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县城，找个舒适的床铺不容易，找个冻不死人的地方并不难。按照通行的地方应急预案，体育馆之类的大型公共设施是应急空间的首选。

撰文丨关不羽

10 月 3 日，超 10 万游客涌入青海省海北藏族自治州祁连县，酒店和民宿全部满房。祁连县文旅部门紧急腾出学生宿舍供游客免费住宿，还亲自为游客铺床。

事后，不少游客在社交平台发文感谢，文旅局长则是在接受采访时夸 " 游客带走垃圾、整理床铺有素质 "，一通其乐融融的 " 商业互夸 " 为这则 " 暖心新闻 " 圆满地画上了句号。

可是，部分网友不买账，发出了 " 游客入住学生宿舍有考虑过学生的意见吗 " 的灵魂之问。大煞风景，却是切中要害。

地方文旅为他们兜底，并非善举。

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是个人的自由，却不是给当地人添麻烦的正当理由。

祁连县八百多个住宿无着落的游客，并不是遭遇了什么不可抗力意外滞留当地，而是 " 拎包就走 " 的任性。不了解当地气象，不提前安排住宿的盲目出游，纯属 " 人祸 "。

祁连县地处青藏高原，县政府驻地所在区域海拔约 2787 米，气候多变，入秋后更是容易出现雨雪交加、气温急降的极端天气。这种天气条件，游客不提前安排住宿，硬生生把自己玩成了 " 高危人群 "。

而且，这些游客发现当地住宿已经满了，不是想着及时采取补救，而是吃定了当地政府，继续死磕。

九派新闻报道，10 月 3 日当天，游客张女士一行人找了 3 个小时都没找到住宿的地方，最终他们拨打文旅求助电话，被安排到中学免费入住。

3 小时别说周边城镇了，就是开到省会西宁也够了。最终住进当地中学宿舍，显然不是 " 无奈的选择 "。

缺乏常识在前，任性执拗在后，谈何 " 有素质 "？但凡有点基本的 " 素质 "，就不该给当地添这样的麻烦。就算是把住宿的学校打扫得一尘不染，也掩盖不了巨婴本质。

出门旅行要做好 " 功课 "、安排好行程食宿，是最基本的生活常识。徐霞客出门一趟，都要预先和当地友人书信往来几通。现在信息技术如此便捷，相关信息都很容易获得，食宿安排十分便捷，" 盲目出游 " 反而成了时髦。

游客的巨婴表现，就是被若干地方文旅部门无底线 " 兜底 " 惯出来的。

近年来地方文旅部门为游客兜底的 " 暖心新闻 " 层出不穷。这次祁连县惹出争议后，有网友揶揄 " 为什么不安排到官员家里住宿 "，就是去年 " 五一 " 黄金周发生的 " 好人好事 "。

2025 年 " 五一 " 假期，一行四人的宜昌游客赴恩施自驾游，还未找到住宿，联系当地文旅部门后，最终住进了当地文旅局局长家。媒体报道后传为 " 美谈 "。

诸如此类的 " 暖心新闻 "、" 好人好事 "、" 宠客善举 " 风行一时，地方文旅部门应急措施的兜底就成了常态化的 " 旅行攻略 " 了。祁连县八百游客真是没想到长假期间当地住宿紧张，还是吃定了地方文旅一定会兜底 " 说走就走 "？不是真的懵懂无知，而是精致利己的装无知。

无底线的 " 兜底 " 批量制造出无底线的游客。去年是四个游客住进了局长家，今年就有四百游客住进当地学生宿舍。

巨大的网络示范效应之下，巨婴游客必成泛滥成灾之势，地方政府迟早兜不住底。试想一下，明年哪个新晋网红旅游目的地来个八千巨婴打爆旅游热线，这个底怎么 " 兜 "？学校宿舍不够，官员家的客厅更不够，难不成把本地人的家征用了？

所以，政府行为要有边界，不仅越界的 " 坏事 " 不能做，越界的 " 好事 " 也不能做。不是 " 底 " 就不能兜，比如去年那个住局长家的，恩施气候温暖，在车里窝一晚死不了。有的 " 底 " 要 " 兜 "，那也只能 " 兜 " 住 " 底线 "，而不是和 " 服务游客 " 的上限混为一谈。

这次祁连县的安置方式，就属于用力过猛了。

气温降至零下的雨雪天，不安置的确不行。被赖上了，只能认倒霉。但是，应急安置的标准应该是保证基本生命安全的底线。能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就成，大可不必占用使用权明确、侵犯隐私权的学生宿舍。

偌大县城，找个舒适的床铺不容易，找个冻不死人的地方并不难。按照通行的地方应急预案，体育馆之类的大型公共设施是应急空间的首选。

当地文旅局长回应网友质疑时解释，体育馆没暖气，不适合安置。也算言之有据。可能当初建体育馆时，就没考虑秋冬季节遇到气象、地质灾害的应急需求。

没有暖气的体育馆用不上，有暖气的行政办公设施可不少。网上可以查到面积的大型行政设施就有 3600 多 ‌ 平米 ‌ 的祁连县为民服务中心 ‌ 和 1000 多平的祁连县政府办公楼一楼大厅。此外，应该还有人大、政协、法院等等。

五万人的小县，"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五套班子、十几二十个衙门，不缺地方。办公室不方便用，会议室、礼堂、楼堂馆所总是能用的。

众所周知，县级地方政府，尤其是人口小县，大部分行政办公设施平时的利用率就不高，在节假日期间更是大量闲置的，就不能先利用起来吗？

暖气一开，歇一晚不成问题。几百床被子不一定能凑得齐，防寒毯之类的应急物资总是有的。所以，这次祁连县的应急安置是不必使用学生宿舍的。

用学生宿舍安置，并非别无选择，而是因为用起来方便。

一是有现成的床铺，可供游客睡觉。睡政务大厅，就不是成不了 " 服务游客 " 的暖心新闻，学校宿舍就可以。

再者就是学生和家长好拿捏，用了也就用了。网友敢问 " 游客入住学生宿舍有考虑过学生的意见吗 "，当地学生和家长敢问吗？都是 " 软肋 "，住了就住了。

至于个人物品是挪没挪、搬没搬，文旅局冯局长说 " 游客有素质，私人物品都没碰 "，哪个还能嘴犟非说碰了呢？

自古就有青天大老爷坐镇之地，蝗虫过境不食一粟的祥瑞神话，现在也可以复刻。

游客旅游住宿费用自理的觉悟是没有的，不动学生个人物品的素质是有的，他们敢说，孩子和家长就得信。于是乎，学生宿舍想用就用。

游客占了便宜，报以公开感谢；文旅部门得了政绩，脸上有光，节后小结、年终总结锦上添花。各取所需，妥妥的双赢，其乐融融。一个在网络舆论占领道德高地，另一个是当地的印把子。宿舍被占用、被消杀后一片狼藉的学生会怎么想，还重要吗？

总而言之，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除非是别人买单。巨婴游客的养成和量产，本质上就是地方政府用当地的公共资源请客，本地人埋单。所以，巨婴游客给地方带来的不是旅游经济繁荣，而是打扰当地生活的负担。

这几年旅游市场 " 人旺财不旺 "，动辄景区人满为患、出行人数创新高，人均消费却是不升反降，餐饮住宿等旅游相关产业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热衷白薅的游客激增就是重要因素之一。

地方政府乐于越界 " 兜底 "，热衷 " 暖心新闻 " 的政绩，旅游市场的健康就没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