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杨雪健  

已经举办五届的外滩大会，每一年的主题都扣向时代与经济发展的核心议题，它的存在已经可以被视为理解中国科技产业议题变迁的一条重要切入点。

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法国经济学家菲利普 · 阿吉翁

如果说几年前，人们来到黄浦江畔参加外滩大会，看的是普惠金融、区块链、大模型以及具身智能，那么在 2026 Inclusion · 外滩大会上，所有议题围绕着 " 共创 AI 新经济 "。"AI 有望在未来十年使生产率增速每年额外提高约 1.08 个百分点，潜在影响或超过 IT 革命。" 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法国经济学家菲利普 · 阿吉翁在 2026 外滩大会上给出了最受外界关注的量化判断。

这也让人们深刻认识到 AI 不再只是提高既有流程效率的工具，而被视作一种通用能力、一层基础设施：像电力、互联网、云计算一样，进入企业运转和社会协作的底层。它既要支撑新服务、新交易和新组织方式，也必须回答安全、授权、信任与公平分配的问题。

本届外滩大会从 9 月 9 日至 12 日，1.5 万平方米展区聚集全球 300 余家科技企业，30 余个智能体应用和 40 余家具身智能企业，大会期间 40 余场论坛轮番上演。演讲嘉宾中可谓大咖云集，既有诺贝尔奖获得者、北大等高等学府专家从顶层理论角度分析 AI 经济、就业，也有像来自阿里巴巴、蚂蚁集团的高层、安全专家从产业落地层面分享 AI 进入物理世界的最新进展，更令人惊喜的是，大会还延续着一贯的人文关怀，请来了著名作家刘震云等剖析人类与 AI 如何共存的哲理思辨议题。

当 AI 开始 " 干活 "

" 干活 " 是 2026 年具身智能尤其是人形机器人的关键转变，不论是 8 月在北京举办的世界机器人大会，还是 9 月上海的外滩大会，机器人不再只表演握手、跳舞和翻跟头，而被放到药房取药、物流分拣、家务、康养等流程中，展示稳定完成任务的能力。《节点 AI》始终认为，能否接受物理世界的检验，才是判断具身智能是否走向产业化的最朴素标准。

更值得注意的是，AI 的 " 干活 " 能力的发展并非单线条的。它一方面更快的进入物理空间，另一方面又从物理空间延伸至服务和交易空间。如果说智能体过去主要负责回答问题，如今则进一步发展出了理解用户意图、选择服务、串联多个步骤，并在授权范围内完成闭环的能力。它所改变的不是一个聊天窗口，而是人们使用服务的方式。

美国国家工程院外籍院士、源码资本投资合伙人张宏江更是抛出一个十分出圈的金句："最具价值的 Token，就相当于我们新一代的茅台，用户应该选对茅台，而不是一般的烈酒 "。在他看来，智能体经济简而言之就是 Token 经济，但不同 Token 之间有价值高下之分。更重要的是，在 Agent Economy 阶段，软件的主角正在从人转移为 Agent，软件领域正在从 " 人使用软件 " 转向 "Agent 使用软件 "，组织形态也将随之变革。

在大会 " 当 Agent 成为交易主体 " 的圆桌讨论环节中，蚂蚁集团 CEO 韩歆毅、阿里巴巴集团首席科学家周靖人等讨论的，正是这一临界点。

韩歆毅坦言，智能体商业的实际落地速度 " 比大家预想的要慢很多 "：用户想使用，但商家尚未准备好高质量 Agent 服务；商家又因用户规模不足而犹豫投入。这是典型的 " 鸡和蛋 " 问题。

但入口已经打开。周靖人提出，" 意图的理解不单单是模型的工作，是 Agent System（智能体系统）的工作。" 模型需要通过历史记录和上下文理解具体的人，而系统则要把这些信息与服务、工具、权限和安全机制组织起来。

在《节点 AI》看来，这句话也点破了 AI 应用下一阶段的竞争：不只是拼一个更会说话的模型，而是拼谁能把模型放进可靠的系统，办成一件事。

蚂蚁集团则在这方面展示了一组颇具代表性的样本：阿福与阿宝。

阿福是面向健康场景的 AI 应用。它并非把 " 看病 " 简单替换成一次聊天，而是连接健康问答、报告解读、在线问诊、预约挂号、医保支付等环节。截至 2026 年 7 月，阿福用户已突破 1 亿，日均处理超 1000 万次健康咨询，连接 5000 多家医院和 30 万名真人医生；8 位院士领衔的 2000 多名医生已在平台上推出 " 医生 AI 分身 "，同时保留 "AI 问答 + 医生复核 " 的协作模式。

这组数字的重要性不只在规模，而在路径。

AI 在医疗健康领域最危险的想象，是把它包装成无所不能的 " 赛博医生 "，这是可怕且不负责任的，现实中也出现过普通用户因轻信 AI" 诊断 " 而发生严重后果的案例。实际上，更可行的路径则是让 AI 承担信息整理、初步追问、报告解读、健康管理和服务连接，让医生把时间留给诊断、决策和人与人的沟通。2025 年外滩大会上韩歆毅的表述，到今年仍值得反复引用：" 相当长的时间内，AI 都无法替代医生，更应该是医生的助手。"

阿宝则代表超级 App 的 AI 原生化。2026 年 7 月 2 日，AI 版支付宝上架公测，《节点 AI》也曾对此进行解读分析。在 AI 版支付宝里，用户以一句口语指令即可完成寄快递、打车、点外卖、查公积金等流程。节点君当时就给出一个判断，它的推出不在于替代一个个小程序，而在于把过去需要用户反复搜索、点击、跳转、支付的服务，压缩为 " 表达—获得结果 " 的过程。更高效，更便捷，这是 AI 能够带来的真正的价值。

如果说阿福解决的是 "AI 如何在一个高专业度领域帮助人 "，阿宝尝试解决的则是 "AI 如何成为普通人进入服务世界的入口 "。二者背后共同指向一件事，也正是韩歆毅在本届大会上提出的一个有价值的观点，即 AI 经济不能只依靠资本投入，AI 应用也不能止步于存量提效；企业要从降本增效走向创造新供给、激活新需求，并让个体劳动者和中小企业有机会参与和分享增长红利。

当机器拿走 " 共性 "，人如何守住 " 个性 "

技术走到深处，终究会回到人。这也是伴随着 AI 爆发式发展后，公共舆论场中始终在争论的话题。令人感到欣慰的是，不同于其他科技类大会，外滩大会在议题设置中，始终会关注技术与人的关系。

2026 年主论坛上，著名作家刘震云与香港大学计算与数据科学学院院长马毅的对谈，是整场大会最值得回味的部分之一。两人的对谈没有沉湎于 "AI 会不会取代人 " 的恐慌，也没有用轻飘飘的乐观搪塞现实，而是把问题落到了一个更具体的尺度：当机器越来越擅长人类积累下来的共性知识，人还剩下什么？

刘震云谈到（或许我们也都曾刷到过不少），网络上大量以他形象、声音出现的视频，"95% 都是假的 "。AI 可以模仿《一地鸡毛》的文风，甚至替作者继续发表见解；但在他看来，模仿并非创造。" 它可以模仿《一地鸡毛》写《一地鹅毛》，但我还没想到、没写出来的作品，AI 肯定模仿不了。" 刘震云犀利地指出。

马毅从技术角度给出了相似判断：大模型吸收和组织的是人类长期积累的 " 共性 " 知识，它可以把文学、历史、科学讲得足够好，却很难天然知道一个具体的人真正看重什么、害怕什么、愿意为何承担代价。人类的喜怒哀乐、经验、价值观和关系，构成了难以被均值化的 " 个性 "。

这并不是一句 " 人类永远比 AI 伟大 " 的自我安慰的结论。恰恰相反，它要求普通人放弃一种过时的安全感，其实不用去试图寻找某项 "AI 永远学不会 " 的技能，并以此躲开变化，因为每次技术革命都证明了一件事，永远不会有不被替代的专业和技术，但人类也并没有因此而真的遭到灭顶之灾。

《节点 AI》认为，AI 时代真正稀缺的，或许不是某个固定技能，而是持续学习、提出好问题、建立可信关系、形成独立判断和承担责任的能力。AI 可以生成答案，却不能替人确定什么值得追求；它可以提供选项，却不能承担后果；可以模拟情绪，却不能替代人与人之间真实的关切；它可以告诉你几月份去西藏最好，却无法替你真的感受世界屋脊的震撼。

之江实验室主任、阿里云创始人王坚在外滩大会上的提醒，也提供了另一种视角："大家不要跟人工智能去较劲。" 他更关心的是，AI 能否以更少资源支撑城市更好的发展；如果在 AI 技术上投入 1 度电，是否能在世界的其他地方减少 10 度电的消耗。

最后

外滩大会这些年的主题变化，最终可以归结为同一条线索：科技必须进入人的生活，但不能越过人的位置。尤其在 AI 时代，当 AI 已经开始干活了，接下来更重要的问题是，也正是韩歆毅、王坚、刘震云反复强调的：它替谁干活，为谁创造价值，又是否让每一个人都能在新秩序里，保有自己的位置、声音和不可替代的具备个性的生活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