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经济新闻 10小时前
几百辆纯电公交因电池故障大面积停运,记者实探:企业已停产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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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吴泽鹏
编辑|程鹏   董兴生   杜恒峰   校对|陈柯名

索赔总额高达 5.5 亿元的诉讼,将东莞三大公交公司与本土汽车制造商东莞中汽宏远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 " 中汽宏远 ")的纠纷公之于众。

2025 年 8 月至 11 月,龙洲股份(SZ002682,股价 7.10 元,市值 40 亿元)先后发布公告,披露控股孙公司中汽宏远遭遇东莞巴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 " 东莞巴士 ")及其子公司起诉,原因是中汽宏远提供的电动公交车动力电池在质保期内出现故障、异常衰减并导致大面积停运。今年 2 月,上述案件迎来一审判决,法院判令中汽宏远向三家公交公司合计赔偿约 6444 万元,不足索赔总额的 12%。

近日,《每日经济新闻》记者在东莞实地走访发现,位于东莞市麻涌镇的中汽宏远公司内,停放着不少公交车。有值班人员称,此前曾有东莞公交车在此进行维保,但目前该公司无人上班。实际上,作为上述诉讼案件的被告方,中汽宏远已停工停产 2 年有余,复工之日尚不明确。

图片来源:每经记者 吴泽鹏 摄

一位跑东莞松山湖片区线路的公交车司机向记者透露,由于电池衰减严重,车辆往往 " 跑两趟就得补电 ",大量故障车辆只能闲置 " 趴窝 "。

商业纠纷背后,记者还发现,此前东莞在短短两年内实现全市公交 100% 纯电动化。其中,中汽宏远贡献了超过千辆的订单。如今看来,这批被寄予厚望的新能源公交车,最终导致公交公司与制造商对簿公堂。

公交公司三场官司索赔超 5.5 亿元

今年 2 月,随着三份一审判决书的送达,东莞三大公交公司与中汽宏远的批量采购纠纷,有了初步的司法定论。

根据龙洲股份此前公告,自 2025 年 8 月起,其旗下控股孙公司中汽宏远陆续遭遇东莞巴士、东莞市城巴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 " 东莞城巴 ")以及东莞市滨海湾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 " 滨海湾公交 ")提起诉讼。其中,东莞城巴为东莞巴士全资子公司,滨海湾公交为东莞巴士控股子公司。

三家公交公司起诉的核心事由高度一致:其于 2018 年至 2019 年期间向中汽宏远采购的纯电动公交车,在质保期内出现了严重的动力电池故障或异常衰减,导致车辆大面积停运,严重影响了正常的公共交通服务。为此,三家公司向中汽宏远提出索赔,要求赔偿停运等各类损失,合计金额超过 5.5 亿元。其中,东莞巴士索赔约 2.05 亿元,东莞城巴索赔约 2.26 亿元,滨海湾公交索赔约 1.23 亿元。(详见此前报道买来还没超过 3 年,672 辆纯电公交就因电池故障大面积停运!东莞最大公交公司起诉卖家:赔我 4.31 亿元

今年 2 月 9 日及 12 日,龙洲股份先后公告了这三起重大诉讼的进展。一审判决显示,法院支持了公交公司的部分诉求,判令中汽宏远继续履行合同中的质保义务。

但在核心的经济赔偿方面,判决金额与原告的诉求相去甚远。判决书显示,中汽宏远需向东莞巴士赔偿停运损失合计 1900.4 万元,向东莞城巴赔偿停运损失 3283.1 万元,向滨海湾公交赔偿停运损失 1260.85 万元。三案合计判赔金额约为 6444.35 万元,仅占原告诉求总额 5.5 亿元的 11.6%。

对于这一判决结果,东莞巴士方面在给《每日经济新闻》记者的书面回复中表示:" 我司近期收到法院发来关于我司(含下属公司)与中汽宏远买卖合同纠纷案的一审判决,将依法处理后续事宜,本案相关情况以司法机关信息为准。" 龙洲股份方面则回复记者称,案件尚未有最终定论,现阶段不便接受采访。

公交司机:续航不足标称五成 " 跑 2 趟补一次电 "

动力电池异常衰减背后,是一线公交司机们在日常运营中实实在在的 " 里程焦虑 "。

" 车辆充满电显示能跑 392 至 398 公里,但实际也就敢跑 140 公里左右(两趟),连五折都不到,还剩下 20% 以内的电量最多再跑不到 20 公里,怕半路歇火也不敢跑了,得重新充电。" 在东莞汽车客运东站内,记者遇见了一位正在等待公交车充电的司机,他在与记者交流时如是介绍。

这位司机驾驶的,正是此次涉案的中汽宏远纯电动公交车。他告诉记者,车辆仪表盘显示的续航里程与实际能跑的公里数差距巨大。" 不开空调也跑不了(标称里程),开空调就更不用说了。" 他还补充介绍,他负责的路线,来回一趟有 60 多公里,往往跑两趟就需要补电。如果在夏天开了空调," 勉强 2 趟,有些车耗电大,两趟都跑不了 "。

按该司机的说法计算,其驾驶的宏远公交车续航里程在 160 公里左右。不过,该司机也表示,这些车辆充电速度很快,车身配置了两个快充接口,约半小时就能充满。

从该站场内发车的另一名司机也佐证了上述司机的说法。这名司机同样驾驶标着宏远品牌的公交车,他称,他驾驶的宏远公交车分两个型号,其中一个型号满电可跑接近 200 公里,另一型号表现更差," 跑一趟就得充一次电 "。

实际上,作为这些车辆制造商的中汽宏远,日子也不好过。

记者于 2 月 11 日实地探访发现,该公司仍处于停工停产状态,从门口望去,公司内部空地上停放了多排公交车。

此外,在中汽宏远的侧门内,还有一处充电维保的区域,该处也停放了约 10 台公交车。安保人员称," 有些车停了有好几年 "" 内部无人上班 "。

而在中汽宏远公司后方的空地上,还有标着 " 滨海湾公交 " 字样的电动公交车已停放多时,被埋没在杂草中。

根据其母公司龙洲股份的公告,由于订单不足,中汽宏远自 2024 年 1 月 1 日起便进入临时停工停产状态,并多次延长停产期限,最近一次公告已将停产时间延长至 2026 年 5 月 31 日。记者曾尝试拨打中汽宏远公开电话,但无人接听。

东莞速度:曾在两年内实现公交全电动化

记者追溯发现,这场大规模的采购纠纷,源于东莞市数年前的公交电动化浪潮。作为 " 世界工厂 ",东莞在推动绿色出行方面展现了惊人的 " 东莞速度 "。

2018 年,东莞市政府印发《东莞市推进公共交通纯电动化工作方案》,明确提出要在 2019 年底前,实现全市公交车 100% 纯电动化。这一目标相比广东省此前规划的 " 珠三角地区 2020 年新能源公交车占比超 85%,其中电动公交车占比超 75%" 要提前不少。

政策号令之下,一场大规模的公交车 " 换电 " 行动在东莞迅速铺开。东莞巴士有限公司党委书记、董事长黎俊锋此前接受《人民公交》专访时回顾道,2013 年,东莞市政府部署公交运营体制改革,提出对全市跨镇公交经营主体进行整合,随后东莞巴士应运而生。2017 年至 2019 年是东莞巴士的 " 壮大期 ",这一阶段的东莞巴士主要以整合全市镇内公交资源和推进公交 100% 纯电动化两大任务为主。至 2019 年底,东莞巴士下辖 5 家公交运营公司,服务范围覆盖全市 28 个镇街,成为东莞市规模最大的公交企业。

在这一轮 All in(全力以赴投入)纯电动的采购大潮中,成立于 2013 年、总部位于东莞麻涌镇的中汽宏远,扮演了重要角色。根据诉讼公告,2018 年和 2019 年,中汽宏远累计向东莞巴士、东莞城巴、滨海湾公交等东莞主要公交运营公司销售了 1196 辆 " 宏远牌 " 纯电动公交车,这些车辆均搭载了锰酸锂快充动力电池。

" 当时我们一天要去(麻涌)开五六台电车回来。" 前述一位公交司机回忆起当年换车的场景,在没有排班的时间里,他们将原有的油车等开到中汽宏远公司,再换回崭新的蓝色纯电动公交车。

短短两年间,东莞的公交系统面貌焕然一新。记者在东莞统计年鉴(2025)查询发现,截至 2019 年,东莞全市公共汽车运营车辆达到 5981 辆,至 2020 年底稳定在 6330 辆。然而,当时没有人预料到,这其中部分车辆会在随后的几年内成为 " 停摆包袱 "。

根据龙洲股份公告,上述采购合同约定的质保期为 8 年。然而,最早自 2021 年 1 月起,这批公交车便陆续出现动力电池故障或异常衰减,并最终导致大面积停运。据龙洲股份在 2025 年 1 月披露的信息,截至当时,中汽宏远销售给东莞各公交公司的 1196 辆同类公交车中,已有 938 辆因电池问题陆续停驶。

需要说明的是,在近千辆纯电动公交车因质量问题陷入困境的同时,与大多数城市一样,东莞的公共交通系统还面临着另一挑战:客流量持续下滑。根据《东莞统计年鉴 2025》公布的数据,2024 年东莞市公共汽车客运量近 1.5 亿人次。这一数字与电动化政策推行前的 2017 年(3.8 亿人次)相比,下降幅度超 60%。

封面图片来源:每经记者 吴泽鹏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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