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I 登 " 张口闭口 Prompt、Agent、多模态模型,把玩转 AI 当成高端社交人设。他们的虚张声势所暴露出的恰恰是焦虑——害怕被新技术抛下,又无力真正理解它,于是只能通过谈论和推崇 AI 这个动作本身来消解焦虑。
文 | 嗡嗡
编辑 | 贾小凡
题图 |《180 天重启计划》
长假期间,不少人回老家后感受到一种没有被 AI" 污染 " 过的美——
没人会聊 GPT、Claude、布局 Agent,也没人知道 vibe coding、具身智能是干吗的。父母还是聊着家长里短,大街小巷里老店的烟火气让人安心,年轻人短暂地过了几天 " 没有勾心、只有豆角 " 的生活。
回到北上广打工,又回到了 AI 的苦海。

(图 /《早春晴朗》 )
现如今,AI 明明是提高生产力的工具,越来越多普通人却开始抱怨 " 苦 AI 久矣 "。
工作上被要求用 AI 优化流程、跑方案,最后跑出来的东西 AI 自己都说行不通;大大小小的行业论坛、颁奖典礼上,不谈两句 AI 应用,仿佛就跟不上时代潮流。被甩来一句 " 你用 AI 呀 ",所有问题就好像都能靠这顶时髦的 " 帽子 " 解决。
在逐渐积累的疲倦和不满中,一个新的群体正在被集火吐槽。他们崇拜 AI、吹捧 AI,也吹嘘自己运用 AI 仿佛无所不能,实事没做成几件,AI 成了他们新找到的高端社交人设。
忍无可忍的人给了他们一个比 " 老登 " 还狠的花名:"AI 登 "。

有人向 AI " 许愿 ",有人负责收拾残局
被吐槽为 "AI 登 " 的人里,一部分是职场中的上位者,是会议和酒桌的常客。只不过,今年的开场白变成了 " 我花了 XX 亿 token",张口闭口 Prompt、Agent、多模态。
AI 就像他们手中的 " 数字茅台 ",被端上大大小小的会议桌、酒桌,敬一杯 " 模型底座 ",回一句 " 场景赋能 ",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还有些人,没见他掌握什么权力或用 AI 做出什么成果,只是靠 AI 把自己武装出一身嘉豪味。
打开朋友圈,晒豪车、名表的人落伍了,改晒 " 我调教的大模型跑通了什么场景 "" 我搭建的 Agent 帮我省了多少人力 " 才更有优越感。
在他们晒出的给 AI 充值了多少钱、买了多少 token 的动态中,流露出 " 怎么还有人不会真正用 AI" 的不屑,仿佛充值的金额越多,距离真正的科技变革就越近。

(图 / 社交媒体截图 )
打着 "AI 赋能 " 的旗号,AI 登热衷于让所有人学习 AI,上到管理层,下到保洁人员,恨不得人人都成为 "AI 布道师 "。
会议室里,大屏上滚动着 " 降本增效 "" 重构流程 " 的宏大叙事,台下的人却面面相觑,连 AI 能干啥都说不清。培训结束后,大家回到工位,用 AI 生成一份学习心得,被领导用 AI 批注 " 内容空洞 " 后,继续用 AI 修改,如此循环往复。
AI 成了万物的尺度。打工人白天对着 AI 生成的 " 天书 " 逐字逐句地修改,晚上累得眼睛都睁不开,群里又弹出新消息:" 这个方案再改一版,AI 说逻辑不够清晰。" 可谁都知道,AI 生成的那版方案,可能连它自己都跑不通。
老板举着 " 降本增效 " 的令旗,员工只好大举冲锋,也没人敢抱怨,不然就是 " 跟不上时代 "。
在 AI 焦虑的裹挟下,各大平台的 "AI 课 " 也遍地开花,从 9.9 元的入门速成班到大厂 "AI 战略破局总裁班 ",价格层层加码,内容却大同小异——无非是教你如何 " 提问 "、如何 " 调参 "、如何 " 包装 "。
不少抱着 " 学完就能翻身 " 心态掏钱报班的普通人,学完才发现课程翻来覆去都在讲怎么写漂亮 Prompt,真要用来解决工作中的实际问题,什么忙都帮不上,只留下空荡荡的钱包和被掏空的时间。
互联网热闹的表象之下,一组数据却给全民 AI 的喧嚣泼了盆冷水。
今年年初,国外一位个人 AI 科技创业者发布的 AI 使用人数数据引发了大量讨论。虽然很多人指出他所引用的数据以及统计方法有问题,但这则帖子点燃的是一种情绪危机:这个世界看似被 AI 包围,会不会只是因为少部分人的声音最大?

图中灰色网格代表着从未用过 AI 的大多数人,对应人数大约有 68 亿,绿色色块占 16%,代表着使用过免费对话式 AI 的 13 亿人,而用过 coding 等 agent 的工具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只有 0.04%。而在这 0.04% 的 " 极少数 " 里,真正能用 AI 解决核心业务、创造实际价值的,恐怕又要打个对折。
在这场被算法和流量共同编织的幻觉里,一边是塔尖那 0.04% 的人宣告着人类进入了人工智能的新纪元;另一边,是那塔底的 68 亿人,连大门都还没摸到。
这种认知差,反而进一步放大了 "AI 万能 " 的神话。AI 被当成了这个时代的赛博新 " 神 ",企业许愿它 " 降本增效 ",员工期待它是万能帮手,平常向 AI 提问时,都越来越不愿意思考它输出的内容是否属实。
人们虽然不理解神的存在,却总期望神能给出万物的答案。所以 "AI 登 " 也依旧给自己贴金贴得轰轰烈烈,因为总有人需要靠 " 神迹 " 来证明自己的英明决策。
"AI 登 ",呈现的是赛博时代一种新型的电子优越感,无关年龄,更不关乎技术本身。
AI 登惹人厌烦的本质之一,是他们热衷贩卖和卖弄 " 懂 " 的幻觉,而非 " 用 " 的能力,只是把玩转 AI 当成高端社交人设。
上海首届装腔大赛的冠军曾反讽过这类现象——一开口就是 " 我只参加腾讯黑客松、同济比赛 "," 整个世界只认 OpenAI 的奥特曼和黄仁勋 ",随手就掏出一串只有 AI 圈内人士才能拿到的 " 买不到的白金卡 ",配上一句 " 我早上起来就喜欢读两段 Python 代码 "" 我们平常都用 C++ 交流,英文、法文都太 low 了 ",把那副高傲的姿态演得淋漓尽致。

一顿输出之后,他们转头就问主办方 " 我那 16 块打车费能报销吗 ",瞬间把那套所谓的 "AI 精英 " 人设摔得粉碎。
说白了,"AI 登 " 玩的是 AI 社交。如同早年的比特币、区块链、元宇宙,任何新风口都会成为他们新一轮的社交谈资。只要先接触,先谈论了,好像他们就走在时代前面了。
觥筹交错间,真要问一句 " 您用 AI 做了什么?" 他们往往顾左右而言他,最后抛出一句 "AI 是趋势,我们要拥抱变化 " 便草草收场。
毕竟,验证是 " 工程师 " 的活计,而 "AI 登 " 要的只是那个先人一步的姿态,要的是站在了 " 科技正确 " 一边。
"AI 登 " 们不仅要在技术话题上抢占先机,更要在应用中牢牢掌握 " 我说用 AI 就用 AI" 的话语权,实际应用效果却仿佛杀鸡用牛刀。
中秋节当天,猎豹移动董事长傅盛在社交媒体上发文称,自己用 AI 给公司的 50 位骨干各写了一段 " 专属祝福 ",随后又把收到的 70 余条祝福全部交给 AI 逐一回复,整整 120 多条消息,他骄傲地表示 AI 零失误地完成了。

有网友评论:" 直接一人发 200 元红包啊,祝福短信有用吗,别人还要回复你。" 而他回复了一句:" 看来你是真穷疯了 "。
这条评论不出意外地被群起而攻之,有人说他是自我感动,有人说他很傲慢,只是在彰显自己掌控效率的强烈野心。
普通打工人体会不到领导给员工用 AI 群发祝福的便利,只会想象自己大过节的还得绞尽脑汁、斟酌措辞,以回应那份并没有经过领导大脑的 " 关怀 ";老板在社交媒体上高调炫耀 AI 成果、博取流量之后,下属们却要紧急修补因不当言论引发的舆论危机,替老板收拾残局。
前段时间,金鹰奖颁奖典礼的短片也被网友吐槽,认为其选用 AI 的决策并不合理,仿佛 " 为 AI 而 AI"。
被提名的影视作品原片中,强行插入了大量 AI 生成的虚拟人像。明明是展现演员演技高光的时刻,却因为虚拟人像表情僵硬、动作失真,与演员真实表演的质感格格不入,反而削弱了原本应有的情感冲击力。

(图 / 金鹰奖颁奖视频截图 )
这些片段被吐槽 " 尬到脚趾抠地 ",很容易让人质疑 " 是不是有什么必须运用 AI 的任务 ",为了彰显有能力、有资源跟上时代潮流,反而造成了资源浪费与审美灾难。
种种争论体现出,普通人对上位者用 AI 缔造出的技术神话感到越来越疲惫。漠视人情温度、不分场合应用 AI 适得其反 …… 这些弊端屡屡被批评,运用它的人却视而不见。
"AI 登 " 成为广受吐槽的热词,离不开近年来 " 老登 " 这一概念的传播。
《新周刊》第 704 期《头文字登》中指出:" ‘登’,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停止生长——经验至上、思想僵化、好为人师、以资历压人,媚上欺弱,热衷于指手画脚 ...... 不是人老了才登,而是登了才显老。滥用权力、卖弄学识、倚老卖老,才是 " 登味 " 的真正来源。"
" 登 " 的外衣并非只有一件,它也一直在更新。成功学、狼性文化、OKR,新鲜的概念一波一波涌来,掌握话语权、使用它们的人的内核却没有改变——
他们总是试图用一套新潮的叙事,掩盖那些陈旧而顽固的支配逻辑。
" 登 " 这个概念从诞生起,就植根于上下位权力关系的语境之中。过去的 " 老登 " 靠背诵管理学金句彰显认知,如今 "AI 登 " 靠大谈 AI 赋能紧跟潮流、标榜自我,工具换了一茬又一茬,但 " 登 " 味依旧。
" 这个表格,用 AI 弄一弄啊 "" 反正现在有 AI 了,弄起来很快的 "…… 这些 " 弄弄派 " 的话语背后,是一套换汤不换药的陈旧逻辑:把本该由自己承担的思考责任、沟通责任一股脑儿推给工具。

(图 /《轧戏》 )
"AI 登 " 这种令人哂笑的虚张声势,暴露出的恰恰是焦虑——害怕被新技术抛下,又无力真正理解它,于是只能通过谈论和推崇 AI 这个动作本身来消解焦虑。借着 AI 包装出的 " 勤勉 " 与 " 能力 ",维护内心摇摇欲坠的掌控感。
因此,围绕 AI 登产生的争议,本质上还是人的问题——特别是拥有一定资源、地位与权力的人——如何在被新事物冲击的浪潮中自处。
技术本身无罪,AI 技术所蕴含的含金量也毋庸置疑,但它并不能改变看似追求进步、实则固守成规的思维惰性,无法把一个喜欢吹嘘、喜欢用形式装点自己的人突然变得清新且务实。
在 "AI 登 " 手中,AI 更像一面自我安慰的镜子,透过这面镜子,他们看到了自己仍然站在潮头。
排版:丁小艺

[ 1 ] 《第一批 00 后,已经开始有登味了》新周刊 2026-4-4
[ 2 ] 《为什么中年人的登味,总是突如其来?》新周刊 2026-4-11
[ 3 ] 《世界上 84% 的人还没有进行过第一次 AI 对话》虎嗅网 2026-2-26
[ 4 ] 《90% 的人对着 AI 许愿,但不愿意给菩萨交订阅费》 人人都是产品经理 2026-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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