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月 19 日印度国防部终于把拖了快 30 年的 P-75I 潜艇项目提案递交到了总理莫迪主持的内阁安全委员会上，以待获得政府的最终批准。

根据最新的公开消息显示，印度的 P-75I 潜艇项目最终将由德国蒂森克虏伯海事系统公司承接，该公司将与孟买的马扎冈船坞有限公司合作建造六艘 3000 吨级柴电攻击型潜艇。合同总价预估为 7000 亿卢比（约合 73.1 亿美元）。

其实在印度官方公布此消息之前，德国驻印大使在上个月早就放出风来，他表示：协议 " 很快就会签署，可能就在下个月 "。

7000 多亿卢布、六艘配备有 AIP 系统的潜艇、德国的技术、而且还是与印度本土造船厂合作建造，这些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词汇叠加到一起，不熟悉内情的人可能会以为这一次印度 " 又赢了 " 呢？

可稍微了解过一点印度海军 P-75 潜艇项目的人都知道，这个所谓的 P-75I 潜艇项目对比印度空军大名鼎鼎的 " 光辉 " 战斗机和陆军的 " 阿琼 " 主战坦克的研发历程只能说是 " 有过之而无不及 "。

" 光辉 " 和 " 阿琼 " 虽然也很坑，可好歹人家是自主研发，你别管产品性能如何，但多少也训练了一批研发人员、积累了一些技术的。

而 P-75I 潜艇项目纯纯是一个外购项目，没有任何的技术研发环节，阻碍其发展的只有目空一切的印度政府和军队的官僚主义以及不切实际的空想。

P-75I 项目到底有多 " 坑 "？

P-75I 项目的源头可以追溯到 1999 年 7 月 12 日——那天印度内阁安全委员会批准了一个 "30 年潜艇计划 "，其目标非常之宏大：到 2030 年要建造并列装 24 艘常规潜艇。

当时该计划分将两条路线发展：P-75 项目跟法国合作造 6 艘 " 鲉鱼 " 级——这个倒是完成了，最后一艘潜艇在 2025 年 1 月交付完成。另一条就是 P-75I，只不过它的要求更高：必须配备 AIP 系统（不依赖空气推进系统），还要有对地攻击能力。

P-75I 项目 2007 年前后正式启动，到现在快 20 年了。一位印度海军退役将领对 P-75I 项目的评价是这样的：" 很少有军事现代化项目能像 P-75I 这样，如此生动地暴露印度军工采购体系的失灵。" 他还补了一句：等第一艘潜艇服役的时候，" 整整一代、甚至一代半军官都已经退休了 "。

在项目启动的十多年里，由于印度军方在技术指标、知识产权转让、资金分配等问题上反复修改招标要求，因此该项目一直停留在纸面上，招标书发了又改，导致国际竞标厂商无所适从。

2018 年 P-75I 项目重新获批，基准预算是 4300 亿卢比，当时有六家国际军工企业表示有意愿参与印度潜艇的建造，他们分别是俄罗斯国防出口公司、西班牙纳凡蒂亚公司、瑞典萨博公司、德国蒂森克虏伯海洋系统公司、韩国大宇造船海洋工程公司和法国海军集团。单看参与竞争的企业，可以说阵容还是相当强大的。

不过在看到印度提出的具体要求之后，这些在国际军火市场上见过 " 大风大浪 " 的军火巨头们都开始打起了退堂鼓，当时个人估计他们心中都有一个共同的想法：这 TM 哪是买潜艇啊？这分明是明抢 ...

具体是怎么个 " 抢法 " 呢？

印度在招标中要求：要百分之百转让西方顶尖技术，又要外国厂商为 " 印度制造 " 的质量缺陷承担全部的连带责任，且必须提供已服役验证过的 AIP 系统，此外这六艘潜艇都有不同程度的国产化要求，首艘艇的本土化率为 45%，最后一艘必须要在 60% 以上。

印度这种 " 既想白嫖技术，又想转嫁风险、还要本土制造 " 的傲慢态度直接逼得法国、俄罗斯、西班牙等潜艇巨头在 2022 年前后掀桌子 " 退赛 "，让招标一度沦为国际笑柄。

到了 2023 年，竞标场上最终只剩下德国蒂森克虏伯海洋系统公司（TKMS）愿意继续与印度马扎冈造船厂（MDL）联合提案。

而德国人之所以能够坚持到最后主要还是看在钱的 " 面子 " 上，毕竟 70 多亿美元的资金已经超过了自己的全部身家。并且拿下印度的大单，即使大头在印度组装，德国本土也能赚取极其高昂的设计费、核心部件（如独家的燃料电池 AIP 系统）出口费、以及长达数十年的后续全寿命维护升级费，这对维持德国北部基尔等地的造船厂生计至关重要。

至于技术转让嘛？这里边的水其实很深，德国愿意转让给印度的估计主要是潜艇的分段焊接、整体组装、系统集成以及后期的基本维护技术，也就是教印度船厂 " 怎么把零件拼起来 "。关于燃料电池 AIP 系统的核心催化剂配方、聚合物电解质薄膜（PEM）的材料科学基础、以及最底层的控制软件源代码这些核心东西大概率是不会全盘交出的。

于是就在这种你诳我一次、我摆你一道的互相算计当中，德、印双方算是把这件事稀里糊涂的定下来了。

当然了，印度之所以在加速推进这个被延迟了几十年的计划，主要原因还是印度海军等不起了

印度海军目前手里大概有 16 到 17 艘常规潜艇。但除了 6 艘新造的 " 鲉鱼 " 级，剩下的都是 30 到 40 岁的老家伙。

未来 10 年，大批老潜艇要退役。按照 P-75I 现在的进度，合同签了之后第一艘还要等 7 年，之后每年一艘，全部造完得到 2037 到 2038 年：新潜艇还没到，老的先没了。

潜艇部队的 " 缺口 " 只会越拉越大。

与此同时，印度的 " 老对手 " 巴基斯坦已经开始接收中国造的 AIP 潜艇；中国海军到 2030 年代中期预计还要入列几十艘常规和核潜艇。

面对越来越大的差距，印度海军是不敢再拖了。

这回真能成吗？

纵观整个 P-75I 项目，它折射出的是印度国防现代化的通病：在 " 纸面参数的唯先进论 " 与 " 本土制造的政治正确 " 之间，陷入了无法自拔的内耗。

印度既想要最顶尖的外国技术，又想一步登天实现深度自给自足。这种既要、又要、还要的心理导致他们在谈判桌和审批文件时浪费了大量宝贵的时间。

个人推测，P-75I 潜艇未来大概率能够建出来，但它注定要经历漫长的工期延误、预算超支以及无休止的系统调试和德、印之间的反复扯皮。对于印度海军而言，这注定是一条充满荆棘的水下长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