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 年,两起学生攻击老师的事件引发广泛讨论:1 月,浙江省瑞安市一名小学老师在课间劝阻两名六年级学生打架,被其中一名女学生用金属镊子戳伤右眼。5 月,上海第二工业大学,一名男学生因上课睡觉被老师叫醒,冲到讲台旁,当众对老师高声大喊:" 杀、杀、杀!"
讲台上的教师变得不再安全。只要老师在公共场合参与学生争执,纠正学生的错误,就有可能被举报、辱骂甚至动手殴打。有的时候,老师仅仅是履行职责上着课,都可能遭受攻击。
当工作中最基本的人身安全无法得到保障,一些教师开始感到害怕,少说话,向后退,点到即止。" 越负责越危险 " 的悖论开始形成。" 师德 " 逐渐成为牺牲与奢求。
那个男学生身材胖且强壮,在高中男生里算是比较矮的,但也比身高一米五五的英语老师李晓丽要高出许多。因为皮肤病,他身上红一块白一块地掉皮屑。
他是学生,李晓丽是老师。即使他向来不爱听课,也井水不犯河水。这是李晓丽任职的第三年,她一直觉得自己和学生们关系处得不错,很受欢迎。
状况发生改变的那一天,李晓丽只是在完成一件小事:中午十二点打下课铃前,不让学生们提前离开教室。这是校长反复强调的规则,李晓丽守在门前,手掌搭在门把手上。
那个男学生径直朝她走过来,像是方才没听见她的要求,气势汹汹,直接将手按到她的手上。门被打开了。其他学生仍在座位里没有动。有人叫道:" 老师,你去洗手吧!" 一些学生发出笑声。
李晓丽知道,因为皮肤病的缘故,那个男学生被班里同学孤立。或许,他是因为这句话记恨了她。
下午,男学生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谈话。李晓丽想强调一下纪律,便走到男生面前,才说出第一句完整的话,男生就暴怒着逼近了李晓丽。
动作之快,办公室里近三十个老师都来不及反应。李晓丽的胸口被用力锤了两拳,紧接着,男生抬腿踢向她的肚子和大腿。
几拳几脚下来,李晓丽被推到墙边。她直接哭出了声,要去找校长,要马上辞职。老师们把那个男生控制住,李晓丽被带到另一个房间,暂时保护起来。她打电话给家里人,爸爸帮她报了警。
后来,李晓丽的右大腿出现了大面积的紫色淤青,近两个月才消退。因为受到攻击和惊吓,她几个月没有来月经。
警察很快来到了李晓丽的办公室。警察告诉她,学生还没满十八岁,拘留不了他,如果她要去起诉,也会非常麻烦,建议私下调解。
第二天,男生的舅舅提着水果来道歉,要李晓丽原谅男生。几番劝说无果,舅舅有些急了,对她 " 软硬兼施 " ——一边质问她 " 怎么当老师的,连这点处理事情的能力都没有吗?",一边暗示自己 " 有点关系 ",能给她当个领导。
校长对李晓丽几次默拒家长的行为也有些不满。他一直找李晓丽谈话,说她是老师," 老师天生就是要让着学生的,天生就是要对学生宽容 "。那位舅舅一直不停地发消息、打电话,李晓丽最后只能回答:" 那我原谅他。"
那是她的学校里第一例学生动手打老师的事件。李晓丽任职于广东的一所私立学校,学生家里普遍比较富有,对孩子管教得不多,主要目的是想让孩子把高中读完。像那个男生的舅舅,如此强势地希望李晓丽原谅侄子,也只是因为担心影响他后续的出国留学。
在此之前,老师们一直知道那个男生 " 脾气很暴躁 ",平时动不动就捶桌子,说话时也经常拍桌而起,指着任课老师的脑袋骂:" 你信不信我把你投诉?你信不信我打你?"
当时,因为害怕进一步激化师生之间的矛盾,所有的老师都选择了不处理的态度,容忍他一次次地挑衅。李晓丽说:" 我们都觉得他不会真的打(老师),但就跟潘多拉的盒子一样,第一起事件没有处理好,后面就会有人无形之中效仿。"
在同一年,李晓丽听说自己所在的学校里又有一个老师被打了。这次是男老师,被男学生重重挥了一拳。
学生针对教师的暴力正越来越多地在全年龄段的学校出现。近年来,教师受到学生攻击的情况愈发频繁,从言语上的不尊重、辱骂,发展到投诉举报与人身威胁,再到最后实质性动手。
在南方沿海的一所市重点高中,省一级达标校,语文老师林觉也得知了校内两起学生打老师的事件。她从学生各自的任课老师那里听说,一次是因为劝学生剪头发,学生挥拳打坏了年级领导的一副眼镜。另一次更 " 没办法预料 ",英语老师正好好地上着课,也没有批评任何人,一个学生突然站起来,冲上前要打老师。
" 说实话我们算是很好的学校了。" 林觉说," 骂老师的那就相当多了,统计不过来,一般他们是私底下偷偷说,偶尔会传到老师耳朵里面。"
教师遭受暴力的现象增多,在全世界范围内同样是普遍趋势。2023 年,韩国首尔瑞草区瑞二小学一名 23 岁教师在校自杀,其生前疑似遭受家长恶意投诉并承受巨大的工作压力,引发 3 万名教师抗议,后规模扩大至 20 万人。
韩国教育部 2023 年公布的数据显示,2022 年共发生 202 件学生家长霸凌教师案件,肉体伤害和肢体冲突等行为从 3.6% 增加到 6.9%。日本、美国也多次因教师受霸凌事件引发公众讨论,出台相关新规。
教师浸泡在一种 " 高危 " 之中,束手无策。并且在大部分场景里,老师越 " 负责 ",便会越危险。几个年轻教师都提到,给学生拉架、当场没收手机,那都是经验不足的教师才做的事。老教师会选择默默记下,日后再报告给相关的负责老师。
师生之间越来越难以沟通。比达成共识更常见、也更简单的结局是,学生的愤怒化作一把显形的镊子,架在自己身前。老师的靠近只能换来被镊子刺伤。
就连课堂管理这种日常小事,都变得棘手起来。在以往观念中,学生上课睡觉,老师叫醒学生,是天经地义的事。现在的学生却会冲着李晓丽骂道:" 你不就是怕被扣工资吗?你们的工资都是我们的学费。"
学生对她说,他们交了学费,所以想干嘛就干嘛,睡觉也好,说小话也好,老师都不应该批评他们。
第一次听到这些话时,李晓丽一下子觉得很生气,同时也有些莫名其妙:" 我们的工资不是由他们直接给我的呀?我们的工资是领导发的呀。" 到后来,李晓丽的同事们也开始听到学生这么说,渐渐成为常态。
她发现,一些学生把自己当成了 " 上位者 "。他们清楚自己家庭条件优越,投入大笔学费,也眼观六路,能够直接说出老师工资的具体数目。
高昂的学费似乎成了他们自我认同为消费者的底气," 他们的学费一学期得有两三万,三年高中读下来要十几万,他们又不学习,可能就觉得每天在学校无所事事啊,没有听讲,没有收获。他就觉得老师拿这个钱拿得很轻松。"
老师似乎无权管教学生了。传统的师生关系正被解构。学生上学,老师上班,二者互相交换利益,划分明确的边界。
" 教师行业成了服务业 ",原本这句老师们用以自嘲的玩笑话,正逐渐变成现实。
在服务业的逻辑中," 客户至上 " 是普遍原则之一。在教培机构兴盛的今天," 消费 " 足够成为一把好用的武器,让学生有底气拒绝、抵抗甚至摧毁老师的教导。
有一次,李晓丽在课堂上没收了一个男生的手机,他 " 立刻做出那种要打人的状态 " ——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两个拳头握紧,离得很近,眼神里满是愤怒。李晓丽本能地感到害怕。
手机根本无法收上来。老师当面收手机,学生会拒绝上交,如果强行没收,学生下课了也会来讨回,有时还联合家长,要求老师归还手机。
这是一种新的身份认同,学生不认为自己是学生,不认为老师是老师,二者可以是消费者和服务者,可以是监督者和从业者。总之,不分场合与条件地平等。
这样的想法逐渐低龄化。一位从业三十年的县城小学老教师观察到,现在的小学生之所以不怕老师了,是因为现在他们知道,老师不敢打他们、骂他们,要不然就会被投诉。一旦老师想要管教学生,连小学一年级、二年级的孩子都学会一口咬定:" 哦,老师打人,是犯法的!"
原本是为保护学生安全与权益存在的 " 法律 ",也逐渐超出了合理使用的范围,演变成一种针对老师无孔不入的威胁。据新华社报刊《半月谈》报道,西南某地基层教育局提供的台账显示,2024 年 1 至 8 月,该局共收到 128 条举报教师的信息,经调查,仅 7 起举报基本属实。小学老教师提到,有个老师被学生投诉,仅仅是因为午饭时间让他吃了不爱吃的菜。
李晓丽感到无助:" 我们从来不会说脏话,或者任何侮辱学生人格的话,但是只要在公众场所说了他哪儿不对,他就会暴跳如雷。我们都是课后去处理学生问题,即使给他保留了尊严,学生也接受不了。现在的老师对学生进行不了行为矫正。"
面对威胁,一些老师采取对峙的方法。高中英语老师王蓓习惯在工作中处处留痕," 因为学生和家长真的很能扯皮 "。她在社交平台刷到其他的班主任买了运动相机别在胸口,当作 " 执法记录仪 "。评论区都在骂那个老师太夸张、太过分,但王蓓觉得,旁人很难理解他们的无奈。
但这样的对峙也无法真正解决问题。老师与学生的关系已然改变,社会对老师职责的期许却保持如旧:家长仍希望老师能够教好孩子,又不希望孩子受到哪怕一点伤害。
王蓓说,如果有些学生反应很激动,他们就会请家长。但很多时候家长不会来,即便到了学校,也会指责 " 是老师的问题才会让小孩变成这样 "。
学生的态度很大程度来源于家长的支持。在小学,学生观念还未成型时,家长便展现出了过度的敏感。一位小学老教师提到,去年有个家长因为每周的 " 在校德智体美劳积分评奖 " 将老师告到了教育局——全班四十几个学生,获奖的有三十人,颁发小奖状,而他的孩子没有拿到," 大大地打击了孩子的自尊心 "。
矛盾在于,学生和家长的需求未必是合理的,而老师的责任在于矫正陋习、培育学生。如果老师丧失了教育主导权,教育的专业性、教学的质量都会受到影响。

图丨师范学校专业课中的 " 教学技能训练评价量表 "
在师生身份反转的前提下,暴力的介入是另一个维度。互联网和短视频带来的流行语,例如 " 杀杀杀 "" 我和你爆了 " 等口头禅,将隐含的暴力植入日常生活,从改变青少年的语境开始,一步步侵蚀青少年的文化图景。
语文老师林觉在市重点高中带理科班,只要提到能 " 玩梗 " 的关键词,例如某个人名、某个谐音,学生们就会立刻相互以目示意,开始窃笑。林觉说," 玩梗 " 的学生男女都有,而男生玩得更多,梗也 " 更烂 ",因为他们更难意识到别人的处境。" 他们不会太去思考这方面合不合适,还处在‘成群结队’的阶段,朋友玩了他就玩。"
比 " 玩梗 " 更为直接的是,学生暴力行为通过短视频进行广泛传播,比以往成倍地更加容易被青少年看到,因此可能被效仿——看到视频,知道 " 别人会这么做 ",就会有样学样地执行。
家长和学生都发生了变化,老师也不得不改变。高中英语老师王蓓说,网络上那些学生攻击老师的视频,她一条也不会漏过,总是会刷到。" 从此以后,看到这些事情,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保。"
哪怕只是执行规定,老师都承担着受到危害的风险。王蓓认为,学校在规则制定与执行上有根本矛盾。严格制定规则,却在执行上又喜欢站在学生那边,对严重违反规定的学生 " 以人为本,网开一面 "。于是实际的执行者,也就是老师,成了恶人。
王蓓曾经接到一个高二学生家长的电话,在 2024 年 11 月,那个学生因为违纪情况过多,被学校给予停宿的决定。
王蓓做的事情仅仅是通知了家长。家长打电话过来,劈头盖脸地把她骂了一顿,说她不顾学生前途,不配当老师,不配待在这个学校。
王蓓安静地听着辱骂,拿来另一部手机录音。后来,她什么也没有做,一直保存着录音,但一次都没敢点开听过。王蓓说:" 我其实对于这个家长,看到她的名字,看到她给我发的消息,都会很应激,很害怕。"
被学生殴打后的第四个月,李晓丽从那所学校离职了。
大腿上的淤青渐渐消散,比身体受到的伤害更为恐怖的是精神上的崩溃。在那间办公室里,很少流泪的她直接哭出了声。" 我是真的觉得很委屈,尊严真的是被践踏了。所有的老师、学生全都知道了我被打的事情。那以后在这个班级你还怎么教书?你还有什么威信?我的同学都可以打老师,还怎么那个(教书)呢?"
李晓丽的世界变了,即便只是微妙的变化,她也知道许多事情回不去了。她似乎永远是一个 " 被学生打的老师 ",在学生眼里,是受害者的弱势形象,在同事眼里,是能力不够。
事情发生之后,原本处得很好的同事关系、领导关系变得糟糕,李晓丽感受到,他们会在无关的地方莫名挑她的错。亲戚对她说:" 以后别教高中生了,去带小孩子吧。"
暴力带给李晓丽的心理创伤也根深蒂固。她曾经以为自己 " 看得挺开 ",但后来男朋友陪她去医院拿药,他给李晓丽递东西," 手在我面前晃了一下 ",李晓丽下意识脖子一缩,往旁侧躲开。" 我以为他要打我,当时我就惊呆了,我没想到我会有这种想法。"
四个月后,李晓丽离职。坚持教书到六月的原因是,这是她带的第一个重点班,她想送孩子们完成高考。
像李晓丽这样因学生攻击事件离职的老师不在少数,其中,不乏长期接受心理治疗的老师。更多的、没有直接受到攻击的老师依旧选择在岗位上教书,试探着边界,一点点后退。
为了不被学生投诉,在评分表打低分,老师要和学生处好关系。为了防止被学生和家长找麻烦,有人会在平日里降低对一些事情的要求。
王蓓想起自己初入行时,冲上前插在两个一米八几的男学生之间劝架,虽然没有受伤,但老教师们都和她说:" 你以后不要劝架了,去叫男老师来。" 王蓓时常感到后怕。
她说,自己现在没有那么的 " 善恶分明 " 了,也没有那么跟着规矩办事了。" 有的时候我们会避免矛盾,依旧自保,对一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学生和家长不尊重规则,你还要按规则办事,那矛盾就到你自己身上了。"
面对学生,王蓓形容自己 " 戴着人格面具 ",和对朋友、家人完全不一样。她是从什么时候改变的呢?
她回想,入行一年后,她就不再和学生嘻嘻哈哈了,也学会不公开点名、不动声色地提醒学生。但是再仔细去想,她似乎从未对学生 " 真 " 过。
" 从入职的第一个月开始,我就开始隐藏自己了。我已经很疲惫了,没有任何的心思去和他们深交。尊重还有掏心窝子都是相互的。" 王蓓说。
老师的一退再退、一味隐藏成为新常态。但身处其中的人仍然感到疲惫,也都清楚,这并不是师生矛盾的真正解法。
师生之间意见相左时,王蓓的学校总是在 " 程序上支持老师,态度上支持学生 ",也就是会找学生谈话,但不给予实际的处分,试图两边都不得罪。
教师委曲求全背后的另一种本质,是作为教师后方的学校和教育系统不能给出有效的处理办法,导致老师们很多时候只能忍让。
国际社会正在探索问题的解法。首尔市教育厅 2023 年宣布引入一套试点系统,要求家长必须通过系统预约才能与教师打电话或会面,加强对教师的法律援助,并考虑增设 " 纠纷调解委员会 ",在教师或家长发生法律纠纷之前进行调解。
2024 年 5 月,美国得克萨斯州议会也通过一项法案,允许教师将行为不当的学生请出教室,并延长校内停课的时间。北卡罗来纳州则通过《学校暴力预防法》指出,学生在社交网络上针对教师的网络欺凌行为属违法行为,按照规定可判处 2 级不法行为。
美国教师工会组织增加了对处于法律纠纷状态中教师的资金支持,当教师被指控行为不当时,可提供高达 100 万美元的诉讼保险,如果教师被证明无罪,则可报销最高 3.5 万美元的律师费。
中科院心理所教授陈祉妍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呼吁,应从暴力行为背后的心理健康问题入手。但是,这套方案在现实中难以推进,心理咨询无法深入学生群体,得到信任,对于老师来说,受到伤害后的心理讲座大多像是任务和负担。
追根溯源,师生之间的紧张关系并非一日而成。当代学生的敏感和逐渐增多的极端反抗,也是被过往的教育环境所塑造。
学者汉娜 · 阿伦特在《教育的危机》中提到,现代教育中存在两种极端:一方面,人们默认教育需要权威和一定程度的强迫,以此来传授知识、塑造人格;另一方面,人们害怕权威会演变成专制力量,把教育变成控制。
现代教育长久寻找着其间的平衡。课还是要上,说到底,这只是一份工作。并且在很多时候,这仍是一份想用心做好的工作。
林觉现在已经习惯了 " 自我审查 ",她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尤其是对于某件事的观点类言论,最好不要表达。"
但即便如此,她有时还是会说,例如涉及女性权益的话题。林觉明白,这些话或许会有被举报的风险,但完全不说,也是不行的。" 搞教育的不敢把道理教给学生的话,怎么尽这份工作的责任呢?"

图丨会考期间林觉给学生送考
林觉最初读师范大学、想当老师的原因,是希望能让更多人觉得中文很有趣,希望大家喜欢上中文。另一个原因是,她读书时被不好的老师隐形霸凌过,也被很好的老师鼓励过,她觉得自己人不坏," 我当老师的话,世界上可能就少了一个坏人当老师。"
她能说出许多好的瞬间。逢年过节收到学生的贺卡,写得很用心。分班前最后一次考试,学生们考得特别好,跑过来说:" 老师这是我们送给你的临别礼物。" 年级里一个女学生发起了漂流日记本活动,全年级的女生都可以在里面写自己的想法、体验和生活烦恼,其中一部分,女生们希望拿给能够理解她们的女教师写。她们找到了林觉,想让她写下寄语。
到如今,林觉已经从业四年。她后知后觉,读书时遇到的 " 好老师 " 比她想象中还不容易,坚守这样的 " 好 " 是件令人敬佩的难事。
" 我现在得到的正反馈很少、非常少,学生还没长大到能理解老师的年纪。" 王蓓说。她在等待教育的 " 滞后性 ",也就是那句网络流行语所说的——当年扔出的粉笔,正中了我的眉心。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到。
李晓丽离职后,还是去了一家教培机构教书,多数是小学生,偶尔也教高中生。她说:" 小孩子上课的时候脸上都是笑容,我最喜欢他们永远都是笑眯眯地看着我。"
或许越来越少人想当老师了。直到今天,李晓丽提起当教师后印象最深的事情,还是在那所私立高中。有一个男学生告诉她,因为她,他想去当英语老师。
他们约定好,如果以后他当了老师,就去看望她。这本是一个陈旧的、投桃报李的叙事,但李晓丽听到这些话,还是觉得触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