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黑龙江省代表团登上择捉岛这件事，日本方面的反应比俄方公布消息的速度还快。10 月 13 日萨哈林州政府发布消息，10 月 13 日深夜日本外务省就通过外交渠道向中俄两国提出交涉。外相茂木敏充在众议院预算委员会上直接用了 " 绝不能接受 "，首相高市早苗在官邸对媒体说 " 正在确认事实情况，将基于我国立场妥善应对 "。

日本为什么反应这么急？要理解这一点，得先看清楚中国外交部那几句回应到底说了什么。

毛宁在例行记者会上的表态分两层。第一层是事实层面的说明：黑龙江省代表团访问的是友好省州萨哈林州首府南萨哈林斯克，同当地开展友好交流活动。对于民营企业在访问期间进行的商业活动，不予评论。第二层是原则层面的表态：中方一贯主张，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胜利成果应当得到尊重和维护。

这两层回应的结构本身值得注意。第一层把政府行为和企业行为做了切割，政府层面是友好省州交流，企业层面是商业活动。第二层则把整个事件放到了战后国际秩序的框架里。这两层合在一起，传递的信息是：中国政府没有为这次访问做政治背书，但中国政府也不认为这次访问存在任何法理上的问题。

这个立场的选择，比简单说 " 支持俄罗斯 " 或 " 不评论 " 都要复杂得多。

要理解中方的法理依据，必须回到 1945 年的《雅尔塔协定》。根据这一协定，美英承诺苏联在战后取得南萨哈林岛以及千岛群岛的全部主权，作为苏联对日作战的回报之一。此后苏联出兵占领了四岛并将其纳入版图。俄罗斯声索南千岛群岛主权的法理基础就在于此。

中国在这个问题上的立场是一贯的。2021 年外交部发言人赵立坚就曾表示，中方主张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成果切实得到尊重和遵守。当时有评论指出，这一表态实质上就是支持俄罗斯对南千岛群岛的主权，因为北方四岛在二战后期被苏联占据，并通过《雅尔塔协定》被正式划归苏联，苏联解体后由俄罗斯继承。

所以中方这次的表态，并非突然转向，而是既有立场的延续。关键在于，这个延续的立场落到了一个具体的、有经济内容的行为上。

择捉岛的经济活动，在法理上的意义远大于商业意义。日本几十年来的底线是：不允许第三国对北方四岛投资，不允许任何第三国依照俄罗斯的行政程序进入这片区域。这条底线的核心目的，是阻止争议领土的控制方式从军事存在转变为日常治理。一旦有外国企业按照俄罗斯的行政程序登岛考察、签合同、办手续、交税、雇人，就等于在事实上承认了俄罗斯对这些岛屿的管辖权。

俄方为这次访问准备的条件相当具体。千岛群岛 2022 年被划为特别免税区，企业所得税直接归零，外国企业同等享受；2025 年又通过新法案，取消新项目投资限制，允许通过持股超过 50% 来套用优惠。萨哈林州州长马连科亲自带队接待，把整个千岛群岛的免税政策摆了出来。代表团考察的内容也很具体：海胆和海参养殖、水产加工厂建设、酒店开发。

俄罗斯知名东方学家扎哈罗夫对此的判断是：此访及中国外交部对其的反应，已成为中国立场调整的标志，可被视为中国未来在地图上承认二战结果、承认俄罗斯对南千岛群岛归属权的第一步。

这个判断是否准确，需要看后续是否有实际的商业合同签署。但即便目前还没有公开信息显示中企已与俄方签署具体开发协议，这次访问本身已经产生了一个不可逆的效果：它向外界展示了一种可能性——中国企业可以在北方四岛开展经济活动，而且这种活动在法理上是有依据的。

日本真正担心的，正是这种可能性的展示。因为一旦这种可能性变成现实，日本在北方四岛问题上的谈判筹码将被大幅削弱。领土争议的解决，最终取决于实际控制。如果俄罗斯通过引入中国投资，把择捉岛和国后岛的经济活动与中国的利益绑定在一起，那么未来任何关于北方四岛归属的谈判，都不可能绕开中国的利益。

把这件事放到更大的战略图景里看，还有一层值得关注的维度。

今年 8 月，普京首次以总统身份登上择捉岛，视察了当地的水产加工厂、医院和学校。不到两个月后，中国代表团登岛考察。分析人士认为，莫斯科和北京正在采取更广泛的联合行动，对日本施加压力，针对的是日本在一系列摩擦问题上的立场，包括日本参与西方对俄罗斯的制裁，以及日本在台湾问题上的立场。

与此同时，辽宁舰 10 月 14 日穿宫古海峡进入西太平洋，在石垣岛以南约 250 公里海域进行了舰载机起降。这是辽宁舰今年第二次前出西太，距离上一次（5 至 6 月）仅隔了约四个月。央视网此前发布的视频已经释放了关键信号：歼 -15T 和歼 -35 两款弹射型舰载机，均可在辽宁舰、山东舰这两艘滑跃甲板航母上正常起降。军事专家傅前哨的解释是，歼 -15T 是弹射型舰载机，动力装置推力更大、结构做了加强，放到滑跃航母上起飞完全没有问题。

北方四岛的经济开发、辽宁舰的西太部署、歼 -35 上舰的技术验证，这三个动作在时间上高度接近，但指向的不是同一个战术目标。它们从经济、法理、军事三个维度同时展开，压缩的是日本在两个战略方向上的回旋余地。

日本面临的是一个兵力分配上的结构性难题。在北方四岛方向，日本在北海道部署了第 7 坦克师团，但俄军在择捉岛和国后岛部署了第 18 机枪炮兵师。在第一岛链方向，日本需要维持足够的海空力量应对中国海军的常态化前出。两个方向同时承压，以目前自卫队的资源做不到从容应对。

中国外交部那句 " 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胜利成果应当得到尊重和维护 "，在这个背景下释放的信号足够清晰。北方四岛的归属是二战结果的一部分，日本在领土问题上的立场与战后国际秩序的安排之间存在根本矛盾。中国在这个问题上的表态，不是简单的外交站队，而是对战后秩序原则的一次明确引用。这个引用发生在高市政府涉台言论不断升级、日本加速推进军事扩张的节点上，指向性相当明确。

接下来最值得关注的，不是日本还会不会继续抗议——抗议是必然的——而是中国企业是否会真正在择捉岛和国后岛落项目。如果只是考察而没有后续，这件事的战略分量会打折扣。如果后续有实际的商业合同签署，那么北方四岛的经济格局将出现实质性变化，日本在这个问题上的谈判空间将进一步收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