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包装成海外招聘的诈骗越来越具有迷惑性。公司可能真实存在,但名字被骗子冒用。骗子还有可能将月薪包装成 1 万块钱,有些人会觉得 " 我现在找不到工作,1 万块听起来很现实,不会是骗子 "。
10 月初,央视纪录片《缅北电诈覆灭纪实》上线。
观众被纪录片里的一些细节所震撼,如缅北电诈四大家族之一的明家的地底下有一个处决室,墙壁上有很多弹孔,记录着此间曾发生的恐怖。
打击东南亚电诈有几个关键阶段性节点:缅北 " 四大家族 " 的抓获及判决、缅东妙瓦底 KK 园区拆除、柬埔寨太子集团创始人及电诈头目陈志被押解回国。但是,就在纪录片播出几乎同一时间,东南亚人口失踪案又起——摄影师韩少杰接受工作邀约,前往泰国后失联,这起事件让大家重新关注起电诈产业、园区及相关的人口贩卖。

缅北四大家族中,明家、白家、魏家分别于 2025 年 9 月、2025 年 11 月、2026 年 10 月判决。(图 / 央视)
电诈是一种轻资产、高移动性、可隐匿的非法产业,为何这套生态擅于迁移,有了死灰复燃的迹象?它如何寻找自己的庇护之所,特别是国与国之间模糊的边境地带,顽固地继续着它的暴力?
人类学学者何袜皮长期关注东南亚电诈、失踪案等新闻,且对电诈园区出逃的普通人、诈骗受害者进行了长达 60 小时的纪实访谈。在即将出版的《我在电诈园区当卧底》一书中,她通过对当事人的真实经历记叙,试图深入描述电诈园区的生态,以及归纳电诈操盘手如何以精神、身体、环境三种形式,操控及形塑被拐进园区的普通人,使之甘愿参与其中的环节。
东南亚的人口失踪案件是与电诈产业的暴力扩张相关的。当防诈信息越来越普及,诈骗越来越 " 难做 ",为何他们依然冒着高风险进行人口绑架和转卖?
当一个普通人落入电诈园区,他既是再生产的单位,也是被贩卖的商品。管理人员如何威胁以及说服受害者 " 我们这里已经很‘温和’,如果不听话就把你卖到更恐怖的园区 "?这些事情如何发生,一个人又如何才能不在其中泯灭自我?
10 月,我们见到了何袜皮,和她聊了最近的热点事件以及她对园区的深入观察,以下是新周刊与何袜皮的部分对话节选。

何袜皮(图 / 新周刊)

《新周刊》:2025 年初王星案中,他 4 天内被转卖 3 次。在电诈园区,这种人口贩卖和流转机制是怎么发生的?又是怎么为诈骗团伙创造利益?
何袜皮:电诈园区人口转卖情况分很多种。比如他到第一家公司,非常不配合,暴力威胁都没用,这家公司可能会想把他脱手,转卖给下一家。有些是因为不能胜任工作,不能打字,或者不能说普通话。其中包括一些情况是上家欺骗下家,说这个人可以打字,但买来才发现不行,于是用同样的欺骗形式卖给下一家。网上造假面试时,上家把电脑屏幕连接另外一个人的蓝牙键盘,所谓 " 猪仔 " 打字时,其实是另一个人在敲键盘,把语句打出来,最后成功把人倒手卖掉。
王星为什么被转卖,我不太清楚,也许事件曝光后,第一家公司不愿就此亏本,在事情彻底败露前想把他脱手。转卖在园区之间非常常见。

电影《孤注一掷》
《新周刊》:月初,摄影师韩少杰赴泰后失联,经历了被洗劫和转卖的过程,万幸其家人表示已将人寻回。王星案中他原本的目的地也是泰国。泰国通常被中国人看作东南亚国家中的 " 优等生 ",相对安定稳定。王星事件后,人们才关注到这些在泰国边境地区发生的人口拐卖案件。韩少杰可能经历怎样的流转?
何袜皮:新闻里提到的人口拐卖的重点诈骗园区大都不在泰国境内。泰国这方面管控比较严格,主要还是柬埔寨、缅甸,与中国和泰国接壤、失序失控的地区,存在大量封闭式园区。这些地区也给周边带来麻烦。
过去很多受害者是从中国边境被直接带到缅北的,当然现在那里遭到严厉打击,这种情况少了。经过大量宣传教育,大部分人会对缅甸或柬埔寨的旅游工作机会保持警惕。
但泰国是非常热门的旅游目的地,每年有大量中国人在那边旅游和从事各种行业的工作,所以很多人觉得泰国是相对安全的,只要不去危险地方。但最危险的一步,恰恰发生在下飞机、上车那一刻,甚至有时候就是打了一辆不正规的出租车。只要上了车,进入移动的封闭空间,就失去了自由,对方把你拉到哪,你完全不能掌控。
如果去泰国,不管是自助游还是工作,都要警惕上任何陌生车辆。人口拐卖的中介会将人直接从泰缅边境拉出去,类似王星案的事件几乎都是这样。
近期失踪的人口,如果不是被带到了妙瓦底——当地电诈有一些死灰复燃的苗头——也有可能被卖去了三佛塔,最近那里的电诈园区非常猖獗。
《新周刊》:把人骗进园区有什么手段,他们可能有什么面目?
何袜皮:有很多十几岁的孩子接到网上的工作机会,是背黄金或者背手表,就是骗他们只要跨越国境走私一批黄金或者手表,短短几天就可以获得一笔酬劳,而实际上,他们被人贩子带出国境后,就被送进缅甸或者柬埔寨的园区。
背黄金以后又出现新名目:背贷款。灰中介告知你柬埔寨很容易申请贷款,你人过去签字,骗取当地银行的贷款,就可以获得一笔报酬,相似的还有背债务,骗你过去签字背下某个公司的债务。一些人会想,反正以后自己也不会再去柬埔寨了,只要逃回中国,这个债务就跟自己没有关系。他们以为签个字,过两天就会回家,马上到手一笔快钱,结果第二天接他去银行的车来了,把他卖进园区搞诈骗。
这些人不能完全归为无辜,他们本来也愿意为了钱做一些非法的事,但他们可能确实没想干诈骗。他们以为自己在做的事顶多有损柬埔寨银行或者债主的利益,并不想长时间被困在园区里骗中国同胞。
当然,将人拐骗过去的形式很多变,可以是任何理由。特别是针对先骗去泰国的这条让人放松警惕的路径,无需背黄金、背贷款这些非法借口,可以直接以旅游、工作的借口邀约。

电影《孤注一掷》
《新周刊》:普通求职者怎么辨别真正的海外求职和诈骗的海外求职?是不是工资太高就可疑?
何袜皮:有一类人是完全无辜、被骗招进去的。我之前访谈了一位 99 年的男生,他在国内做摄影和自媒体运营的工作。他在一个国内正规招聘网站看到发布的信息,那家跨国娱乐公司真实存在,它有自己的网站,只不过发布信息的人并非这家公司的人,是冒用这家公司的名字,所以迷惑性很强。对方跟他联系面试,流程都很正规,跟他索要各种信息。对方给他开的工资是 2 万元一个月,对他来说很有吸引力,确实是比较高的收入,但没有到离谱的程度。
不能说工资特别高才是骗子。有可能骗子会将之包装成 1 万块月薪的工作,有些人现在找不到工作,又觉得 1 万块听起来很现实,不会是骗子。
骗子会一步一步引人入套,他们知道你对柬埔寨或缅甸很有警惕心,所以刚开始会骗你说是在发达国家工作,比如新加坡,又或者越南河内或中国台北等相对安全的几个地方。等你越来越急切地想要这份工作,他会说那些地方岗位都没有了,只有柬埔寨有岗位。你一查,这家公司在柬埔寨还真的有分公司,因为在暹粒和金边确实有很多老外从事娱乐行业、旅游业。
到这个地步,你已经跟他聊了很长时间,还去不去?有些人可能带着侥幸心理,想着过去看一下到底怎么样。这个人贩子甚至没有给这位男生买机票,让他自己买机票,他觉得更加可信。到了以后,公司的商务车来接他,一接上车就把他带进园区。
《新周刊》:最近的新闻热点颇受大众关注,纪录片中提及女孩子被卖到东南亚从事园区配套的色情服务,你也提到,你所观察的电诈园区里有配套的色情 KTV、商 K 服务,隔一段时间这些提供色情服务的女性会消失,可能被再度转卖。这些女性在园区、在诈骗链条中处于什么角色?为什么会陷入这种境地?
何袜皮:被骗进园区里的女性分两种,有一部分被拐卖进去以后,也跟男性一样敲键盘做诈骗业务员,因为这是需求量最大的工种。有些漂亮的女性也负责做模特出镜,就是扮演骗局中的人设,负责和情感诈骗受害者视频,增加可信度。
还有一部分女性可能被迫从事色情业。书中的一个园区里,是一个公司在管理这些女孩,把她们在不同园区之间轮转,可能怕她们跟某个园区某些人产生深度交流后泄露信息,所以会让她们在某个园区待一个月,就运到其他园区。
据我所知,在柬埔寨从事色情业的许多女生是越南的。也有一些中国女性或泰国女性经由缅北被转卖过去,进入园区内部的会所,被囚禁在里边。这也是全球胁迫性色情性交易产业的通用手法:女性跟 " 猪仔 " 一样,被没收护照和手机,被告知:" 我现在把你买过来,你身上背着多少赔付 "(中介贩卖 " 猪仔 " 的获利变成了受害者身上的贷款赔付),要通过给客人提供性服务来偿还。
但哪怕偿还完了赔付,是不是真的能让你离开?这是打问号的,还是极有可能不会给你自由。

(图 / 央视)
《新周刊》:诈骗公司会用手段让被卖来的人先背上涉案的嫌疑、被迫承认欠贷负债,使之无法逃走。袜皮也曾描述园区里一个人是怎么发挥价值的:一方面是一笔他身上的赔付,是他被卖进园区的钱;而另一方面,他们在园区里生活,每天、每周、每月生活成本也有支出,他的诈骗所得要高于这个支出,这个人才能够对公司产生 " 价值 "。这个账能不能算一算?
何袜皮:一个园区里有不同的电诈公司,而园区相当于一个大的物业,将自己包装成科技园区的样子,把里边的办公楼、宿舍租给这些公司。
对于电诈公司老板来说,就是无本万利,他把所有费用都转嫁到业务员身上。公司定了各种名目:住宿费、伙食费、工位费、电脑使用费,夸张的还有地板磨损费、空气费等等。你在里边生活的每一天,都在产生成本和增加新的赔付。
我打听过两家电诈公司以各种名目向员工收取的费用,一个月下来都在 1000 到 2000 美元左右,这个变量来自使用的电诈社交账号的多少。举例来说,一个实名认证的小红书账号可能售价 200 人民币,要从公司的资源部去买,因为频繁封号,就要不断买,这些费用也是 " 狗推 "(基层电诈人员)自己承担的,只是成本都记在他们的账上。
一个月下来,大部分人可能没有诈骗到任何钱,但光在里边生活和工作,就已经有一两千美元的生活成本。随着你在里边时间越长越没有做出业绩,这个赔付就不断累积。
有个被骗进去的人,一直没有业绩,起始买进来的金额加上后续的费用,身上累积了 30 多万人民币的赔付。当时电诈公司的组长就跟他说,现在把你卖掉的话,可能只能卖 1 万到 2 万美元,公司肯定是亏了。但公司也不想继续留你,因为你做不出业绩,公司在你身上付出的成本越来越多。
当然,这所谓成本也是虚的,因为公司真正给一个人提供吃住和工作场所并不需要花那么多,只是公司强加在个人头上的,等于对员工进行双重剥削。

电影《孤注一掷》
《新周刊》:诈骗园区里有相当一部分公司是做情感诈骗的业务,这些公司似乎针对 28 岁以上中高收入女性进行诈骗?为什么女性更容易被杀猪盘选中?
何袜皮:其中一个访谈者提到,她 30 多岁,在北京一个大厂工作,家里催婚压力很大。她其实不想找,但家里催婚,所以注册了账号在社交平台找。同样 30 岁的女性和男性,女性受到的压力肯定更大,找对象受限于生育年龄等限制。当有这种急切需求,就更容易被趁虚而入。
另外,女性为什么更容易被杀猪盘选中?杀猪盘主要通过纯在线交流、培养信任感,建立情感联系,主要是在线陪伴和情绪价值。男性很多时候没有办法长时间维持线上交流,聊到后面会断裂,或者没有聊到投资那一步就结束了。女性更能够跟骗子进行深度的线上互动,这是进行投资诈骗的铺垫过程。
当然,也存在针对男性的 " 杀猪盘 ",只是相对少一些。
《新周刊》:有一些诈骗受害者是教授、大厂员工,为什么高知女性也容易被诱骗陷入电诈陷阱,她们是被什么说服了?她们是真的相信自己在谈恋爱吗?
从我了解的状态,情感诈骗中受害的女性真的很投入。到最后,他们会进入非常亲密的状态,包括互发私密照片,她们是真的相信自己在谈恋爱,因为对方提供了活人感比较强的陪伴,情绪价值非常到位。他可以给你点外卖、送奶茶,除了会借口因为工作保密性强、封闭期不能见面外,对方也可以跟你视频。你只要信了这一套东西,对方各方面看起来很完美的表现,会让一些人很沉迷。
这时候电诈人员再提出一个投资的理由,譬如说想要有我们共同的恋爱基金,以后一起去旅游,或者一起买房、一起装修房子,所以我们需要共同赚钱。电诈步骤中有个过程叫 " 造梦 ",就是向你描绘、畅想未来非常美好的生活:我们要住什么样的房子,我们的孩子要受什么样的教育。这会让这些受害者认为对方很负责任,是奔着结婚去的,也更愿意把财务决策交给对方。

《鹦鹉杀》

《新周刊》:园区里的人都怕转卖。转卖对他们意味着什么?
何袜皮:通常一个人第一次被转卖,比如他身上背负了 1.6 万美元的赔付,电诈公司转卖时通常希望盈利,他身上的赔付就会加到 1.8 万美元;第二次转卖,可能加到 2 万美元。大部分情况都是赔付会越加越高,越卖越贵。如果能卖得出去,电诈公司肯定希望过程中至少保本,甚至赚到钱。但有些在转卖过程中,公司也有可能亏损,譬如有些电诈公司将人买来后发现 " 上当 ",这个人普通话不标准、不会打字,没法干诈骗,他们就可能折价卖掉,尽快脱手。
通常每次转卖,被卖的人都是流向境遇更差,更招不到人的那些园区。
什么样的园区招不到人?他们说 " 上山下海 ",上指的是上波哥山,下是指下七星海,它们已经声名在外。大家听说的水牢、关动物笼子等虐待人的手段,很多在那些地区发生,因此没有狗推自愿去,只能买人。
当一个人被一次次转卖,随着成本越来越高,他们担心最终只有那样的园区愿意收自己了。而那些园区把人买过去后,可能用更残忍的方式逼迫他做业绩,如果实在做不出,最终可能会联系家人付高额赎金。
我从电诈园区救出来的第一个人,在等待救援的一个月当中,有一次突然对我说,完了,公司昨晚杀人了。他特别慌张,说有一个人可能对外联系,被主管发现了,用手铐铐起来,在办公室里当众鞭打,打完后把那个人拖出去,告诉其他员工 " 送他去看海了 "。他当时不懂 " 看海 " 是什么意思,他猜是不是杀了去喂鱼或扔到海里。我后来才知道这句话更可能是指 " 被卖去七星海了 "。
七星海、波哥山、波贝等地方,一度被称 " 人生终点站 ",意思是人被卖到那里后,就别想再出来了。也有人后面重病、残疾,失去价值了,会把人扔在路边。大部分被转卖的人就是在这个系统里边,除非当地政府真的把整个网点端掉或者打击掉,不然就是一直在里边流转。
《新周刊》:你提到人口转卖、" 卖猪仔 " 是电诈公司很重要的配套或上游产业链。这些公司怎么运转?有专门的转卖公司吗?
何袜皮:这些公司招人分几种。有些大型电诈公司自己有招人机制,会在中国招聘网站伪装成猎头或招聘人员,但大部分公司不具备这样的 " 专业人士 ",就会向专门的人贩子买人。中转公司会在中国发背黄金、背香烟、背手表、骗贷各种信息,或者以各式各样的骗术将人骗过去。
柬埔寨有个地方叫巴域市(被当地华人社群泛称为 " 木牌市 "),在柬埔寨与越南边境线上,它很靠近中国的海域。很多十几岁的孩子听信背黄金的差事,从广西出境以后,被人贩子带着坐船一路南下到越南,登陆后从巴域市入境柬埔寨,所以那一块地区形成中转站。有一些公司专门收人,每天几十个人进进出出,收进来了,又卖到柬埔寨各个地区的园区。
我即将出版的纪实书籍里提到一个十几岁男孩的经历。他被卖去的这家位于木牌的中转公司,既从事诈骗,盗用抖音等账号,和账号用户的熟人借钱,也从事人口贩卖,那些人全部来到这边后,公司先挑一批留下来,不要的人就开始在纸飞机的各个群(注:纸飞机是一款社交 App)里叫卖。如果电诈公司正缺人,会远程面试,问他们会不会打字等。如果通过面试,就把他买过去,有专门的车队负责押送。

(图 / 央视)
《新周刊》:园区这套暴力、欲望、话术维系的社会体系,是否已经衰弱,没有鼎盛时期那么多见了?
何袜皮:还是有的,只是一直在东南亚各地流转,哪儿打击严厉就跑,哪儿监管松就去哪儿。2024 年缅东妙瓦底经历大规模打击,现在又死灰复燃。因为那边长期被地方武装割据,中央管不着它,地方也不听泰国的,中国离得又很远。最近我们看到一些新闻里的受害者,像摄影师、音乐老师,被骗到泰国以后被带走,很有可能是被带到泰国和缅甸交界,有可能去往三佛塔,那边又建起了大规模的封闭式园区,我也收到一些来自三佛塔的求助。
封闭式大型园区是一种暴利及高效的形式:既可以从人口贩卖当中获取利益,又可以进行非常高效化的管理。它是几方得利的:不仅诈骗公司得利,物业也得利,军方通过提供保护得利。园区被打击掉后,那些电诈人员成为 " 散兵 ",在各个酒店、出租屋躲藏,既没有保护伞,又没有强大的利益链条。所以只要有机会、有土壤,它还是会形成园区这种形式。
《新周刊》:社交平台上,依然有看到许多求助者或被害者向您发各种各样的信息,如果园区内的人想逃走,或家属想要捞人,有什么渠道是可行的?
何袜皮:当前想要从电诈园区救人,在柬埔寨,以内政部的路径是可以尝试的,他们现在更加倡导救援,且在 4 月通过了《反电信网络诈骗法》,区分被迫从事诈骗的人和。在军阀割据、彻底失去秩序的缅甸地区,一些正常渠道没有办法发挥作用。受害者亲友得去联系当地的边防武装和救援组织,帮你去托关系找人、花钱赎人。
在电诈行业系统内部、在那个灰产世界中相当于是半透明的。即将出版的电诈书中,有一个被拐骗到园区的人,装疯卖傻,假装自己不会打字、不会说普通话,所以一直没法被卖掉。电诈公司老板就天天在飞机群里叫卖,而像他一样卖不掉的人成了飞机群里的网红,行业内都知道那个老板手上有这几个滞销货。
去年王星的事情一上热搜,其实那个飞机群里的很多人都知道,是伪装成副导演的顔十六把他骗来了,都听说顔十六骗了一个演员。仝卓(注:前歌手、演员,曾因高考舞弊事件被多家平台封杀)去年 11 月发文称表弟在柬埔寨失联,寻求帮助后,表弟一天就救出来了。他其实被带着从广西偷渡去柬埔寨的,没有留下任何入境记录,外面的人不知道他被带去哪个区域,进了哪个园区,但是上了热搜后,大使馆一天就能找到他。这说明灰产系统内部是四通八达的,信息相通,如果找到内部的人,很快就能打听到这个人到底在哪个园区、在谁的手上。但因为被困在园区的人实在太多,官方也没法一个个单独去救,很多时候都是要上了热搜才能被关注到。
以上为新周刊与何袜皮对话的部分内容,更多关于当事人深入电诈园区的观察、出逃的故事,何袜皮如何二度从电诈园区捞人的故事,请关注新周刊 · 刀锋时间,我们将以更深入的内容呈现园区的生态、受害者的困境,以及试图拆解这些局面里变化的因素。
排版:丁小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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