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也门政府军 " 紧急部队 " 总参谋长穆罕默德 · 萨利姆 · 哈瓦拉尼少将在塔伊兹省阿尔 - 卡达哈前线阵亡的消息，是 10 月 12 日由多家西方媒体确认的。这个人不是普通的少将。他指挥的 " 紧急部队 " 拥有 35000 人作战部队，下辖 22 个作战旅，是政府军序列中唯一具备快速机动能力的拳头力量。他被部署在塔伊兹，是因为沙特方面判断塔伊兹是曼德海峡方向的最后一道屏障。

哈瓦拉尼的死法值得细说。他当时正指挥部队发起夺回曼德海峡的强攻作战，指挥车遭到胡塞炮兵高密度打击，随后又被反坦克导弹伏击，连人带车报销。一个少将带着一群高级军官在同一辆车里被反坦克导弹打掉，这不是运气问题，是情报问题。

沙特阵营当然可以说这是战场上的偶然。但把时间线拉长一点，这种 " 偶然 " 出现的频率太高了。9 月 3 日，胡塞在塔伊兹和荷台达同时发动攻势，当天打出去 14 枚弹道导弹。胡塞放出的视频显示，三辆装甲车停在空地上，几名亲沙特的指挥官下车凑在一起开会，头顶无人机盘旋了半天没人察觉，然后一枚导弹砸下来，人和车都没了。政府军事后承认，有两名指挥官级别的军官死在了这次打击里。

一开会就被打，一被打就一锅端。也门这场仗打了十几年，各派渗透严重，但能把打击精度做到这个程度，光靠空中巡逻碰运气解释不过去。胡塞在亚丁政府军内部有情报来源，这一点亚丁那边的博主自己都在讨论。

把哈瓦拉尼的死和 2015 年联系起来，才能理解胡塞为什么专门策划过针对他本人的暗杀。

2015 年 3 月 26 日，沙特领衔十国联军发动代号 " 果断风暴 " 的空袭，出动 100 架次战机、15 万士兵集结待命，目标是 " 恢复哈迪政府、遏制伊朗代理人 "。哈瓦拉尼就是在那个阶段被沙特方面委以重任的。他的打法果断狠辣，擅长用轻装甲单位实施长距离穿插，专门在胡塞攻克新阵地立足未稳的时候，在沙特空袭配合下发起反击。

对于胡塞来说，这个人从 2015 年开始就是必须除掉的障碍。他们策划过暗杀，护卫拼死掩护让哈瓦拉尼活了下来。十一年后，胡塞终于用反坦克导弹完成了这件事。从 2015 年到 2026 年，哈瓦拉尼和胡塞之间的账，算是结清了。

但哈瓦拉尼一个人的生死，不足以解释当前也门局势为什么会发生质变。真正值得分析的是胡塞用了什么手段。

胡塞的远程打击能力在过去几个月里出现了一次跃升，跃升的来源是伊朗。

今年 7 月就有消息传出，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的指挥官和军事顾问已经进入也门，带着新型导弹和无人机的配套设备。9 月 3 日那波攻势里精准落地的弹道导弹，技术源头由此有了答案。

还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胡塞在这次冲突中使用了一种叫 " 拉朱姆 " 的多旋翼无人机。它是拿民用六旋翼平台改的，能飞到目标上空扔弹，扔完飞回来充电再出下一趟任务。胡塞公布的画面里，" 拉朱姆 " 直接命中了好几辆军车。这种武器把现代战争的门槛拉到了一个新低点——以前打装甲部队需要攻击机、武装直升机或者昂贵的精确制导弹药，现在几千美元的民用无人机加几发迫击炮弹改装挂载就能干同样的活。

胡塞拿到这些东西之后，打击范围发生了根本变化。从 10 月 10 日开始，胡塞接连向沙特境内机场发射导弹，10 日当天成功突防，击中了利雅得哈立德国王机场的航站楼，引发大火。沙特方面宣称 12 人死亡、309 人受伤，死者包括沙特公民和多国外籍人员，航站楼大厅玻璃幕墙被击穿。10 月 11 日，又有不明飞行物击中该机场 4 号航站楼，沙特民航总局随后宣布机场关停。胡塞军事发言人叶海亚 · 萨雷亚在 10 月 12 日的声明中警告全球各航空公司不要飞往沙特境内机场，称 " 这些机场不安全 "。

沙特当前面临的问题，不是机场被炸了几次，而是它在也门的整个代理人体系正在出现结构性松动。

塔伊兹方向的态势最能说明问题。胡塞已经完成对外围政府军残部的清剿，对塔伊兹市区内的守军实现合围，距离核心城区仅剩 7 公里。从亚丁方向出动的解围部队三路大军均遭到迟滞，丢失大量机械化装备，后勤补给线和弹药集结点频繁遭到胡塞导弹袭击。

亚丁那边的博主把塔伊兹的军事动荡归结为几个原因：部落长老首鼠两端、胡塞在政府军内部安插了大量内奸、一些在西海岸被坑过的部队故意摆烂坑塔伊兹方面的部队。这些因素里没有一个能靠沙特空军空袭解决。

沙特空军的表现本身也值得审视。它在塔伊兹局势最紧张的时候，忙着对萨那附近发动象征性空袭，却没有及时轰炸胡塞在塔伊兹省的行进车队。这种打法上的偏差，反映的是沙特对也门战场的掌控力在下降。它有制空权，但制空权无法转化为地面态势的改善。

胡塞的目标也很清楚。塔伊兹西部通向穆哈港，往南就是曼德海峡。伊朗在霍尔木兹海峡方向制造紧张之后，沙特原油走红海出口的备用线路价值大幅提升。谁攥住曼德海峡，谁就捏住了海湾国家经济命脉的一半。也门候任外长阿夫拉 · 祖巴在利雅得公开警告过，胡塞想复制伊朗封锁霍尔木兹的路数。

沙特面前的选择不多。亲自下场意味着地面战，而地面战的代价在 2015 年到 2022 年的七年消耗战中已经证明过了。  那七年里，沙特拥有压倒性空中优势，却无法消灭胡塞武装。胡塞利用山地地形打消耗战，同时用导弹和无人机反复打击沙特境内油气设施与机场。2022 年达成停火之后，双方维持了三年的相对平静，直到今年 7 月局势再度升级。

现在的问题比 2022 年更棘手。胡塞的远程打击能力比四年前强得多，情报网络比四年前密得多，而沙特的代理人部队在塔伊兹的崩溃速度比预期快得多。美国总统特朗普 10 月 10 日表示正在考虑加入沙特对胡塞的报复行动。但美国介入也门事务的历史记录并不好看—— 2015 年奥巴马政府提供了 " 物流和信息支援 "，七年战争的结果是胡塞控制了也门北部约 80% 的人口区域，而沙特本土油气设施和机场反复遭袭。

哈瓦拉尼的阵亡是一个标志性事件，但它标志的不是某一场战斗的胜负，而是一个更根本的趋势：沙特花了十年时间、投入了巨额资金建立的也门代理人体系，正在从内部瓦解。胡塞用反坦克导弹干掉一个少将，用弹道导弹打掉利雅得机场的航站楼，这两件事在军事上的量级完全不同，但传递的信息是一样的——这场战争的时间成本，沙特已经付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