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 年 8 月,年仅 36 岁的汪博炜从父亲汪俊林手中接过郎酒总经理一职。外界给这位学历履历双强的少帅贴上了" 拼命三郎 " 的标签。如今汪博炜掌舵已近三年,那个 " 拼 " 字非但没有褪色,反而融入了郎酒的方方面面。
郎酒的三年简史,是一个 " 拼 " 字的演进。2025 年 1 月的发布会上,汪博炜以 " 拼 · 向前推进一公里 " 为口号,奠定了郎酒 " 拼 " 的战略基调。2026 年 1 月,他将这个口号升级为 " 拼 ³· 再向前推进一公里 "。
半年后的 6 月 5 日,郎酒又一次锚定 " 拼 ³ ",在公众号上高调发布 " 百年郎酒,正是‘拼’的年纪 "。这不仅是对过往奋斗精神的致敬,更是向一个高度不确定的行业周期发出的预警信号。

接手郎酒后,汪博炜力推组织重构、数字化与兼香战略。如今的郎酒已经走到了这样一个节点,它不能再靠创始人的胆识吃一波行业红利,只能靠组织的精度、渠道的健康度和治理的透明度,把三十年攒下的产能壁垒兑换成长期的资本价值。
在行业深度调整与上市屡屡受挫的背景下,家族企业治理模式下的 " 拼 ³ ",会将郎酒引向何方?
汪俊林时代的郎酒:
郎酒飙上 200 亿,难解合规与资本化难题
在汪博炜接过大旗之前,其父汪俊林作为掌舵人,执掌郎酒已有 21 年。
2002 年 3 月,汪俊林旗下的宝光集团以 4.9 亿元对价,以及 1.5 亿元的职工工龄买断款,从古蔺国资拿下净资产 6.39 亿元的郎酒集团 100% 股份。最具价值的 " 郎 " 字商标,则在漫长的 14 年间,通过复杂的许可使用协议,于 2016 年间接被汪俊林所掌控。在这背后,暗藏了一条高风险的资本—改制—品牌豪赌链条,其回响为郎酒的合规之路埋下风险。
据统计,截至 2001 年 9 月 30 日,郎酒总资产为 17.28 亿元,净资产 6.39 亿元。而收购方宝光药业总资产不到 1 亿元,年销售额仅 5000 万元左右。尽管彼时的郎酒营收不足 3 亿元,净亏损达 1.5 亿元,但这场资产与体量不对等的 " 蛇吞象 " 式收购在当时依旧备受争议。
接盘之后,汪俊林展现出典型的破局型创始人的手腕,他对郎酒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整改,一场覆盖产品、品牌与渠道的全方位攻势就此展开。
彼时郎酒 SKU 近百个、结构混乱、资源分散。汪俊林一刀砍掉大半,压缩至不足 20 个核心品项,并集中火力做 " 红花郎 " 这条主线。
2003 年 4 月,郎酒启动新品研制工作,于 2004 年推出 " 红花郎 10 年 " 等新品,并确立 " 一树三花 " 发展战略,即酱香、浓香、兼香三种香型齐头并进,以达到快速大范围铺货销售。
为提高郎酒的品牌影响力,汪俊林同样在营销端进行全方面变革。2006 年,郎酒开始执行 " 事业部 + 大区 " 的矩阵式营销模式,其下设立红花郎、新郎酒、郎牌特曲、老郎酒、流通品牌五个事业部;以西南、华东、华南、中原、东北、西北建立六个销售大区,共计管理 55 个办事处。各事业部与大区交叉管理、内部赛马,形成效率极高的 " 群狼战术 " 组织形态。
这种架构成为驱动郎酒 2006 至 2012 年高速增长的核心引擎,并带领郎酒实现营收 7.5 亿元至 110 亿元的飞速扩张。然而,高速扩张所埋下的结构性问题,也在 2012 年集中爆发:
事业部和大区存在权力重叠、利益冲突问题;
所谓百亿营收,有很大比例靠向经销商层层压货而非真实开瓶消费。老经销商表示压力大,新市场开发进展缓慢;
库存水位持续推高,价盘管理的纪律被规模竞赛牺牲掉。
加之汪俊林 2012 年因卷入成都一起案件被要求协助调查,从公众视野 " 消失 " 两年有余。彼时白酒行业同时撞上三公消费限制与反腐潮。
内忧外患之下,郎酒这台靠强中心驱动的高速机器失速了。2013 年 , 红花郎销量遭腰斩,整体销售收入萎缩至约 80 亿元,2014 年销售额再度下跌至不足 50 亿元,市场和渠道乱象频发。
直至 2016 年,汪俊林回归,重新打出广告词 " 青花郎,中国两大酱香白酒之一 ",产品定位直接对标茅台。2020 年 9 月 17 日,郎酒宣布将青花郎的建议零售价定在与飞天茅台相同的 1499 元 / 瓶。
借助茅台于酱酒领域的统治地位,锚定青花郎高端酱酒的身份,进而快速提升青花郎的品牌调性与市场认知。在酱香白酒升温之际,这一策略非常有效,带领郎酒重返百亿阵营,销售额于 2022 年突破 200 亿大关。
青花郎高端酱酒身份尚未站稳,汪俊林又将目光转向郎酒庄园的建设。自 2008 年起,郎酒着手筹建坐落于赤水河畔的庄园,至 2019 年已先期建设投资百亿元。汪俊林在郎酒品质战略大会上表示,将投入 100 亿将郎酒品质做到极致,试图打造一个茅台之外的第二处 " 庄园酱酒 " 叙事,构建差异化品质壁垒。

但这一重资产模式的另一面,是负债与存货的双重积压。郎酒招股书数据显示,2018 年至 2020 年,郎酒合并口径资产负债率分别高达 67.02%、66.06% 和 63.60%,而同期其他白酒企业的资产负债率均在 30% 左右。
郎酒在招股书中坦承,高负债源于 " 通过负债方式大力拓展基酒产能与储存、增加营销投入 ",且 " 若未来经营活动现金流入不及预期,会对还本付息造成不利影响 "。
不仅如此,品牌高端化的身份锚定也为郎酒埋下 " 价格倒挂 " 的定时炸弹。
2022 年 4 月,郎酒将青花郎的出厂价上调至 1009 元 / 瓶,分别超出飞天茅台与五粮液普五出厂价 40 元和 120 元。然而,批价并未跟随上涨,据当时报道统计,4 月 18 日公布的批发价仅 910 元。至 2022 年下半年,青花郎批价跌破 900 元大关。
价格倒挂折射出市场端的持续低迷,而十数年前遗留的商标与种种合规隐患,亦使郎酒的 IPO 之路亦屡屡受挫。当高速增长阶段的红利褪去后,深层矛盾正在逐一浮出水面。
改革落地却难救价盘倒挂困局
" 后汪俊林时代 " 的郎酒,已面临高端大单品青花郎价格严重倒挂、渠道压货严重、经销商信心疲软、资产负债率远超行业均值的复杂困局。IPO 之路五次折戟,证监会连发 53 问直指合规经营与商标所有权等问题,郎酒的家族治理底色与资本市场规范要求之间的张力日益凸显。
2023 年 8 月 25 日,郎酒少帅汪博炜接棒总经理一职,与其父汪俊林形成 " 上阵父子兵 " 的治理格局。
在此前,汪博炜曾从生产一线做起,先后参与审计、品牌宣传、人力资源、包装设计、IT、行政、酿酒科学研究以及数字化升级等工作。2023 年 9 月,汪俊林在郎酒庄园会员节上勾勒 " 百年郎酒 " 蓝图,2025 年销售收入破 300 亿,2030 年剑指千亿。
这一蓝图透露出汪俊林推动郎酒规模扩张的明确意图。对此,汪博炜于组织架构端进行改革,三年间历经三套方案迭代。2024 年,将小郎酒事业部更名为顺品郎事业部,郎牌特曲事业部正式更名为龙马郎事业部,并将其合并为兼香事业部。2025 年,三大品牌事业部(青花郎、红花郎、兼香)升级为准公司制。
时至 2026 年 2 月 26 日,郎酒撤销原古蔺郎酒销售有限公司及事业部、业务部建制;营销体系实施青花郎、红花郎、龙马郎三大品牌及电商 KA 渠道、国际业务渠道公司制运作 + 销售区域统筹协同的组织运行模式,即 "5 个销售公司 +10 个销售区域 ",由四川郎酒股份有限公司统筹管理。白酒行业分析师蔡学飞认为,这是公司制从架构上落到实处的关键一步。
在产品战略方面,2023 年 7 月,汪博炜上任前夕,已于经销商座谈会提出 " 聚焦大单品 " 的产品战略方向,确立 " 酱香高端、兼香领先、两香兼优 " 的战略格局。同年 9 月,正式启动兼香战略。2024 年至 2025 年间,持续迭代青花郎、红花郎 · 10、红花郎 · 15 三大单品。对此,汪博炜称," 确立了酱香郎酒新时期的五大战略单品矩阵。"

汪博炜
在此基础上,郎酒进一步确立 " 酿好酒,存新酒,卖老酒 " 的品质理念,并严格贯彻 " 存十卖一 " 的产销原则,即每年投放市场的销售总量不超过上年贮存总量的十分之一。截至 2025 年 10 月重阳下沙,郎酒优质酱酒贮存量已达 30 万吨,2026 年销售投放量严格控制在 3 万吨以内。
但严控投放并未阻止价格体系的崩塌。受渠道高库存与电商无序竞争双重挤压,青花郎实际成交价长期低于出厂价。
2026 年 3 月,郎酒在全国经销商大会上宣布对青花郎出厂价实施调整,青花郎计划出厂价从 900 多元 / 瓶下调至 818 元 / 瓶,计划外出厂价调整至 909 元 / 瓶。同时,红花郎 15 从 489 元降至 439 元,红花郎 10 从 319 元降至 240 元。
此番调价意在缓解持续已久的青花郎价格倒挂与渠道库存压力,进一步提振渠道信心、修复经销商盈利空间。数据显示,郎酒 2025 年社会渠道库存有所下降,出货量同比微增,全国经销商伙伴、营销团队共计 3500 余人。
郎酒千亿目标已渐行渐远
然而,回升的经销商数量与微增的出货量,却未能真正根除渠道端的深层积弊。经销商流失、价格倒挂、厂商信任危机等老问题并未随库存微降而消散,反而在部分区域持续发酵。如今的郎酒,仍面临严峻挑战。
首先,渠道端的信任裂痕仍处于修复阶段,据《酒业家》统计,2025 年郎酒经销商流失率超 20%。2026 年,山东临沂鼎天名品商贸有限公司与郎酒合作近 20 年,却于年初被下达解除合作的通知。据行业媒体披露,临沂鼎天的积压库存体量达 5000 万元,2000 多万元预付款被扣长达 2 年未归还。同时,渠道 " 扁平化 " 导致市场价格体系混乱,十余家代理商、团购上并存,出现严重价格倒挂。
这一案件并非孤例,价格倒挂的阴影正蔓延至郎酒的全产品线。虽然 2026 年 3 月出厂价下调,但当月青花郎和红花郎价格倒挂依然严重。其中青花郎单瓶倒挂一度超 200 元,红花郎 15 倒挂约百元。
新消费财研社查询发现,2026 年 6 月 11 日,53 ° 青花郎在电商平台最低价格单瓶降至 587 元 / 瓶,电商零售价与渠道批价之间形成了新的倒挂。另有行业媒体信息显示,今年 618 大促期间同规格青花郎叠加优惠券的价格一度降至 540 元。

左图淘宝,右图拼多多
" 以藏定销 " 的卖十存一战略同样加剧库存 " 堰塞湖效应 "。尽管该策略从供给端严控市场投放,但渠道内积压的老库存尚未消化,新老库存叠加之下,经销商仍面临 " 货卖不动、资金被占 " 的双重压力。
年份溢价的消失,也是库存压力的直观的信号。有经销商反映,其手中的 2022 年份红花郎 10,流通报价竟不及更新年份的产品,这就瓦解了酱酒 " 越陈越值钱 " 的基本商业逻辑。
如此看来,汪俊林和汪博炜时代的 " 郎酒考题 ",并不在同一维度上。
如果说汪俊林时代的考题,是生死存亡边缘寻求规模跃升的复合挑战;那么时至汪博炜需要回答的则是怎样活得更好、更稳、走得更远。在行业周期与企业内部积弊叠加影响下,郎酒曾定下的千亿目标与市场现实之间的落差仍在扩大。
三年大考将近,郎酒能否在渠道修复与价盘重建之间找到平衡?市场正静待汪博炜打出的下一张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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