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窗 5小时前
30多岁还被抓去戒网瘾,魔鬼机构更猖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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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何国胜

编辑 | 向现

5 月 26 日下午,江苏泰州,吕劲家的门被敲响。他开门,门外站着 5 个壮汉,说他们受吕劲母亲委托,带他去重庆某个封闭式学校治疗 " 叛逆和抑郁 "。

吕劲不是小孩,今年已 30 岁。他明确拒绝了对方的要求,并警告他们若不离开就报警。对方听闻,立即夺走、扔掉吕劲手机,5 人合力将吕劲从 3 楼一路拖拽至楼下,并将其塞进一辆 7 座面包车的最后排。

随后,车辆一路往西南开去。凌晨时分,车开到湖北天门市,停在一家沙县小吃的门口,车上 4 人下去吃饭,留 1 人看守吕劲。他看到店外坐着几位就餐的中年男女,便朝他们大喊救命,求他们帮忙报警。

旁边看守的人见状扇了吕劲一个耳光,并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其余 4 人听到动静,直接跑回车上,驱车离开。

吕劲的求救奏效了,警察在天门市高速入口将他们拦下,因对方持有吕劲母亲签署的协议和委托书,对 5 名 " 押送 " 人员只做了登记后放行处理。

吕劲因是成年人得以脱身,但他只是今年 4 月以来媒体曝光的十余起 " 成年人被送戒网瘾机构 " 事件中的一个幸运孤例。

其余人在这些机构内,普遍遭受体罚、殴打、虐待,有人重伤致残,有人严重抑郁。

这些让人们意识到,自杨永信的 "13 号诊室 " 和豫章书院成为过去以后,戒网瘾机构并未随之沉寂。

" 目前国内这类戒网瘾学校并没有变少,反而愈演愈烈。"2017 年举报豫章书院后,9 年来一直从事反网戒机构工作的志愿博主温柔告诉南风窗。

当下,这些机构凭借着精准的网络推广、封闭式军事管理模式和对监管漏洞的利用,已成为越来越多未成年人和成年人的 " 噩梦 "。

精准 " 捕获 "

吕劲不知晓他差点被送进去的机构名称。不过,在后续跟父母的争吵中,他得知这一切的起点,是他母亲在短视频平台下的订单。

在温柔看来,这正是戒网瘾机构在近几年得以扩展的原因之一。他说,在 2020 年左右,戒网瘾机构将招生宣传转至线上,通过各类短视频平台进行精准的网络推广。

在那之前,这类机构多通过网站宣传,需要家长主动去搜索。" 现在变成了被动接受,只要家长对孩子不满意,多看几秒类似的视频,就会被平台疯狂、大量地推送相关内容。"

这类机构声称接收沉迷手机、厌学逃学、脾气暴躁、跟父母对着干和情绪敏感、自卑等各类问题的 10-18 岁青少年。

温柔说,这种广告会放大父母的焦虑,使原本没有计划送孩子进去的家长,看多了推广内容后也可能把孩子送进去。

社交媒体上某机构教官发出的上门带学员情景,踹门而入 / 视频截图

不过,它们的招生过程远比在手机界面看到的复杂。

曾在湖南办了 15 年类似机构的李美莲(其自称他们机构不使用暴力)告诉南风窗,戒网瘾机构的地租和人力成本极低,最大开支在招生。如今它们普遍与专业网络营销公司合作,由后者在线上吸粉、接待咨询,再按地域把学员 " 卖给 " 相应学校吃提成。

此外,此类机构内部推行全员招生矩阵。

跟温柔类似的志愿博主 " 反读经 " 曾在调查山东一所戒网瘾机构时,发现该机构有 300 多个关联社交账号,由该机构的教官和老师持有。他们发布宣传视频吸引家长,只要家长通过线上成交,教官便可获得几千至数万元的提成。

这些宣传视频的制作也是 " 颇费心思 "。

16 岁的张予安曾在今年 1 月底被父亲送入重庆一所戒网瘾机构,待了 3 个月。据他观察,机构内专门设有十几人的视频拍摄和剪辑团队,并有专人负责运营各类社交账号。

社交媒体上宣传视频中某机构教官强制带走一女孩

张予安记得,当时每次拍视频都要他们学员配合摆拍," 不配合的基本就进小黑屋 "。此外,机构还会找人 " 拍戏 ",张予安解释,这是让学员配合拍摄其在机构 " 改造 " 的情况,最后剪辑成前后对比的视频," 发到短视频平台上吸引更多家长花钱把孩子送进来 "。

相比于戒网瘾机构的大肆宣传,温柔称,他们为了救一些受害者发的曝光视频,却因为提及机构内的暴力行为,常常被平台限流或被机构举报下架。

" 这就导致家长在平台上看到的,更多是戒网瘾学校虚假宣传的内容。" 温柔说。

父母的意愿是唯一标准

宣传面扩大的同时,戒网瘾机构的招生也在突破传统路径。

尽管这些机构对外宣称只招收 18 岁及以下的青少年,但现实中,它们的招生范围几乎没有年龄限制。

" 我接触的受害者年龄范围大概在 8 岁到 45 岁,集中在 14 岁到 30 岁之间。" 温柔说。

6 月 24 日,南风窗记者以自己有一个在家躺平不工作的 25 岁孩子为由咨询多所机构,发现对方均可接收成年人,只是收费远高于未成年人。

其中,部分机构表示,成年学员收费是在未成年学员费用基础上,每超 18 岁 1 年就加 1 万元,部分是直接给出远高于未成年人的收费标准。

按照一家湖北的机构给记者的报价,25 岁学员一年学费至少 12.58 万元。另一家陕西的机构报价相对便宜,半年 5.68 万元。此外,如果需要他们上门接学员,还需收取每公里 2.5 元的 " 接生费 "。

湖北一戒网瘾机构给记者的学费报价

为了促成此单,一招生人员 " 放料 " 劝说记者," 我们学校还有 4 个研究生,30 多岁了,在学校待了快半年 "。

年龄之外,这类机构的招生群体,也没有其它限制。标准只有一个,那便是父母的意愿。

温柔称,只要家长不满意,什么样的孩子都可以被送进来。

吕劲告诉南风窗,他被 " 押送 " 的理由,是他自去年 1 月被裁员后,一直没有找到正式工作,靠跑滴滴和外卖谋生,并在婚恋问题上,跟父母有过争吵。父母将此视为他的叛逆和抑郁,便在短视频平台下了一单改造吕劲的服务。

张予安则是因为右手骨折而请假两周,期间他晚上睡不着,喜欢独自坐在窗边抽烟、听歌,父亲由此认为他有厌学倾向,且 " 不够阳光 ",便把他送去 " 改造 "。

有了父母的同意,戒网瘾机构可以很轻易地带走一个孩子甚至成年人。

湖北一戒网瘾机构表示可接收成年人,学制一年起步

" 只要我们去的时候人在家,就可以带回学校。" 一位此类机构的招生人员告诉南风窗。

尽管记者假称自己 25 岁的孩子脾气暴躁,体型颇大,但该招生人员向记者保证," 这种情况我们见的没有几万个也有几千,都是小事儿 "。她还不忘强调,他们的教官都当过兵," 当过兵的人那跟一般人都不一样,他(学员)害怕 ";而且他们接学员时会找理由," 连哄带骗 "。

湖北一戒网瘾机构表示教官都是当过兵的,跟一般人都不一样

许多情形下,他们的方式是冒充公安或网监等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以学员涉事或涉嫌犯罪为由将其强制带走。

南风窗采访的几位前学员均称,当时上门的人自称警察,以办案为由将他们带走。

" 反读经 " 记得,在他接触过的案例中,机构教官用伪造的警察证和手铐恐吓学员,以便将其带走。

而这一切发生时,父母要么在一旁看着,要么根本没有露面。他们只需跟机构签署协议并提前支付上门接学员的费用或是几百上千元的定金,机构的教官便可直奔学员家中将其带走。

甚至,委托人无需证明家长身份。

另一位反戒网瘾机构志愿者苍穹为了测试,假冒他人父母交了 1000 元定金,机构在完全不核实家长身份的情况下,冒充所谓 " 网监局 " 工作人员,直接按地址上门 " 抓人 "。

机构在完全不核实家长身份的情况下,直接按地址上门 " 抓人 "/ 受访者供图

强过监狱的控制

实际上,戒网瘾机构不是学校。

" 反读经 " 留意过,在他参与的十几起救援案例中,绝大多数机构均无任何办学资质,既没有办学许可证,也没有留宿和食堂经营资质,其工商注册类别几乎清一色为教育咨询公司和素质拓展类企业,属于超范围经营。

李美莲也坦言,这类机构没有法律法规支撑," 只是社会需求催生出来的机构 "。这样的非法机构从世纪初持续到现在,并长期采用非法的 " 教育方式 "。

温柔告诉南风窗,针对所谓 " 网瘾、叛逆少年 " 的问题,这些机构为了实现 " 看上去有效 "," 会采用令人发指的暴力 " 和严密的控制,从而让学员在对暴力的恐惧之下服从,表现出家长所期待的听话、阳光和上进。

张予安记得,他被送进去的机构,设有 " 小黑屋 ",用于殴打和关押不服从的学员。在机构内的一切言行要严格按照教官的要求进行,否则会遭到惩罚。他曾目睹一位学员因为没有吃完饭,被教官强迫从泔水桶中捞残渣吃。

温柔发布的视频中记录了学员亲身经历过的体罚

同时,学员间也存在普遍的霸凌乃至侵犯。

张予安说,机构内表现好的学员会被任命为班长,班长拥有对学员的惩戒权。" 我刚去的时候,看到其他班长把自己班里的同学当‘狗’一样玩。" 张予安说。

温柔称,不少机构鼓励学员间互相举报,并给 " 干部学员 " 设置惩戒指标,完不成就要自己接受惩戒。

不少机构招聘教官,标准是够狠、能掌控学员。" 我听一所机构的学员说过,他们那最受重用的教官就是打学生最狠的。" 李美莲说。由于这类机构没有门槛,从业人员水平低下,根本不懂心理和行为教育,只能采取暴力手段。

而这些暴力得以发生,离不开此类机构常作为卖点并拿来宣传的军事化训练和对学员的绝对控制。

温柔发布的视频中记录了学员称机构会严格监控学生与外界沟通的渠道

全封闭式管理是这类机构的另一卖点。" 他绝对出不来 ",面对学员能否逃出来的疑问,一位招生人员向南风窗记者保证道," 我们这种学校,他要是能跑出来算他厉害 ",教官跟学员住在一个屋里,学员根本出不来。

张予安回忆,他所在的机构,宿舍楼道晚上有人值守,早上会报数查人,以防有人逃走。同时,此类机构窗外都安装铁栅栏,四周围墙也会拉上铁丝网,戒备森严。为了防止学员集体反抗,学员间禁止私下交流和串宿。

而且,学员会被切断跟外界的所有联系。前述招生人员介绍,学员进来后会被没收手机,只通过给家长建立的群聊,每日更新孩子情况。前两个月,只允许孩子通过写信跟父母联系,之后若表现良好,可以同家长通话。

张予安所在机构的规定与此类似,但他称,不管是写信还是通话,都是在教官的监视下进行,他们在信中和电话中不能提及 " 想回家 "" 被打了 "" 不想待了 " 等禁词。一旦触犯,信件会被退回,通话会被打断,并在随后重则挨打,轻则被剥夺通信权。

一般而言,经机构同意后,家长可以进校看望。但此类机构对家长看望孩子的规定,颇像监狱探视制度,甚至更为严格。

" 学员入营后,亲属对其的探望,按照每三个月一次为限,探望时需出示身份证等有效证件,在学校指定的区域见面。若超过探望次数,学校有权拒绝探望。" 南风窗获取的一份此类机构的服务协议中如此写道。

沁元博服务协议关于探望的规定严于监狱

而按照司法部《罪犯会见通信规定》,罪犯会见一般每月一次,未成年罪犯会见的次数和时间,可以适当放宽。

" 这些机构几乎成了不受管制的民间灰色执法机构。" 温柔感慨,它们行使着跟监狱类似的权力," 却不需要通过任何司法程序,只需家长甚至不是家长的人一句话 "。

违法犯罪还是家庭矛盾?

相比此类机构对学员进行人身控制和伤害的容易,对它们的问责和打击却异常艰难。

温柔告诉南风窗,9 年来,在他接触过的很多个救援案例中,有不少学员在被带走中途、逃跑和被救援后都报过警,但最终立案的很少。因为机构持有父母的许可和委托,这类带有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性质的事件,大多会被当做家庭矛盾处理。

此类机构冒充警察和其他国家工作人员的行为,也难以得到有效处罚。

温柔举例称,此前他曾发视频曝光过机构人员当街亮出伪造警官证、诬陷被带走孩子诈骗他人 200 万元并将其强行带走。事后这些 " 假警察 " 未受处理,温柔发布的视频反而经机构投诉被平台打上 " 红标 "。

温柔提供的机构人员冒充警察当街抓人并出示警察证的截图

" 反读经 " 此前也举报过此类机构人员冒充警察的事件,对方甚至给学员戴上了一副银色手铐。后来他们去报案时,警方称 " 那不是制式手铐 ",最终未予处罚。

吕劲在被解救回家后,也尝试了三条维权路径,全部失败。因家人授权,入室绑架不成立;被控制时间未超 24 小时,非法拘禁不成立;被教官扇耳光和掐脖子是轻微伤,只能索赔几百元,而律师费则可能上千元。

后来他又去当地派出所报案,对方称该案应由天门警方继续处理。但他三次联系天门警方,都未能得到明确答复。同时,父亲因不愿牵连母亲,拒绝提供楼下监控录像作为证据。维权无望后吕劲只能放弃。

不少亲历者和志愿者不止一次疑问过,此类机构为何可以脱离监管。

李美莲坦言,尽管这类机构为了掩人耳目和降低地租成本,常租用废弃乡村中小学办学,但地处偏僻并不意味着当地对此类机构一无所知。

张予安记得,当时他还在重庆那所机构时,收到过当地政府部门的问卷调查,内容大概为 " 是否自愿 "" 是否遭到殴打 " 等内容,但没有人敢如实作答,只能 " 报喜 "。

李美莲回忆,此前他们当地出事的一所机构,其负责人 " 平时什么事都不做,就是跟相关部门的领导处关系 "。此外,机构还会跟周边的商户、村民 " 利益共生 " ——如果学生跑出来,他们帮忙带回去或提供线索,会得到报酬。温柔也向南风窗记者确认了这一点。

这一切,导致对戒网瘾机构的处罚难如人愿。

温柔留意过,自豫章书院开办者因非法拘禁获刑 2 年 10 个月后,再少有此类机构控制人因非法拘禁或故意伤害获刑,为数不多的处罚是机构遭到当地监管部门的查封关停。

但关停对此类机构而言,伤害不大。

" 这个地方出事,马上把学生转到另一个地方。" 李美莲称,此类机构一般同时备了三四个场地,注册了多个公司,一旦出事就换场地换 " 校名 "。李美莲回忆,她所在地一所经常出事的机构," 校名 " 至少换了两位数以上。尽管每个校区的法人和名称都不一样," 但实际控制人都是同一个 ",李美莲说。

6 月中旬,南风窗曾报道一位 21 岁的女生被送进陕西安康一家名为沁元博的戒网瘾机构 40 多天。当时,记者获悉该机构因违规培训,已被当地勒令停止招生。

但 6 月 24 日,记者在社交媒体上以家长名义随机咨询了一家戒网瘾机构 " 陕西澄城国防基地 ",而随后对方给记者发来的服务协议中,乙方正是沁元博。该招生人员向记者确认,陕西澄城国防基地和沁元博是同一家公司。

网上一招生人员给记者发来的陕西澄城国防基地的服务协议,乙方显示为沁元博

" 只能全面禁止?"

在巨大利益的诱惑下,这些机构难以绝迹,而是凭借 " 狡兔三窟 " 式的操作,一次次死灰复燃。

李美莲告诉南风窗,早在 2003 年前后,她就知晓此类机构的存在和其中的暴力行为。如今 20 多年过去,这类机构非但没有被清除,反而愈加猖獗,甚至形成了一个由低到高或从松散到严密的控制链条。

据温柔的总结,在这个链条中,各类短期的军事夏令营为最基础的选项,时间短、控制和暴力强度偏弱;其次是准军事特训学校,其开办门槛低、控制严密、时间久、暴力频发,是当下最为常见的类型。

接着是近几年转型的武术学校。温柔表示,随着武校生源减少,有不少转型为改造孩子的基地,这类学校因为有一定的开办门槛,整体数量少于特训学校。但因为拥有办学资质,一旦有孩子被送进去,极难 " 营救 "。

某机构教官发的改造视频中,学员穿着武校校服 / 视频截图

" 反读经 " 曾在去年 9 月接到过一位网友的求助,其被父母强制送到河南一武校扭转。随后," 反读经 " 通过舆论曝光的方式,迫使武校放人。

" 最顶级的是精神病院 ",温柔说,在网友的求助中,他们发现有一些精神病院也在接收 " 问题少年 "。但因为精神病院拥有合法资质和医生极大的自主裁决权,被送进其中的人几乎难以被 " 解救 "。

在温柔看来,此类机构 " 长盛不衰 " 的原因,主要是这个行业的 " 暴利 " 叠加了监管的漏洞。

李美莲也同意这样的判断。她给记者算了一笔账,戒网瘾机构多开在荒废或关停的农村中小学,一年租金 1-2 万元;招的是社会闲杂人员,工资三五千元,而学费动辄一人几万元,利润空间很大。

温柔称,戒网瘾机构招几个学生,就可以覆盖他们一年的成本," 剩下的就是纯赚 "。据他这 9 年来的观察,此类机构一年可以招收几百至上千名学生," 你可以想象有多赚钱 "。

而支持这个商业模式持续运转的,是父母们的需求。

李美莲坦言,需求端不改变的话,在高利润的诱惑下,供给端很难消除。

据她的观察,把孩子送进此类机构的父母,有的是懒和推卸责任——自己不用心教育孩子,钱一交就要人家把孩子教育好;

有的是拒绝成长——他们不愿承认 " 孩子出问题是我的问题 ",只一味怪孩子、怪别人。故此他们容易轻信夸大宣传的戒网瘾机构," 把钱一交,你给我还一个好孩子过来 " 正合其意。

" 至于孩子是基于恐惧(服从)还是真正的心理转变,他们不管。" 李美莲说。

更糟糕的情况是,不但达不到这些机构宣称的效果,反而严重恶化了家庭关系。

" 在把孩子送进这种机构之前,他们可能叛逆,但内心深处相信父母不会害自己。可是在里面待了几个月后,他跟父母之间最基本的信任荡然无存,父母反而成了他们最害怕、类似仇敌的存在。" 温柔说。这种仇敌关系可能一生都无法弥合。

张予安从机构出来后,一度把父亲拉黑,且计划过跳江,但最终还是给了自己一个机会。吕劲无奈放弃维权后,离开了家,不再跟父母有直接的沟通,有事都是通过姑姑传达。

面对当下的处境,李美莲对行业治理持悲观态度,她认为对这类机构,只能全面禁止," 因为没有真正专业的人在办 ",现在的办学主体都是社会闲杂人等,是趋利而来的。

她记得早前跟一个此类机构的负责人交流时,对方告诉她:" 李老师,除了你,我们这个行业办学校的不是文盲就是流氓。"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部分人物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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