些 " 小制作 "。这本末倒置、买椟还珠的操作，是 " 垃圾观众太多 " 教出来的吗？

多年被套路，垃圾观众都被教育明白了，只剩下垃圾大牌们还在自嗨，还觉得自己很有面子。圈内大佬有满台嘉宾星光璀璨的面子，却没有观众买票观影的面子，也没有赢得真实口碑的面子。这不是面子，而是票房号召力的幻觉。

影视行业是比较封闭的行业，圈内称孤道寡时间久了，就容易产生幻觉。票房惨淡、口碑崩塌是清醒剂，大牌们是该醒醒了。票房号召力不是靠面子求来的，而是要靠好作品赢来的。还有能力出好作品，那就把精力投入到创作中。如果真是江郎才尽或不能适应当下的环境，那就体面退场，把舞台留给年轻的一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