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following article is from 野马 AI 实验室 Author 刘浩宇

原创：刘浩宇 来源：野马 AI 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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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一个帖子：老毕登老到一定程度，总有冲动要去做一些，让外界认为自己是淡泊名利，以天下为己任的事情，以彰显自身喷薄欲出的情怀——比如，某歌手去搞公益，张朝阳去讲物理课，梁建章为人口问题奔走疾呼，区别在于，张朝阳可能是真的懂一点物理的吧，而梁就纯属于不懂装懂满嘴跑火车了。

再比如，那就是王小川信誓旦旦要做医疗 AI，可以堪称是最新的典型案例——否则，你无法解释，一个做搜索引擎起家，在《十三邀》上和许知远大谈区块链，当区块链一地鸡毛后又紧追 AI 风口，同时却无生物医疗背景的 IT 男，为什么会对医疗 AI 有如此深的执拗，为什么会把医疗 AI 抬升到比其他赛道崇高得多的地位。

和张、梁的区别在于，外界很难简单去判断，王小川是真的技术理想主义者，还是想走捷径的投机者，是真的想改变世界，还是做事留足退路，不敢梭哈的保守主义者，之所以呈现出这种捉摸不透的矛盾印象，是因为他在 AI 创业过程中，关于技术路线、关于商业模式，以及关于如何平衡技术和商业关系的纠结和拧巴。

不过，现在这些看上去也没那么重要了，百川智能已经被后来者拉开身位，彻底错失通用大模型的船票：据媒体报道，搜狗前 COO、百川智能联合创始人茹立云，已正式从百川智能离职，而在此之前，负责技术的陈炜，金融和医疗条线的邓江、李施政，以及联合创始人洪涛早已纷纷出走，比他们多坚持一年的茹立云，已然是王小川最后一位联合创始人，现如今，也拍拍屁股走人。

要知道，跟着他一起创业的元老，也都是从搜狗、谷歌和腾讯 AI Lab 出来的顶尖团队，这些人聚在一起，首轮就轻松拿到 50 亿 A 轮融资，站在 OpenAI 开启的 AI 革命十字路口，王小川堪称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可谓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只是，他仍然以互联网时代的旧思维去看待这场战争，面对算力、基座的无底洞投入，总想着四两拨千斤，而不是大力出奇迹的真金白银投入，结果输掉通用模型战争。

总之，外界很难不去怀疑他的真诚：他总是以技术理想主义者自居，但是始终摆脱不掉 " 投机取巧 " 的互联网思维支配；他总想着怎么去改变世界，遇到生死攸关的历史节点，却不敢梭哈押注成功就科技革命，可一旦失败就一无所有的未来。

现实改变不了，总想改变世界的王小川，医疗 AI 本来是想走捷径的入口，如今却成了用来挽尊的遮羞布，以及输掉通用模型战争后设法活下去的退路。

不敢梭哈——百川掉队转折点

当年哪吒汽车骤然崩盘的时候，外界就有帖子分析说，这种高端攒局的牵头项目，肯定干不过押上身家性命，九死一生的创业者。现在回头看，百川智能越来越像攒局项目，只是看上去可能更高端一些而已。

含着金汤勺出世的百川智能，看上去的确更高端一些。2023 年，ChatGPT 横空出世，AI 不再是科学家口中的未来科幻设想，而是能够落地、应用，触手可及的应用。有识之士，迅速投身到这股浪潮中，中国资本也蠢蠢欲动，希望能投中自己的 OpenAI。

站在猎猎风口之上，王小川成立百川智能，跟着他一起创业的精英，分别来自搜狗、百度、腾讯、华为等明星企业的一线研究员。公司成立近半年，便获得 5000 万美元的天使轮融资，紧接着，完成 3 亿美元 A1 轮战略融资，阿里、腾讯、小米等互联网巨头，以及多家顶级机构选择加入战队。

到了 2024 年 7 月，百川更是一举完成 50 亿元的巨额融资，估值达到 200 亿元。彼时，百川被外界列为 AI6 小龙之首，被认为最有可能成为 OpenAI 的中国公司。在当时，这并不是不切实际的幻想，要知道，后来上市后股价一骑绝尘的智谱、新模型引发美国恐慌的 Kimi，营收远远不及百川智能。

按照以往的经验，无非就是精心打磨好产品，培育用户心智，运用营销手段，抢占用户入口，等占领赛道后，再寻找商业变现的途径。刚开始，王小川也是这么推进的，但是很快发现，AI 游戏的玩法，早已翻天覆地，想参加这场游戏，必须做好无限投入的准备。

无论是硅谷的巨头，还是中国的互联网追随者，都拿出以千亿为单位的资本开支，去购买芯片，搭建算力平台和基础模型，AI 创业需要堆砌真金白银正面平推，才能杀出一条血路来，更重要的是，大家发现，过往互联网生意的边际效应趋近于零的商业模式，被彻底颠覆，每一次调用，都需要烧掉一定量的 Token，AI 生意更像是 " 来料加工 " 的重工业。

在还没有大规模商业落地之前，就需要把无底洞似的押上全副身家，无节制地堆砌算力，训练模型，然而商业化落地、市场前景，却看上去遥遥无期。无论是创业者，还是投资人都表现出迷茫和无所适从。梅花创投吴世春，话说得很刺耳：很多大模型公司没有造血能力，钱都花在买英伟达芯片上了，" 五虎 " 很难跑出来。

朱啸虎对 AI 创业的未来，也直言不讳地悲观：今年我对企业说过最多的话是什么？不烧钱，不烧钱。

这些话，至少王小川听进去了，他不打算做太烧钱的大模型了。为此，他还和公司其他创始人、高管产生了激烈的争论，这也是高管陆续出走的直接原因。王小川在后来接受媒体采访时说，公司做到快两岁时，不知道自己在干嘛，在创造什么价值。李开复在零一万物的内部信里，也不再提 Scaling Law，而是声称，要做中国第一家盈利的 AI2.0 公司。

但是也有创业者，在梭哈的道路上一意孤行。智谱财报显示，公司年营收 7.24 亿元，每年研发开支却高达 31.8 亿元，几乎是营收的四倍多，其中，算力支出占到 70%，剩下的开支，则是研究员薪酬和实验耗损。智谱联合创始人刘德兵说的很明确，大模型基座能力投入非常坚决，基模上不去，产业革命做不下去。

月之暗面不是上市公司，财务数据不是公开可查，但是有媒体估算，2023 年 4 月成立到 2025 年底，累计资金消耗最低也有 43 亿元。

在其他投资人表达账算不明、路看不清的迷茫之时，真正的技术创业者，则用真金白银的投入，表达了对技术的信念，以及基于对技术理解基础之上，对 AI 未来的绝对信心。

与此同时，李开复放弃超级大模型的预训练，转而去绑定阿里云；而王小川把核心资源切换进医疗垂直领域。

互联网思维，打不赢 AI 时代的生死战

当然，你要是非得说，王小川做医疗 AI，就是基于其内心 " 天下无病 " 的赤子情怀，自由心证的事情，谁也无法反驳。不过，在进军医疗垂直领域 AI 之外，他同时还做了金融、政务、法律等等，垂直细分领域。所以，才会有那番内部反思：" 两年的长途奔袭，战线拉得过长，不够聚焦。从通用基础模型到过早进入商业化，极大增加了组织的复杂度。"

其实，王小川铺那么多领域的业务条线，有着更为隐秘、深沉，且非常鸡贼的想法，而之所以这么做，是基于此前互联网创业的成功经验。

早年间，王小川在几次失败的创业后，终于创办了搜狗。当时，百度早就牢牢掌握住互联网的搜索入口，尚未推出中国市场的谷歌也虎视眈眈，在夹缝中生存，根本没有力量下血本砸海量服务器，布置大规模爬虫，他另辟蹊径，巧妙的用 " 三级火箭 " 理论，打开了局面。

他先是做了轻资产的搜狗输入法，通过输入法导流浏览器，再绑定搜索实现闭环。全程借力打力，轻量化迂回包抄的打法，看上去要比梭哈资金，用服务器、机房的基础进行转化，要显得聪明。

这套打法，对王小川产生了根深蒂固的影响，甚至是此后多年的路径依赖——这就是所谓的 " 互联网思维 "，曾几何时，互联网思维是一个褒义词，它还不是投机取巧的代名词，而是用极小的代价，四两拨千斤，巧妙打通一个商业闭环的典范。

最为知名的互联网思维，就是微信借助抢红包的模式创新，成功推广了移动支付业务，这种不费一枪一弹，打赢一场大战的模式创新，和王小川利用输入法推广搜索业务的打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所以，互联网时代的创新，很多并不是技术革命，并不是技术创新带来的更新换代，而是模式的创新。很显然，密集铺排医疗、法律和金融 AI 业务线，就是这一互联网思维的延续。

当然，医疗 AI 是当时是看上去，需求最为实际、直接的场景，如果率先能实现商业化落地，便可以早点看到回头钱。更关键的是，可以把医疗场景，作为一级轻量化入口，通过免费问诊 API、基层医生辅助工具、C 端的百小医，低成本获取行业数据、医院渠道和药企资源，再用医疗场景沉淀的垂直数据，反哺自家的通用模型。

在这个过程中，不是说不做通用模型了，而是投入节奏变得极度保守，虽然手握 50 亿融资，但在算力、预训练方面始终留有余地，而不是像智谱、MiniMax 和 Kimi 那样，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 GPU 的钱砸进去，持续迭代万亿 MoE 基座。

王小川依旧沿用着旧时代的互联网思维，但是 AI 时代的逻辑早就翻天覆地。PC 时代，移动互联时代，技术只是辅助，模式创新才是王道，靠渠道杠杆，可以弥补技术差距；但 AI 时代，资本、算力和人才的军备竞赛，完全就是真刀真枪硬实力的比拼，没有任何投机取巧的空间。

薛定谔的医疗 AI：以前是想走捷径，现在是活下去的退路

到了 2026 年，王小川似乎意识到自己犯下了无法弥补的错误。他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 继续卷通用模型，走主流道路，那是一种选择，即使上市了很风光，但焦虑也不会减少半分。" 这番话，你可以理解为彻底输掉比赛，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后的坦然，也可以理解为自我和解的相对成熟。

不知道现实有没有叫醒，那个总想改变世界的王小川，不过都不重要了，现在基本可以断定，百川智能失去了通用大模型的船票。

其实，搜索王小川也没有做得很好，在其竞争对手屡屡陷入舆论危机，因为公众信誉受损而遭到摒弃的时候，搜狗也没有乘胜追击占领市场，而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最后落了一个被低价收购的下场。当然，王小川也早就财务自由了，不过对于这个以大佬自居的情怀男而言，如果仅仅只用金钱去衡量的话，身价可能还不如一个头部主播。

真心实意也好，虚情假意也罢，王小川做医疗 AI 的背后，总有着不敢重金投入大模型开支，想迂回包抄、抄近道通过杠杆撬动通用大模型的意味在。如今，这条捷径没有走通，那医疗 AI 反倒成为活下去的退路，对医疗 AI 情怀的自我催眠，更加没有心理包袱了。

以前是不敢烧，如今，通用大模型基座的竞赛窗口期，已经被智谱、MiniMax 和 Kimi 抢走，再奋起直追梭哈烧钱，也没有翻盘机会了。相较而言，医疗是百川最早，有差异化壁垒，同时也能产生业务订单的赛道，顺理成章成了活下去的保底动作。

但是，进的话攻不进去，退的话，就一定能守得住码？也未必。

首先，医疗场景是外界看来，需求最真实，也最容易产生实际转化的赛道，可是入门容易，要想往深度里走，便面临着合规、看病风险的约束，外界大大低估了医疗 AI 的难度——门槛很低，但是想登堂入室，达到高阶水平很难。现在看来，王小川所谓的医疗 AI，更像是互联网 + 平移过来的 AI+，而不是真正的以 AI 为内核的医疗 AI。

另外，更为根本的一个问题是，王小川忽视了通用模型的作用。在 AI 创业的早期阶段，业界认为普遍认为，AI 赛道不会出现像移动互联网那样，几个巨头各自垄断互联网入口的情况，而是在基础模型的基础上，会出现多个，甚至无数个垂类模型。

如今看来，很多人忽视了基础模型的作用——它并不是一个从多点，向中心聚焦的发展态势，而是从中心向四周扩散的形态。基础模型足够强大，只需投喂各个领域足够数据，就可以轻松超越各个垂类的小模型。

到底是医疗 AI 更能让天下无病，还是大模型嫁接医疗数据后，对医生和病人的帮助更大？百川退守的医疗地盘，将来会不会被强大的大模型公司抢走？这些问题，现在还真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