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铅笔道 松格编辑 | 铅笔道 黄小贵封面 | 铅笔道制图

这是 OpenAI 广告业务交出的成绩单。8 月 31 日，OpenAI 宣布 ChatGPT 广告年化收入跑速突破 10 亿美元（约合人民币 67 亿元）。

" 史上最快达到 10 亿年化的广告产品 "" 谷歌瑟瑟发抖 ""OpenAI 第三条增长曲线 " ……

但不是所有人都这么看。

" 这是 OpenAI 走传统 App 营收的思路，回点血。" 一位国内大模型厂商高管李君（化名）告诉铅笔道，" 赚 To C 广告费是走老路，这条路 Anthropic 早就证明了不是最优解。当初阿莫笛迪（Anthropic 创始人）还嘲讽过这件事。"

在他看来，10 亿美元听起来很大，但放在 AI 产业的坐标系里看，非但不是什么里程碑，反而折射出一个值得警惕的信号：OpenAI 正在往互联网模式的旧瓶里装 AI 的新酒。

半年 10 亿美元，谷歌一天就挣回来

先算一笔账。

10 亿美元年化，意味着每月大约 8300 万美元的广告收入。听上去不少，但放在广告行业里是什么体量？

谷歌 2025 年广告收入 2947 亿美元，平均每天赚 8 亿。换句话说，OpenAI 辛辛苦苦干一年才能做到的广告规模，谷歌 30 个小时就赚回来了。Meta 更不用说，全年广告收入接近 2000 亿美元。

D.A. Davidson 分析师 Gil Luria 算过一笔账：OpenAI 广告业务半年前年化还是 1 亿美元，现在涨到 10 亿，增长确实很快。但这些钱从哪来？不是凭空多出来的新预算，而是从谷歌搜索广告里抠出来的存量。

因为 ChatGPT 广告和谷歌搜索广告卖的是同一样东西——用户主动寻求信息时的注意力。用户问 " 哪个 CRM 软件好 "，不管是在谷歌搜还是在 ChatGPT 问，广告主买的都是这个决策瞬间。

李君告诉铅笔道，大模型去做流量广告，是 " 存量竞争 "。本质还是搜索那套逻辑，跟谷歌抢饭吃 抢得到吗？短期能抢到一些。但天花板在哪里？谷歌的天花板，就是 OpenAI 广告业务的天花板——甚至更低，因为 ChatGPT 的点击率目前只有谷歌搜索的七分之一左右。

据 The Information 此前披露的内部预测，OpenAI 计划 2026 年获得约 24 亿美元广告收入，2027 年接近 110 亿美元，并设想 2030 年广告收入达到 1020 亿美元，最终成为公司最大的收入来源之一。

真正的大钱，不在广告里

就在 OpenAI 寻找更多广告主时，它最重要的竞争对手 Anthropic 选择了另一条路。

今年 2 月，Anthropic 甚至专门发布声明称，Claude 将保持无广告状态。随后，它在超级碗期间购买广告，直接讽刺 ChatGPT 加入广告。

" 大模型搞钱，还是把 AI 当生产力要素来做。" 李君告诉铅笔道，" 互联网收入模式已经顶到上限了，把 AI 当作生产力的收入上限，是互联网的十倍、一百倍。"

十倍到一百倍，这个差距是怎么来的？

可以这么理解：互联网广告的本质，是在用户的注意力里插播广告。全球人民一天就 24 小时，能看广告的时间就那么多，所以广告市场的天花板是可见的——全球数字广告总规模大约 6000 亿美元，谷歌占了一半，也就这样了。

但 AI 作为生产力工具不一样。它不是在 " 已有的蛋糕 " 里切一块，而是在做 " 新的蛋糕 "。

一个程序员以前一天写 100 行代码，用了 AI 编程助手一天写 500 行，这多出来的 400 行价值，就是 AI 创造的新价值。一个分析师以前一周出一份报告，用了 AI 一天出一份，节省下来的时间和人力成本，就是 AI 创造的新价值。一家公司以前需要 100 个客服，用了 AI 数字员工只需要 20 个，省下的 80 个人力成本，就是 AI 创造的新价值。

这些新价值有多大？全球劳动力市场规模是多少？全球企业软件市场规模是多少？都是万亿美元甚至十万亿美元级别的市场。 跟几千亿的广告市场比，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这就是为什么 Anthropic 能在短短一年多时间里反超。Q2 单季营收超过 115 亿美元，ARR 冲到 650 亿美元以上，而且已经实现调整后盈利——它的收入来源几乎全是 B 端企业客户，是把 AI 卖给企业当生产力工具用的。

再看一组对比：MiniMax 今年上半年 B 端开放平台收入同比涨了 7 倍多，占总收入 63%；智谱的 B 端收入占比接近百分之百。所有跑得最快的大模型公司，增长引擎几乎全在 B 端。

" 战略方向和公司管理者对未来的认知洞察，决定了这两条路跑出来的公司体量。" 李君说， "Anthropic 的逆袭，充分体现和证明了两家公司对 AI 的理解力。"

OpenAI 为什么要 " 走老路 "？

OpenAI 这么聪明的公司，难道不知道 B 端生产力才是未来吗？为什么还要大张旗鼓做广告？

答案可能不在战略里，而在现实里。

OpenAI 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是一份能支撑 8520 亿美元估值的收入故事。它要 IPO，要向华尔街证明自己值这么多钱。光靠订阅和 API 够不够？也许不够。广告业务上线 200 天就冲到 10 亿年化，这个增长曲线放在招股书里，对投资人来说太有说服力了。

" 多元化收入结构 " ——这是 OpenAI 反复强调的词。订阅、企业服务、API、广告，四条腿走路，听起来稳多了。

但李君认为：广告收入也许能撑估值，却撑不起真正的未来。

因为广告模式和 AI 的核心价值之间，存在一个根本性的矛盾。广告要的是用户停留时间越长越好、页面刷得越多越好，这样才能多插广告。但 AI 作为生产力工具，要的是效率越高越好、越快解决问题越好——用户越快得到答案，AI 就越有价值，但广告曝光反而越少。

这是两种完全相反的产品逻辑。你不可能既要最高效地帮用户解决问题，又要最大化广告展示。

Anthropic 选择了前者。它不做广告，专心卖生产力，把 Claude Code 这样的编程助手打磨到极致，让企业心甘情愿为效率付费。结果就是 Q2 单季 115 亿美元营收、首次盈利、ARR 650 亿。

OpenAI 选择了两者都要。一边做 ChatGPT 消费产品卖广告和订阅，一边做企业服务和 API。能不能两条腿都走通？也许能。但作为同行，李君认为广告这条腿，撑不起 AI 真正的想象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