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焦One 6小时前
99万的仿生陪伴机器人,泡沫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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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定焦 One(dingjiaoone),作者 | 王璐,编辑 | 魏佳

最近,仿生陪伴机器人被推到了聚光灯下。与工厂里搬箱子、做巡检的 " 工具型 " 人形机器人不同,这类机器人不做家务,只谈感情。它们的核心功能就是陪你聊天、提供情绪价值,外形做得越像真人越好,让你对着它说话时不觉得是在对机器下指令。

最先出圈的是优必选,6 月 30 日,它发布 U1 系列超仿生机器人,价格分为三个档位,从半身版 U1 Lite 的 11.98 万元起步,到全身版 U1 Pro 的 16.98 万元,再到旗舰版 U1 Ultra 的男款 99 万元、女款 88 万元。

其创始人周剑当场宣布,全系列预订量达到 13361 台。但这个订单数字的含金量需要仔细看,多数订单是在价格公布前便已完成,按预售规则,用户仅需支付 3000 元定金就可锁定名额,7 月 16 日起支付尾款,在支付尾款前还可无条件退款。

两天后的 7 月 2 日,主打成人用品的春水堂推出仿真人形伴侣机器人,在天猫、京东开启预售,售价 1.58 万元 -1.68 万元,计划 8 月 1 日起批量交付,又引来一轮热议。加上此前已经入局的松延动力、EX Robots、卓益得、Realbotix、首形科技等,国内外机器人公司和成人用品厂商纷纷入局,目前已知的产品价格从 1.58 万元跨到 99 万元,跨度超 60 倍。

热度高涨的同时,负面消息也不少,平均续航只有 2-4 小时、面部情绪表达较为机械、对话响应存在延迟,即便是价格逼近上百万的产品,也尚未达到完全自然流畅的交互状态。

一边是发布会 " 上线即火爆 " 的预订数据,一边是 " 聊两句就出戏、质感与预期有差距 " 的用户吐槽,这条赛道当下的泡沫,到底有多大?

01. 三条路线,价格相差 60 倍

目前市场上仿生陪伴机器人五花八门,但可大致分为三种形态。

第一种是全身能动、全身像人。

代表产品有优必选 U1 Ultra、上海卓益得的 Moya 和海外公司 Realbotix 的 Harmony 全身款。这类机器人价位均在百万元左右,其中 Realbotix 的 Melody 全身款定价更是高达 17.5 万美元(约 125 万人民币)。

优必选仿生机器人

这种高价和 " 像人 " 的程度呈正相关,该类陪伴机器人最大的特点是,能自主完成各种动作,表情和皮肤质感也十分逼近真人。

比如,优必选 U1 Ultra 身上有 88 个能活动的关节、脸上 33 处能牵动表情,全身裹着铂金硅胶皮肤,从手指尖到眼神都在往 " 真人 " 上靠。官方给出的情感交互参数也相当漂亮:情绪大模型能认出 20 多种细微情绪,实验室里识别准确率超 90%,脑子分 " 快思考 " 和 " 慢思考 " 两套,既能 500 毫秒内给直觉反应,也能跑千亿级深度推理,说话时嘴型和声音对得上,延迟压到 20 毫秒以内。

这套配置的目标很明确,尽量抹掉 " 机器人感 "。但参数再漂亮,也大多是实验室理想环境里的成绩," 搬进真实家庭能不能扛住复杂光照、噪音、突发指令,仍是未知数。" 具身智能从业者钱工表示。

第二种是关键部位像人,其他能省则省。

代表是优必选 U1 Lite、U1 Pro 和松延动力 " 小月 ",价格在几万到十几万不等。这类产品通常砍掉或简化下肢,把重点放在头部和面部。比如,U1 Lite 只有上半身,但脸上保留了 19 个能独立活动的微动机关,支持 30 多种复合微表情;松延动力 " 小月 " 头部装了 30 个微型活动关节和 11 组驱动电机,目的是让机器人说话时嘴型能和声音对上,看着更真实。

第三种是有身体,但不能走。

代表是春水堂推出的仿真人形伴侣机器人,起售价 1.58 万。该产品虽有完整的身体,但没有主动行走能力,核心卖点是成人用品行业沿用多年的硅胶身体,加上一套大模型对话系统。春水堂创始人春叔此前在成人用品行业深耕多年,硅胶娃娃的量产经验让他们能把全身硅胶皮肤成本压到数千元级别,从而在价格上和其他玩家拉开差距。

春水堂仿生机器人

钱工表示,当前用户对 " 陪伴 " 的刚需是 " 被理解 "," 像不像真人 " 是次要问题。一台会聊天的硅胶身体,实际交付的陪伴价值可能超过一台不会聊天的机器人。

但赛道里还有一批新玩家试图走中间路线。

仿生陪伴机器人公司了得科技的战略负责人 Ava 告诉「定焦 One」," 目前仿真陪伴机器人还没有形成统一的打法,各家都在按照自己认可的方向做组合。" 以了得科技为例,他们选择了双足 + 全身硅胶仿真肌肤的方案,首款机型 E1 定价锚定万美元区间,相比目前市场同类高端仿生机型如优必选 U1 Ultra 高达 99 万元的定价,大幅拉低入手门槛,让仿生机器人更快走进大众消费与商用场景。

Ava 解释道," 我们从一开始就把产品定位在消费级,所以尽量选用低成本硬件。贵的零部件确实能让走路更稳、运动功能更强、对算法的要求也更低,但我们的整体成本得到了控制。"

Ava 和了得科技的仿真机器人

他们瞄准的是 Z 世代和二次元群体对情感陪伴的需求。Ava 表示," 这类人群不需要百万级的全身仿生,但也接受不了完全不能动的静态模型。能站着、能互动、价格可控,才是他们最想要的。"

不难看出,不同产品路线之间的差异不只是成本,更是各家对 " 用户是谁、愿意为多少像人付费 " 做出的不同押注。

不过,仿生陪伴机器人这一新兴品类,用户画像尚在探索之中。

周剑曾公开表示,情绪陪伴市场约有 4 亿至 5 亿人的庞大消费群体需求尚未被满足,但这个数字宽泛到从独居老人到 Z 世代年轻人。Ava 也坦言,团队目前仍在进行用户调研,认为现阶段更适合先积累用户认知,而非过早划定硬性边界。这意味着,大多数从业者仍在寻找仿真陪伴机器人的真实购买人群。

02. 仿生陪伴机器人,贵得值不值?

目前,仿生陪伴机器人的价格差距较大。

同为 " 人形机器人 ",能跳舞的宇树 G1 基础版 9.9 万起," 只陪聊 " 的优必选 U1 Ultra 售价高达 99 万,两者价格相差十倍;同为 " 陪伴 " 赛道,春水堂 160cm 款的仿真人形伴侣仅 1.58 万,和 U1 Ultra 差了六十多倍。

巨大差价从哪来?我们以处在价格天花板的优必选 U1 Ultra 为例进行拆解。

需要指出的是,优必选并未公布 U1 系列具体 BOM 明细,官方只表示 " 这个价格有一定的盈利基础 ",我们仅参照业内对全尺寸机器人的通用成本结构,进行大概估算。(注:一方面,各家仿生机器人的构造差异较大,且厂商大多未公开详细的物料清单,无法获取精确数据;另一方面,纯仿生陪伴类目前缺乏可对照的 BOM 先例,而全尺寸通用人形的成本结构是业内相对透明的参照系。)

据 Ava 介绍,仿生陪伴机器人所有可见可触的物理部件,以及部署在机器人本体内部的端侧芯片,均属于硬件成本,而整体算法软件的开发成本分摊,以及后期云端服务器算力、系统升级等服务费用,则归入软件成本。

第一项成本是关节。

Ava 解释,各家仿生陪伴机器人的内部构造差异很大,成本也参差不齐,但现在的成本都集中在硬件上,而在所有硬件成本中,关节模组因自由度数量直接决定成本高低,是最刚性的支出。

作为对比,宇树 G1 基础版的成本结构更为透明。据中邮证券拆解报告预估,G1 基础版整机 BOM 成本约 4.16 万元,其中 14 个小关节(单件 BOM 约 1000 元,含电机、减速器、编码器、结构件、驱动板)和 9 个大关节(单件 BOM 约 1500 元,构成同上)合计约 2.75 万元,据此倒推,关节成本占整机 BOM 的 66% 左右。

我们按照 G1 单关节的平均成本(约 1200 元 / 个)粗略推算,优必选 U1 系列标称的 88 个自由度对应的关节成本约在 10-15 万元之间。但这个数字只能作为数量级参照,实际成本要显著更高。

其一,G1 的关节是工业级通用件,主要承担行走与承重,而 U1 Ultra 大量使用的是面部微关节,既要像人、又要能动,需要在极小的空间内同时满足高精度定位、低延迟响应、低噪音等多重指标,单件价格通常比工业关节贵一个数量级。

其二,U1 系列的 88 个自由度并非全部是电机驱动的主动关节,其中一部分是被动自由度(没有电机,靠重力或外力带动)。这意味着其标称的 " 自由度 " 与行业通常理解的 " 电机驱动关节 " 并不完全对应,主动关节的实际数量低于 88 个,因此硬件成本也会相应低于 "88×G1 均价 " 的粗估上限,但即便如此,由于 U1 Ultra 主动关节的规格远高于 G1,其总关节成本依然远高于 10-15 万的区间。

Ava 解释,要复刻真人 1:1 的纤细体态(如胯宽压缩至 30cm 左右),电机、减速器必须极致小型化,但小型化直接导致输出扭矩大幅缩水。很多通用人形为保证行走和负重能力,只能做宽胯、粗壮躯体,而仿生机器人严格贴合真人比例后,狭小空间很难放下大功率驱动单元。硬件受限的基础上,还要依靠算法模型实现平稳行走、站姿维持、肢体精细动作,结构集成与控制难度双重叠加,成本自然水涨船高。

第二项是仿生工艺。

关节比拼的是 " 能动 ",皮肤比拼的是 " 像人 "。

春水堂凭借自营工厂和规模化量产经验,将硅胶娃娃的全身皮肤成本控制在数千元级别。EX 机器人的仿生头采用 3D 打印 + 医用级高分子皮肤,成本可控但精度有限。而到了 U1 Ultra 这一档,要求面部达到微表情级精度、全身覆盖铂金硅胶、小批量定制生产,再加上眉毛、睫毛等细节的人工植入工艺。据业内人士推算,仅硅胶皮肤与仿生工艺两项,成本就可能达到数万元至十几万元。

但即便砸了这么多钱在皮肤上,仿生陪伴机器人也有绕不开的外形硬伤。

仿真人皮普遍采用液态硅胶材质,长时间使用极易析出硅油,沾染衣物、黏附灰尘、手感发腻,严重破坏 " 像真人 " 的触觉体验。" 这是量产级仿生皮肤至今难以完美解决的通病,需要持续做材料改性迭代。"Ava 表示。

图源 / 宇树应用平台

第三项是其他硬件与研发摊销。

除关节、皮肤两大重要成本外,U1 Ultra 的硬件成本还包括算力芯片、传感器、电池等定制部件,但目前这些都没有公开报价,且多为小批量采购,难以精确计算。再加上研发摊销(含自研情感大模型 Resonance-LM 等算法开发成本的单台分摊),摊销多少取决于实际销量。但综合来看,一台全尺寸高仿生机器人的制造成本确实能达到几十万级别。

现在的问题在于,选用高端硬件的成本投入,并没有带来与之匹配的智能水平。

目前,几乎市面上所有仿生陪伴机器人都只能稳定处理高兴、惊讶等基础表情,一旦面对复杂情绪,识别与反馈能力便明显下降,难以做出自然连贯的回应。

问题出在哪?首先,行业技术路线出现了分层。

头部厂商如优必选走的是自研情感大模型路线,U1 系列搭载自研的 Resonance-LM 情感大模型,基于华为昇腾框架训练,主打长期记忆与 " 养成 " 属性。更多中小团队和新玩家则选择了低成本路径,情感表达依托外采开源通用大模型底座做垂类微调,而非从零自研。Ava 直言,这条路是中小团队低成本、快速落地的最优解。

也就是说,除了少数头部玩家,多数厂商在智能层面的投入相比硬件更为克制。

更深层的原因在于,陪伴场景下的真实交互数据极度稀缺。要让情感模型真正 " 懂人 ",需要海量的、真实的、一对一的陪伴对话数据进行训练。但这类数据本身采集难度大,且涉及用户隐私,厂商很难合法、规模化地获取。缺乏高质量数据,再大的模型也难以真正具备深度的共情能力。

当下的仿生陪伴机器人形成了一个尴尬的错位:硬件成本对标高端人形机器人,智能化水平却还停在玩具阶段。消费者花上万甚至上百万,买的是一副精致的躯壳,和一个半成品的大脑。

03.又贵又不智能,为什么各家还要做?

各家争相涌进这条赛道,第一层原因在硬件端的供应链红利。

摩根士丹利 2025 年的报告显示,利用中国供应链制造一台人形机器人的 BOM 成本约为 4.6 万美元(约 33 万元人民币),而非中国供应链的成本约为 13 万美元,中国供应链能把成本压低近 3 倍。硬件端已经被卷熟了,让仿生陪伴机器人有了从展示到可卖的可能。

第二层原因在商业模式上的高溢价。

周剑在发布会上用手机做类比,手机能诞生世界级品牌,核心在于 " 硬件 + 软件 + 内容 + 服务 + 生态 " 的完整体系,而非硬件本身。他认为,一次性硬件售价已有盈利空间,加上未来生态的持续性收费,利润率可能比工业人形更高。

在优必选的设想里,硬件是入口,真正的收入模型指向后续的订阅、内容付费等。

在 Ava 看来,通用人形是效率生产工具,价值很容易量化,像特斯拉 Optimus 这类产品,售价可以直接对标人工时薪、岗位替代收益,价格敏感度极高,但陪伴机器人售卖情绪价值,人类情感慰藉没有明确上限,不能以 " 不会干活 = 无用 " 评判。她觉得,只要产品能真正实现深度共情与长期陪伴,即便硬件成本偏高,用户依然愿意为之付费。

但这套逻辑要真正跑通,前提是体验要过关。眼下,这条赛道还要面临两道坎。

7 月 15 日将实施的《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专门针对 AI 情感陪伴、虚拟伴侣等场景做出规定,其中 " 不得过度迎合用户、诱导情感依赖或者沉迷,损害用户真实人际关系 " 这条,直接打在仿生陪伴机器人 " 情绪价值 "" 被理解 " 的核心卖点上。此外还有几条具体约束:不得向未成年人提供虚拟亲属、虚拟伴侣等虚拟亲密关系服务;用户连续使用超 2 小时须以弹窗方式提醒等。对刚起量的仿生陪伴厂商而言,这些条款会转化为直接的合规成本与产品设计约束。

从业者目前还在观望。客观来看,新兴产业在高速扩张阶段,经历数轮市场筛选与行业洗牌属于常见规律,拟人化互动服务领域也不例外。Ava 认为,新规更像一道行业筛选门槛,头部玩家的合规能力反而会拉开差距。

更值得关注的是后续的产品交付环节。一位从业者表示,从技术角度看,实验室的理想环境与真实家庭场景之间往往存在不小差距:比如运动算法在复杂地面上的表现可能不如预期;面部表情、口型、情绪与语音之间的同步协调,在某些情况下也难以做到完美;对话过程中偶尔会出现答非所问、人设记忆丢失等情况,这些潜在问题,都需要在产品真正进入家庭后,才能得到充分验证。

这种担忧并非多余,智能化层面的不确定性,往往会传导到硬件的耐用度上。当算法频繁出错或适配不良时,关节电机、传感器等硬件部件的损耗速度也会加快。正因如此,保修政策可以从侧面反映厂商对产品整体稳定性的信心。

优必选规定,自购买之日起,仿生人形机器人核心功能部件保修期为 1 年,这属于通用人形机器人行业的平均水平,但放在一款 99 万元的 C 端消费级产品上,远低于用户预期。而且,官方维修中实际更换的部件仅提供 90 天保修期,这对于一台售价近百万、本应提供 " 无忧体验 " 的消费品而言,无疑增加了试错代价。

不久后,第一批用户拿到机器后的使用反馈和口碑,会重新给这条赛道定风向。

* 文中钱工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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