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凯风

10 万亿级大产业，接连洗牌。

遍地造车的时代，要结束了。

日前，九部门印发新能源汽车十五五规划，提出 2030 年新能源乘用车销量占比达到 70%，进入世界汽车强国行列。

作为继房地产之后的又一 10 万亿级大产业，汽车产业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只影响企业兴衰，更关乎城市竞争。

这份规划，最受关注的不是 70% 渗透率目标，而是几个更具冲击力的新表述：" 产能预警 "" 严格新车企项目条件 "" 兼并重组 "" 跨区域整合 "……

过去 10 年，全国新能源车产量从 35 万辆飙升到 1660 万辆，占比从不足 2% 到半壁江山。

今年 8 月，新能源汽车国内销量占比，更是创下 68% 的新高，传统燃油车早已无招架之力，70% 渗透率目标唾手可得。

当新能源汽车一路攻城略地，新的问题逐步浮现。

曾几何时，全国数十座城市将新能源汽车列为主导产业，给钱给地给政策，拼命上马新项目。

在地方和资本共同助推之下，造车新势力空前井喷。

高峰时期全国涌现近 500 家各类造车企业，规划产能超过 2000 万辆，而燃油车还有 3000 万产能。

遍地造车带来的，不只是重复建设、过度扩张、产能利用不足，更让企业与地方一起陷入内卷式竞争，行业利润跌到谷底。

数据显示，今年上半年我国汽车制造业营收 5.19 万亿元，利润总额仅 1953.5 亿元，同比下滑 19.5%，营收利润率降至 3.8%。

换言之，卖一辆 10 万的车，车企只能赚到 3000 多元。10 多家造车新势力的利润，比不过长鑫存储一家企业。

显然，行业到了出清时刻。

去年，长安与东风汽车合并，虽然最终无疾而终，但也拉开了新一轮大整合的序幕。

这轮整合，没有企业能够置身事外。

哪怕是级别极高的央企，只要失去市场竞争力，同样有可能被列入整合对象。

新能源汽车，淘汰赛打响。

过去 10 年，承压最重的当属传统汽车企业，如今，连新能源汽车也到了重整时刻。

今年 1-8 月，国内乘用车零售销量 1171.6 万辆，同比下降 20.8%。

燃油车首当其冲，同比下降 32.8%，但新能源车也未能幸免，国内市场同比下降 10% 左右。

这背后，主要是中东冲突持续，油价持续高企，燃油车的性价比不复存在。

同时，新能源车渗透率到了高位，更有国补退坡、新能源告别 " 免税 "时代的深远影响。

官方表示，汽车动力锂电池消费税不再免征，而车船税减免政策也开始调整，而新能源汽车购置税年初就已恢复征收。

购置税、车船税、锂电池消费税，加上还在路上的电动车里程税（费），油电同权时代拉开序幕。

免税特权不复存在，叠加产能出清和监管趋严，新能源汽车的 " 好日子 " 正在逐步终结。

不过，内销虽然负增长，但得益于汽车出口狂飙，有力稳住新能源汽车大盘。

1-8 月，全国乘用车累计出口 609.8 万辆，同比增长 75.7%，已超去年全年总和；其中新能源汽车出口 343.5 万辆，同比增长 124.3%。

加上出口，新能源汽车总体销量增长 10% 左右，但相比此前动辄两位数乃至三位数的高增速，增长中枢也在走低。

可见，新能源汽车的狂飙时代即将结束，未来最大的增量空间在海外。

出海早已不是可选项，而是关乎生存的必答题。

产业洗牌，城市也要洗牌了。

今年上半年，借助外贸狂飙、工业复苏，各大城市 GDP 纷纷反弹，但西安、长沙、长春、沈阳却集体回落。

虽然禀赋各异，四大城市共同遭遇汽车产业竞争的冲击。

西安、长沙受困于新能源车的激烈竞争，长春、沈阳则受困于传统燃油车市场的萎缩。

这种现象不是首次出现。

广州经济一度回落，核心症结就在于燃油车市场被蚕食。

但随着新旧动能转换、产业升级，汽车工业迈过低谷，经济开启深 V 反弹之路。

但能像广州一样绝地反弹的城市并不多，而一批借助新能源产业链崛起的新兴城市，也开始直面市场竞争。

新能源汽车产业之所以重要，在于投资巨大、生产规模庞大，带动的产值、税收、就业都极为可观。

在各大城市中，上海、广州、长春、重庆、武汉、西安、芜湖、柳州等都以汽车为绝对支柱，深圳、合肥、常州、郑州、长沙也将其作为核心支柱。

这还没算上以动力电池为主导的城市，宁德、宜宾、遂宁、宜春、荆门等在其列，其中宜宾动力电池产销占全国 16%、全球 11%。

不只是这些城市，高峰时期，全国至少有几十个城市将新能源汽车作为主导产业，然而一众新势力、一批城市已折戟沉沙。

据机构统计，2018 年我国电动车制造商近 500 家，但如今能正常经营的仅剩下 40 多家，短短 5 年少了 400 多家车企。

一些城市更是直接下场投资造车新势力，动辄拿出数十亿乃至数百亿的财政真金白银，但部分已经打了水漂。

但这一切，还只是开始。

产业竞争，不进则退。

过去，新能源汽车高速增长，产业链足够长、增量足够大，许多城市都能从中分得一杯羹。

一旦行业告别高增长、企业进入大整合，汽车工业的地理版图，也将再次改写。

对汽车产业高度依赖的城市来说，这种变化尤其危险。

市场一旦转向、龙头一旦掉队，曾经动辄百万辆级的汽车产业，也可能迅速滑落。

原本支撑工业增长、财政和就业的支柱产业，反过来可能成为拖累。

车企的淘汰赛，最终也是城市产业竞争力的压力测试。

谁能完成升级，谁会被这一轮洗牌甩下牌桌，很快就会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