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导报 东瀛岁月

作者：文海

一度も登らぬ馬鹿に二度登る馬鹿

日语里有这句有名的话，大概意思就是富士山一次都不爬有点傻，但爬第二次也就更傻。

富士山是日本最高的山，最高点 3776 米，我还没来日本之前就在一本 NHK 出版的日语教材《やさしい日本語》的封面看到过。

封面是积雪的富士山和飞奔的新干线，当时就想什么时候去坐一下这个新干线，什么时候去爬一下这个富士山。来日本后新干线不知道坐了多少次了，但富士山一直没爬过。

也不是没爬过而是没有爬到山顶。记得刚到日本时我的忘年交遠藤先生就带我去了富士山，我们是在北京认识的，那时他刚退休去北京学中文，我们就约定如果我去日本了他就带我去爬富士山。他住大宫，记得我去他家时是我第一次坐京滨东北线坐了那么久。那天他家人全部都来给我接风，喝了好多酒。

第二天是他大儿子开车，那天是开车到了五合目，这个儿子也很神奇，他原来是公务员，但把工作辞了，去中国学了推拿针灸，回到日本后开了家推拿院。他身材高瘦，车上放了好几双跑鞋，他说他喜欢跑马拉松，当时马拉松这个单词我只在奥运会亚运会转播时听到过，第一次在现实中遇到跑马拉松的人，他和他母亲还刚去了夏威夷跑了马拉松。

世事难料，谁能想到多年以后我自己也在跑马拉松，夏威夷马拉松也去跑了两次了。遗憾的是遠藤先生因病早早离开了人世，我和他家也就没再联系。

后来在学校当留学生会会长时和当时主管留学生的老师商量组织一次爬富士山活动，他很赞成，但还是没能实现，只是租了大巴到了五合目。

再后来和家人开车也去过五合目，那时开车还可以到五合目，现在不行了。私家车只能停在山下的停车场，再坐巴士或者打车上到五合目。

进山还需要买门票 4000 日元，有的登山口还需要做题回答登山注意事项，每天下午四点后进山需要出示预定山上小屋的凭证，如果没有预定就只能凌晨 3 点后再进山。

后来和一个朋友聊起，他说二十几年前学生时代和俩个朋友去爬了一次富士山，那天是从新宿坐巴士到了五合目，晚上八点开始爬，当时既不需要门票也没人管，就是 " 弹丸登山 "，这个词可以自己 AI 一下，现在已经是严禁了。

穿了双球鞋，一条薄裤就开始爬，快到山顶时被冻成了狗，但仗着那时年轻力盛，还是登顶看到了日出。

如果那时我去爬的话估计也一样，什么也不懂就靠热血就上去了，现在就完全不一样了，在一般人眼里已经是越野老炮了，平时跑个小山都会带上冲锋衣，能量胶，头灯，熊铃等等。

这到底是进步了还是能力退化了。

反正爬富士山成了我一个小小的尚未实现的梦想，Iris 知道后就决定和中正陪我爬一次。我在网上买了门票，但山上小屋全订满了，就只能周六凌晨开始爬，就是不能看日出了，我对看日出没有什么执念，倒是对山顶的邮局挺感兴趣。

Iris 爬过好几次了，也不知道为何做这么多次 " 馬鹿 "。但这次她说是最有意义的一次。中正也是第一次爬，他是个全马 246 的跑者，虽然从不跑越野，但我们俩个对爬富士山都觉得是手拿把掐的。我们这次选择的是吉田道，从五合目到山顶就七公里，爬升 1500 米不到，我们俩个说三个小时绝对到顶了。

周五晚上从家出发，这次就纯爬山，背的是登山包，穿的也是登山服，坐末班电车到了高尾，他们在高尾站接上我，就往停车场开，也是巴士站，Iris 已经预约好三点出发的巴士票。

看导航两点之前就能到停车场，这时天气开始下雨，中正手机导航貌似出了问题，越开越阴森，就差没遇到熊了，果真开错了一个路口，再掉头开到停车场差不多两点半了，这时巴士站已经有人排队了，我们换上了雨衣，穿好脚套，我也穿了越野跑鞋，不敢穿人字拖，怕被检查到。耽误了点时间再去排队，三点第一班出发的巴士已经人满为患了。但这个巴士票挺好，不指定时间，十分钟一班，我们就在坐上了第二班。全车坐满了人，连过道上的加坐也满了，好久没遇到这样的情形了。

巴士开了大半个小时到了五合目，出示门票二维码，一人发了个小木牌，一个手环，但不知道为何手环不用带手上，说是带包上，我就装在包里了，后来出山的时候还要检查，我找了好一会。这里的公厕还不要钱，进山后一次就要三百日元了。

进了铁门就正式开始爬富士山了，雨一直在下，雾气也很大，还没走多久就看到三个人从山上下来的，俩个扶着一个，中间那个脚不能动了，我们爬到八合目时还听到救护车的声音，看来爬富士山还是有危险的。就在昨天日本雅虎还报道一个 99 岁老太太爬到七合目处叫了救援的。

到七合目还有植被，还有路，七合目以上就是光秃秃的火山石了，而且还很陡，好多地方都要手脚并用才爬得上去。

这是我们和中正再也不提什么三个小时爬到顶了，都累得气喘吁吁，这个爬升 1500 和平时小山坡的 1500 完全不一样，海拔 3000 米以上了，直上直下的，虽然没有高反也不可能有速度了。

我还犯了个大错，在山下看到 Iris 又抹防晒霜又戴防晒口罩，我就一直笑她，这么个雨天哪有太阳呀，过了八合目天空放晴，太阳暴晒，紫外线直射，我脖子耳朵全晒伤了，回来后剧痛，一周后都在脱皮。

爬山的人我已经觉得很多了，Iris 说是她遇到最少的一次了，好多歪果仁，看来富士山门票涨到五万日元也会有人买单的。

我平时都看不出中正是个 E 人，就是个社牛，英语也很好，一路和美国人，加拿大人，白人，黑人谈笑有风声。我就只能和几个遇到的国内来的小哥哥聊了会。

还遇到一对日本母女，小女孩八岁两年纪，她妈妈说为了爬富士山她们经常在家附近练习爬山，这个小女孩真的很厉害，一直在我前面爬，还拿了根富士杖，这个木杖很长，比登山杖难用多了，就是每到一个地点可以打上火漆印，我还以为是免费的，没想到每个要 300-500 日元，打满了应该有十几、二十个也不少钱了，想到这个小女孩拿着打满火漆印的富士杖在亲戚同学面前显摆时是会有多么自豪呀，也许她九九岁时再去爬一次呢。

顺利爬到山顶，抬眼就是浅间大社，这是全日本 1300 多座浅间神社的总本社，是富士山被评为世界文化遗产的重要部分。在高尾山也有个浅间神社，是为无法亲登富士山的人设立的遥拜所，我去那里拜过两次，这次到真的到总社来拜了，Iris 都笑我参拜了好久，好不容易来一次那可不是要多拜拜。

我在山顶买了一个富士山的徽章，免费刻了当天登顶的日期，别在登山包上，现在登山包就只有两个徽章，好多人爬完了百名山包上都有一百个了。还买了一瓶自动贩卖机的水，600 日元，想想这么高的山上也不算贵了。

富士山顶就是个大的火山坑，最近一次爆发是 1707 年，300 多年前了，我们爬之前就想好了绕山顶的火山坑走一圈，我问过好多爬过富士山的，都没有谁走了这圈，一般都是到了浅间神社看了日出就下山了。

一圈是三公里，我和中正都觉得这三公里好长，貌似有六公里，可能还是海拔高空气稀少的缘故。

途中经过邮局，这个邮局是 1906 年设立的了，距今也有 120 年了，原本担心邮局人多拥挤，上面的明信片贵，登山前一天就去了公司附近的邮局，可惜那里没有富士山图案的，还好在 7-11 便利店买到和纸做的，葛饰北斋的红富士明信片，我给父母和女儿各寄了一张。记忆中还是第一次给父母寄信，给女儿也是第一次，虽然只是明信片。在富士山顶寄这个仪式感还是很拉满。

Iris 和中正也给父母寄了，Iris 还给文华一寄了张祝他一夜暴富的，为何不是越跑越快呀。

还给跑者说寄了一张祝愿这个节目越做越长。还给一位个感情不顺的朋友寄了一张，难道富士山从赚钱到跑步到婚恋都管吗。日本国内的一周后才收到，海外不知道要多久。

但没过多久我很奇妙地在家摔了跤，很后怕的是当时全靠是在家，正好家人也在，只是撞到了额头，去医院时正好院长在亲自给我缝的针。朋友说没出大事是有运气了，看来富士山拜拜还是有用。

再往前走就到了富士山最高处剑峰 3776 米处，大家都排队照相留念，前面有俩个日本小哥，我帮他们照相的时候他们突然出包里拿出了个横幅，上面写着：リベンジしました（雪耻成功），看来第一次没爬上来呀。

下山的路都是盘山路，其实富士山是有履带车可以到山顶的，这条路应该就是这个车走的。路挺宽，我们这样有越野经验的完全可以跑下去，就是全程几乎都是火山灰和火山碎石，一直往我人字拖里窜，特别硌脚，我还途中套上了脚套，这更是个笑话，人字拖又没鞋帮怎么能防止碎石呀。

下到七合目又开始下雨了，其实也不是又下雨，而是山顶虽然是晴天下一直在下雨，路越来越滑，我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一路小跑回到了五合目。

快到出口处，还偶遇了两位跑友，平时一年也见不到一次，没想到在富士山遇到，她们是下午四点前进山，预约了山上小屋，第二天冲顶看日出。后来收到发来的日出照片，果真很美，这样也算自己看了日出一样，也许就不用再第二次登山当 " 馬鹿 "。

一次难忘美好的富士山登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