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铅笔道 黄小贵

编辑 | 铅笔道 邹蔚

封面图 | 铅笔道制作

马斯克的老东家 PayPal，要被卖了。

买家是金融科技公司 Stripe，以及私募股权巨头 Advent International。两家公司提出每股 60.50 美元的现金报价，交易总价超 530 亿美元（约合人民币 3587 亿元）。

2021 年，PayPal 市值一度超 3600 亿美元，本次报价不到其巅峰市值的六分之一。

PayPal 仍是一台巨大的赚钱机器。

2025 年，它处理了 1.79 万亿美元的支付，拥 4.39 亿个活跃账户，全年收入超 331 亿美元，净利润达到 52 亿美元（约 350 亿元）。

一家每年赚 50 多亿美元的公司，为什么会走上出售谈判桌？

因为资本认为它没有未来。

PayPal 还有哪些值钱的东西？

本次的买家，颇有来头。

Stripe 也是一家支付科技公司，目前估值 1590 亿美元，它的投资人包括 PayPal 创始人马斯克和彼得 · 蒂尔；Advent 则是一家管理约 940 亿美元资产、长期投资支付行业的全球私募巨头。

Stripe 和 Advent 的报价，更像一次趁 PayPal 估值低迷发起的突袭。

2026 年 2 月，PayPal 公布了一份令人失望的业绩展望。公司预计全年调整后利润可能持平或小幅下降，远低于华尔街此前期待的增长水平。消息公布后，股价单日下跌约 19%。董事会同时更换 CEO，原惠普掌门人恩里克 · 洛雷斯在 3 月接管公司。

洛雷斯上任后迅速动刀。

PayPal 被重新划分为三个业务部门。Venmo 成为相对独立的业务单元，其他部门分别负责消费者和商户产品，以及 Braintree、加密货币等支付服务。这样的调整可以提高效率，也让 Venmo 等资产更容易被单独估值或出售。

据报道，洛雷斯还计划削减约 15 亿美元成本，并大幅压缩人员。换句话说，即使没有 Stripe 出现，PayPal 本身也已经进入一场手术式重组。

Stripe 品牌标识 来源：Stripe 官网

Stripe 正是在这个时候敲门。

它不缺支付规模。2025 年，使用 Stripe 的企业产生了 1.9 万亿美元支付额，同比增长 34%，已经超过 PayPal 当年的支付总额。Stripe 最新估值达到 1590 亿美元，约是此次 PayPal 报价的三倍。

Stripe 真正缺少的，是消费者。

大多数人在网上付款时，即使背后使用了 Stripe，也看不到 Stripe 的名字。它服务的是企业、开发者和电商平台。它帮助商户处理信用卡、订阅、发票、税务、反欺诈和跨境支付，却没有 PayPal 那样庞大的个人账户体系。

PayPal 手里有 4.39 亿个活跃账户，还有 Venmo 这个深入美国年轻人生活的转账工具。用户已经绑定银行卡、银行账户，留下了长期支付记录，也形成了使用习惯。

这些东西很难从零开始建设。

Stripe 可以买服务器，可以开发新的数字钱包，也可以补贴用户。但要让数亿人把自己的银行卡交给一个新平台，再建立十几年形成的信任，成本可能远远超过 530 亿美元。

这正是 PayPal 最矛盾的地方。

它的增长故事已经失效，旧资产却依然非常值钱。

假如交易完成，Stripe 和 PayPal 每年处理的支付总额将达到约 3.7 万亿美元。Stripe 可以把自己的商户网络，与 PayPal 的消费者账户连接起来，还可以借助 Venmo 推广钱包、稳定币和其他金融服务。

当然，这笔收购还远没有落定，PayPal 可能要求更高价格。

Stripe 愿意认真考虑这笔交易，说明 PayPal 作为独立公司的想象力正在消失，但作为 Stripe 版图中的一块拼图，它反而重新变得诱人。

命根子支付入口丢失

PayPal 最危险的问题，藏在几组看似并不糟糕的数据里。

2025 年，PayPal 支付总额增长 7%，活跃账户增长约 1%。但它完成的支付交易数量下降了 4%，每个活跃账户平均完成的交易次数，也从 60.6 次降到 57.7 次。

钱仍然在 PayPal 的系统里流动。

只是用户没有变得更活跃。

尤其让投资者担忧的是 PayPal 品牌结账业务。这个业务就是消费者在购物网站上看到熟悉的 PayPal 按钮，点击后登录账户付款。它的利润率通常高于 PayPal 为大商户提供的后台支付处理业务。

2025 年第四季度，PayPal 线上品牌结账支付额只增长了 1%，而一年前的增速还是 6%。管理层承认，公司在大型商户和购物旺季的执行并不理想。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增速下降。

PayPal 曾经靠结账入口建立整个帝国。

互联网早期，消费者不愿意在陌生网站输入信用卡。PayPal 提供了一个统一账户。买家只需要输入邮箱和密码，就能完成付款。商家不需要自己处理复杂的金融信息，也更容易获得消费者信任。

PayPal 的标志一度意味着：这家网站可以放心付钱。

但今天，支付入口已经转移。

苹果控制着 iPhone 和面容识别。谷歌控制安卓系统和 Chrome 浏览器。消费者在手机上购物时，可以直接调用系统里的银行卡，不必跳转到 PayPal，不必再输入一遍密码。

PayPal 当然看到了危险。

它推出一键结账产品 Fastlane，发展先买后付、信用卡、广告、购物返利和稳定币，也试图让 Venmo 从朋友转账工具变成真正的消费钱包。公司旗下还有 Braintree、Xoom、Zettle 和 Honey 等一系列业务。

问题是，这些资产没有形成一个足够强的闭环。

Venmo 拥有用户，却长期被当作免费转账工具使用。

Braintree 处理大量商户交易，却面临激烈价格竞争，利润率不如 PayPal 品牌结账。

Honey 可以为用户寻找优惠券，却没有帮助 PayPal 重新夺回支付入口。

加密货币和稳定币具有想象空间，但目前还不足以支撑整个公司的增长。

PayPal 不是产品太少。

恰恰相反，它的问题是产品很多，却没有任何一个新产品能够取代那个正在老化的 PayPal 按钮。

它仍然拥有账户、品牌和支付规模，却越来越像一家被夹在操作系统、银行卡网络、电商平台和商户软件之间的中间商。

PayPal 没有被某一个竞争对手击败。

它被一群控制入口的公司慢慢挤到了边缘。

重新实现马斯克的梦想

PayPal 今天的处境，还藏着一个颇具讽刺意味的历史循环。

1999 年，马斯克出售第一家公司 Zip2 后，创办了在线金融公司 X.com。他想做的不只是转账工具，而是一家覆盖存款、支付和其他金融服务的互联网银行。

与此同时，彼得 · 蒂尔、马克斯 · 列夫琴等人创办的 Confinity，正在开发一种通过电子邮箱转账的工具。2000 年，X.com 与 Confinity 合并。

合并之后的公司，成为马斯克待过的第三家公司。

两家公司很快发现，用户最喜欢的不是复杂的网上银行，而是转账。

当时的 eBay 买家拍下商品后，往往需要邮寄支票或汇票。卖家收到钱，再寄出商品。一笔交易可能拖上数周。PayPal 把这个过程缩短到了几分钟。

PayPal 品牌标识 来源：PayPal 官网

双方随后发生激烈内斗。2000 年，马斯克失去 CEO 职位，彼得 · 蒂尔接管公司。公司关闭其他网上银行业务，集中发展支付，并最终更名为 PayPal。

这是 PayPal 历史上最重要的选择。

马斯克想造一家互联网金融帝国。PayPal 管理层却把宏大的梦想砍掉，只保留一个极其具体的功能。

事实证明，后者赢了。

2002 年，PayPal 上市。同年，eBay 以 15 亿美元将其收购。当时，超 70% 的 eBay 拍卖接受 PayPal，大约四分之一的成交通过 PayPal 完成。PayPal 也为支付宝提供了 " 第三方网络支付 " 的参考。

马斯克后来拿着卖 PayPal 的钱，投入 SpaceX 等项目。

PayPal 靠缩小梦想获得成功。

但二十多年后，支付本身正在变成基础功能。只提供一个结账按钮，已经不足以控制消费者，也不足以控制商户。

Stripe 现在做的事情，反而更接近马斯克当年的设想。

它不满足于处理银行卡。它向商户提供支付、订阅、税务、身份验证、财务管理、稳定币和人工智能交易工具。它希望成为互联网企业的金融操作系统，而不是一个单独的付款产品。

收购 PayPal 后，Stripe 还会获得消费者账户、Venmo、信贷和数字钱包。

商户在一端，消费者在另一端。

支付、账户、金融服务和数据被装进同一个系统。

这不就是一个更现代的 X.com 吗？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马斯克当年所有判断都是正确的。PayPal 能够活下来，恰恰是因为它曾经放弃大而全，先解决了一个足够明确的问题。

但一家公司的生存策略，不一定能成为它二十年后的增长策略。

在创业初期，专注可以击败复杂。

当行业进入成熟期，只剩一个功能的公司，又可能被拥有完整生态的平台吞掉。

PayPal 的故事因此不是一家失败公司的故事。

它仍然每年处理近 2 万亿美元支付，拥有数亿账户，赚取数十亿美元利润。它只是从互联网支付的革命者，变成了一项成熟、可靠，却不再稀缺的基础服务。

基础服务依然值钱。

但决定它价格的人，已经不是 PayPal 自己。

二十六年前，马斯克因为想把公司做得太大，被赶出了 PayPal。

二十六年后，PayPal 可能因为没有变得足够大，要被 Stripe 买走。

本文内容基于公开信息整理，不构成投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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