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动拥抱范式革命，才能穿越周期。"

2026 年 8 月 11 日，海南博鳌。50 岁的董明穿着深蓝色西装、白衬衫，系着花领带，瘦高的身影站在摆满鲜花的演讲台后，谈起了 "AI 时代健康产业的范式革命 "。

17 天后，云南白药（000538.SZ）交出了 2026 年半年报：营收 218.84 亿元，同比增长 2.95% ——这个数字守成有余，但似乎还谈不上 " 范式革命 "。

2021 年 3 月，董明离开华为中国区副总裁的位置，跳槽到云南白药，出任 CEO、总裁。

此后，华为旧部开始进入云南白药的关键管理岗位：2022 年 6 月，原华为中国区 CFO 马加转投云南白药，职位还是 CFO。两年后，华为人力资源专家谌识，也加盟了这家总部位于昆明的药企。

华为高管空降云南白药，人们最期待的，是新与老的碰撞：来自科技公司的管理经验，能不能 " 改造 " 这家老牌药企？在牙膏、气雾剂、创可贴等传统大单品之外，云南白药能不能再跑出几条新的增长曲线？

至少从营收看，目前答案还不明显。

以董明上任前的 2020 年为起点，到 2025 年，云南白药营收从 327.43 亿元增至 411.87 亿元，年复合增速 4.7%。而在上一个五年，这个增速还是 9.6%。

五年过去了，董明究竟改变了云南白药什么？

董明 1999 年从东北大学本科毕业，学的是工业自动化；如今身居高位，这位曾经的 " 工科男 "，却更偏爱哲学意味的抽象表达。

2026 年 5 月 30 日，一场持续了 9 小时 41 分 35 秒的 " 思想马拉松 " 上，董明以 " 在思想长跑中重新理解生命 " 为题发言—— " 共生 "" 生命韧性 "" 认知更新 "" 生命秩序 " 是关键词。

2022 年，他与同样习惯宏大命题的作家许知远对谈，主题是 " 生命与健康的坐标系 "，从生命的意义，一路谈到技术的未来。

但董明接手云南白药的那年，首先摆在他面前的却是再世俗不过的问题：炒股巨亏。

云南白药曾经尝到过炒股的甜头。

董明赴任前两个多月，2020 年末，云南白药持有的证券、基金等金融资产账面价值 121.92 亿元，包括小米、恒瑞、伊利等一众公司的股票。当年，这些金融资产账面浮盈 22.40 亿元，相当于归母净利润的四成。

云南白药哪来这么多钱炒股？2016 年至 2019 年，以福建前首富陈发树旗下新华都系为主的外部资本，合计注资 241.87 亿元，完成了对云南白药的混改。上市公司体内 " 弹药 " 充足。

但难料 2021 年董明到任后，股市行情反转。到这年末，云南白药金融资产账面转亏 19.29 亿元。公司下场炒股的效果，也从 " 输血 " 变成了 " 失血 " ——直接拖累归母净利润从上年的 55.16 亿元，降至 28.04 亿元，几乎腰斩。

被称为 " 药茅 " 的明星股云南白药，利润被股票市场涨跌大幅扰动。对于追捧业绩增长确定性的资本市场而言，这无异于自毁长城。

董明到来后，云南白药决定收手。

2021 年下半年，云南白药开始减持证券资产；2022 年，明确了 " 逐步减仓、不继续增持 "，同年请来华为老同事 CFO 马加。到 2023 年 9 月末，云南白药已退出全部二级市场股票投资。在最新的 2026 年半年报中，云南白药 " 证券投资情况 " 一栏已经变成了 " 不适用 "。

虽然部分仓位是割肉离场，但炒股这个坑，暂且算是填上了。

当然，对于董明来说，不再炒股的 " 改革 "，是最容易的一步。但股票卖掉之后，这些钱要去哪？

为百亿级资金找到新的战略赛道，本应该是这位空降 CEO 的发力点。

可目前来看，从股市抽回来的资金，相当一部分钱买了理财。

截至最新披露的 2026 年 6 月末，云南白药账面上的货币资金和交易性金融资产合计 143.21 亿元，占总资产超过四分之一。

其中，47.51 亿元交易性金融资产几乎全部是理财产品：银行理财 14.20 亿元，券商理财 33 亿元。

这不是个小数字。2026 年上半年，云南白药两项重大投资项目：上海国际中心和昆明研发平台，合计投入 4344.65 万元。

同期，研发费用也不过 1.90 亿元——这意味着，期末理财资金余额，是半年研发费用的 25 倍。

而且买理财的规模还在加码。半年报同日披露的公告显示，云南白药董事会又批准新增 25 亿元理财产品额度。若加上新增部分，投资理财额度将相当于云南白药最近一期经审计净资产的 19%。

当然，买什么理财产品，也是董明说了算。公告特别强调：在董事会批准的额度内，实际配置什么产品，由 CEO、总裁，也就是董明 " 最终审批 "。

谁拍板，谁负责。在云南白药大举炒股的那些年，云南白药投资执行权并不在 CEO 手里，而是明确由董事长、联席董事长牵头——当时，这两个位置分别坐着王明辉和陈发树。

董明刚到云南白药时，这两位 " 狠角色 " 都还在。甚至董明能够加盟云南白药，本身也正是这两位共同提名。

这就不难理解，董明为何在 2022 年接受采访时这样形容自己：

" 本人就是管理团队里的一块拼图。"

谈及云南白药，就绕不开王明辉和陈发树。

1999 年，时年 37 岁的王明辉出任云南白药总裁，2004 年升任董事长。主政 20 多年间，云南白药诞生了牙膏等多个大单品。

靠百货起家的陈发树，靠重仓紫金矿业跻身福建首富，在 2007 年长江商学院第二届中国企业 CEO 班上，认识了同班同学王明辉。

同窗两年后，陈发树便斥资 22 亿多元受让云南红塔所持云南白药股份。钱付了，但交易迟迟未获批准，即便对簿公堂，也没拿到股权，最终退款了结。

2016 年底，机会终于再次出现：云南白药启动混改，次年新华都通过增资进入云南白药控股。虽然需要的资金体量翻了十几倍，但陈发树心甘情愿。

这次混改不仅给云南白药带来了大量资金，也把陈发树推到了公司权力中心。2019 年，时年 59 岁的陈发树与 33 岁的儿子陈焱辉，双双进入董事会。陈发树当选云南白药联席董事长，与老同学王明辉 " 会师 "。

但两位同学在董事会并肩作战的日子，没有维持很久。

2023 年 3 月，王明辉因 " 个人原因 " 辞去董事长及公司体系内全部职务。这颇为蹊跷：王明辉四个月前才刚刚再次当选云南白药董事长，原本任期三年。

王明辉离开后，人事震荡并没有停止，多名长期任职的高管也陆续辞职。此后近一年，CEO、总裁董明代行董事长职责，直到 2024 年 2 月，云南国资背景的云天化集团原董事长张文学，才正式出任云南白药董事长。

三个月后，2024 年 5 月，消息传出：王明辉及多名前高管已先后被带走调查。同月，陈发树、陈焱辉父子双双退出董事会。

至此，当初以 " 外人 " 身份空降云南白药、小心翼翼自称 " 一块拼图 " 的董明，反而成了这轮人事洗牌后留在牌桌中央的人。2024 年 8 月 26 日，董明当选云南白药副董事长。

王明辉主政二十多年，影响早已深入云南白药。当他和老班底退场后，这家公司准备怎么走？

就在董明 2024 年 8 月升任副董事长的同一天，云南白药聘任了一位新的高级副总裁——谌识。

这位 80 后的履历丰富，其中有一段尤其引人注意：华为人力资源专家。

放在彼时的云南白药，颇为对路。几个月前，2024 年 3 月底，云南白药提出了 " 精前台、强中台、金后台 " 的组织变革，加强总部对各业务板块的管控。

这与董明刚到云南白药时的工作重心并不相同。

那时候，王明辉还在，云南白药有一套颇具扩张野心的 "1+4+1" 战略：守住中医药这个基本盘，向口腔、皮肤、骨伤、女性关怀四大领域延伸，再加上数字化。

那几年，新故事曾经一个接着一个。医美不但要做产品，还要自己开门诊；从牙膏延伸出去的口腔业务，不只是做电动牙刷、冲牙器，更要构建 " 口腔智护 4.0"。

如今，这些曾经被寄予厚望的新业务，声量已经小了很多。2026 年 2 月 28 日，云南白药更是退出了上海云臻妮医疗美容门诊的全部股权。

2026 年 4 月召开的年度股东会上，云南白药明确表态：把人力、资金、预算和激励向 " 重点产业、重点产品 " 集中，" 避免平均用力 "。

原因并不难理解。

以牙膏为核心的健康品业务，2025 年营收只占云南白药约 16%，却贡献了 11.30 亿元利润。如果不算向云南白药支付的 " 品牌使用费 "，利润更高达 20.91 亿元，相当于云南白药全年净利润的四成。

新的增长曲线迟迟未见，" 聚焦 " 自然成了更有性价比的选择。

业务开始做减法，管理仍在做加法。" 以奋斗者为本 "" 高目标、强激励、硬约束 " 写进了人才管理体系，强调干部 " 严进严出 "，考核结果直接影响奖金、调薪和晋升。这是一种更为 " 狼性 " 的管理气质。

此前的 2026 年 3 月，在董明亲自参加的一场中高层研修班上，高级副总裁谌识做了 " 人才培养方案 " 专题讲解——在官方宣传稿中，一套颇具辨识度的词汇密集出现：

人才和能力要 " 全面盘点 "，还要搭建 " 人才供应链 "；管理团队则要 " 战胜旧我 "" 内在重塑 "，再通过 " 直面固有认知 " 实现外在 " 破圈 "。

毕竟，在一个组织里，语言就是权力，词汇就是规则——这些，董明应该不陌生。

当然，变革从来都是有成本的。好在 " 老本 " 够厚，王明辉时代的那些大单品还在赚钱，陈发树牵头的混改资金还在账上，目前云南白药还不缺为变革买单的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