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越南国防部直属工程兵部队第 12 旅，也就是长山建设公司，目前正在越南最南端的金瓯省施工。1000 名工人、220 台施工设备，目标是一座 18 公里的跨海大桥，连接金瓯省大陆与霍艾岛。这座桥建成后，霍艾岛上的军民两用深水港将获得稳定的陆路补给通道。与此同时，主要负责泰国湾方向防务的越南海军第五军区，今年以来明显获得资源倾斜，多处基地进入翻新，今年 8 月在紧邻柬埔寨外海的富国岛上正式成立了无人载具营。

这些动作的时间节点值得注意。柬埔寨德崇扶南运河 2024 年 8 月开工，越南的霍艾岛项目几乎在同一时间进入加速阶段。据越南高级国防官员向彭博社透露，霍艾岛港口的规划虽然流传多年，但 2024 年柬埔寨动工兴建中国资助的运河后，河内对新的安全态势产生了强烈焦虑，这个由海军支持的深水港项目随即被提升为优先事项。越共总书记苏林去年 11 月访问霍艾群岛时，公开称其为越南的 " 战略要地 "。

越南在泰国湾补的是什么

霍艾岛位于泰国湾入口，地理位置决定了它的军事价值。这个深水港设计年吞吐量 2000 万吨，可停靠 25 万吨级船舶。彭博经济高级地缘经济分析师法拉尔对此的判断是，如果项目按计划建成，越南将能够在以往主要依靠小型巡逻艇的地区维持更大规模的海军作战舰艇，并有可能接待外国海军访问，这代表越南海军态势几十年来的一大转变。

也就是说，越南海军目前的主力部署集中在南海方向，泰国湾方向长期以轻型兵力为主。霍艾岛深水港一旦投入使用，越南海军在西南方向将获得一个可以部署主力舰艇的前沿支点。加上富国岛新设的无人载具营，越南在泰国湾方向的态势感知和快速反应能力会有一个台阶式的提升。

新加坡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院资深研究员黎鸿协的判断更直接：越南正 " 日益不安地 " 关注着中国与柬埔寨的关系，" 在西南部建设一个可停靠军舰的军民两用港口，能够直接缓解这些担忧 "。他把霍艾岛项目定性为 " 与其说是一项经济投资，不如说是一种地缘政治对冲 "。

运河动的是越南的哪块蛋糕

要理解越南的焦虑程度，需要先看清德崇扶南运河实际影响了什么。

这条运河全长约 180 公里，连接金边与泰国湾，设计通航 3000 载重吨级船舶，2024 年 8 月开工，预计 2028 年完工。项目采用 BOT 模式，柬埔寨本土企业持股 51%，中国路桥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持股 49%，总投资约 17 亿美元。2026 年 9 月 9 日，项目公司与中国进出口银行在厦门签署了近 10 亿美元的融资协议，为后续建设补齐了关键资金板块。

对柬埔寨来说，运河的核心价值在于摆脱对越南港口的依赖。当前柬埔寨约三分之一的出口货物需要经越南港口转运，运河投入运营后，这一比例将大幅下降。柬埔寨政府测算，运河运营首年可实现约 8800 万美元的运输收入，到 2050 年有望增至 5.7 亿美元。

对越南来说，柬埔寨货物经越南港口中转，涉及港口使用费、转运费等一系列收入。越南南部主要港口胡志明市港和盖梅港，有相当比例的吞吐量来自柬埔寨过境货物。运河建成后，这部分物流收入将面临大幅缩减。

但经济账只是表面。越南在中南半岛的地缘影响力，很大程度上建立在湄公河下游航道控制权的基础上。柬埔寨作为内陆国家，长期依赖越南的出海口，这给了河内一个结构性的议价杠杆。运河一旦通航，这个杠杆就失效了。越南在区域事务中对柬埔寨的约束力将明显下降。

越南的应对不止军事一条线

越南在泰国湾方向的军事建设，是应对运河项目的一个维度。但河内在另一个方向的动作，更能说明问题的严重性。

2025 年 2 月 19 日，越南国会通过了 187 号决议，批准老街 - 河内 - 海防铁路项目，耗资 83.7 亿美元，全长 419 公里，全线使用 1435 毫米标准轨，与中国铁路网无缝对接。这个速度在越南基建史上极不寻常——此前规划喊了十几年没有实质进展。国会批完没几天，时任总理范明政签署 54 号通知，成立特别工作组，倒排工期，要求 2025 年 12 月 19 日必须开工。

越南第一次在铁路项目中明确写死使用中国轨距、信号、供电制式，不留米轨翻新余地。此前越南在铁路标准问题上一直摇摆，试图在中日之间保持平衡，找日本、韩国要技术。运河动工之后，这个犹豫结束了。因为越南很清楚，如果再不接入中国铁路网，柬埔寨通过运河和铁路形成的物流通道一旦成型，越南在东南亚物流版图中的位置就会被边缘化。

中国方面给出的条件也很实在：优惠贷款年利率 2%，20 年期，5 年宽限期。2025 年 9 月两国签署贷款框架协议，10 月技术标准全部公布，11 月征地补偿款 95% 已发放到村民账户。

越南的结构性难题

越南在运河问题上的处境，本质上是一个多重约束下的最优解问题。

经济上，越南的产业链深度嵌入中国。依靠来自中国的原材料、零部件和半成品，越南才得以保持制造业的快速增长。这意味着越南不可能在安全领域与中国进行全面对抗，那会直接冲击其经济基础。

安全上，越南对中柬军事合作的警惕是真实的。中国帮助柬埔寨升级了云壤海军基地，提供了新的海军护卫舰，两军每年组织联合军演。今年的中柬 " 金龙 2026" 联演规模远超从前，已经延后到 11 月举行。越南国内存在一种判断：如果泰国湾方向的力量对比发生根本性变化，越南可能面临北方边境、南海、泰国湾三个方向同时需要投入资源的局面。

但越南也清楚，自己无法通过军事手段改变运河项目。运河在柬埔寨境内，建设和资金来自中柬合作，越南的任何军事部署都无法阻止工程推进。霍艾岛深水港和跨海大桥的真正功能，是在运河建成后的新格局中，确保越南在泰国湾方向的存在感和议价能力不会被完全挤压。

越南总理顾问团前成员武明强对霍艾岛项目的评价是：" 这并非迫在眉睫的必要项目 "，" 这是一笔巨额投资，难免有人质疑，这是不是善用资源的最佳方式 "。这个质疑放在纯粹的经济逻辑里是成立的。但如果把霍艾岛项目放回运河引发的战略焦虑中看，河内的决策逻辑就不难理解——它买的不是经济回报，是在新格局中不被边缘化的保险。

中国外交部在回应彭博社关于霍艾岛项目的置评请求时表示，中国 " 始终坚持真诚、友好、互利、包容的外交理念 "，" 与任何国家发展友好合作关系都不针对第三方 "。这个表述在官方外交语境中属于标准回应，但它也划出了一条清晰的边界：中柬合作的运河项目不会被越南的军事部署所影响，中方也不认为霍艾岛项目构成需要直接回应的事项。

真正的问题在于，运河建成通航后，湄公河下游的经济和物流版图将发生结构性变化。越南能否在这个新格局中维持其区域影响力，取决于它能否在军事对冲和经济融入之间找到一个可持续的平衡点。霍艾岛的跨海大桥正在加班加点地修，老街到海防的铁路也在同步推进。越南在两个方向同时下注，这本身就说明了它对局势严重性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