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年来,赛课成为不少教师职场压力的来源,但他们抗拒的并非教学比赛本身,而是漫长的比赛周期、不断修改课程设计的内耗、与脱离教学实践的过度表演等。而当老师们自发举办的 " 民间赛课 " 越来越受到关注,很多人发现,他们仍然渴望真正的教学交流与切磋。
对于赛课,每位老师都不会陌生。在过去,它更多只是教育系统内部的一项比赛,直到前段时间海南一位小学老师在赛课现场当场倒下再也没醒过来,让赛课成为全社会关注的焦点。
在社交媒体上,不难发现教师们关于赛课的苦恼:为了 45 分钟的课堂录像,从早录到晚;一份教学设计修改十几稿;白天正常上课,晚上继续磨课件,比赛持续大半年。一些老师承认,自己也不喜欢这样的比赛,但又很难拒绝。

老师的热情在逐渐磨损。(图 /unsplash)
与此同时,比赛本身逐渐变成了一项耗费大量精力的 " 表演工程 "。社交媒体上,越来越多夸张的赛课片段被拍下,有老师声泪俱下地朗诵,有老师跳舞、打鼓,各种才艺齐上阵。
只是,学生真的需要这样的课堂吗?当一堂课需要首先考虑评委,而不是学生,当学校的荣誉、教师的晋升、专家的意见不断叠加在课堂之上,参赛教师的压力可想而知。
不少老师开始回避参加赛课,在疲惫的日常中消磨了热情。而与此同时,也有一些老师,渴望真正的教学切磋。他们尝试自行举办教学比赛,不设置推荐机制,不需要准备繁琐的材料,只需要老师在讲台上带着学生,扎扎实实地上好一门课。
老师,拿什么证明自己
林露不会忘记那天,她穿着小高跟,在讲台前对着摄像机把一堂 45 分钟的课讲了近 10 遍,从上午到下午,腰部的疼痛让她想要马上躺下," 全靠一口气顶着 "。
参加教师教学能力比赛,每个参赛团队都需要录制一节 45 分钟全程无剪辑的课堂视频,进行网上初选,课堂实录在之后市赛比赛环节,占了两到三成的比重,于是学校特地请了拍摄团队。
即便老师和学生事先已经背下了每个提问和回答的台词,到了真正录制的时候,还是难以避免地出各种 bug,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录。底下的学生也陪着上了一天的课,每个人都到了忍耐的极限,林露只能一直安抚他们。

录制一趟完美的课。(图 / 图虫创意)
2023 年,林露刚进入这所位于湖南的职校任教。领导跟她说,年轻教师要去提升自己,而赛课是公认的一个老师成长的最快途径。作为新人教师,她不敢拒绝比赛的安排,与此同时,她觉得也许可以通过比赛来看看自己的能力到底在哪个水平。
林露所参加的这个比赛全称是全国职业院校技能大赛教学能力比赛,由教育部主办,官网显示是职业教育领域含金量最高的教师比赛,以团队形式参赛。这场比赛有着漫长的流程,从校赛开始,到市赛再到省赛,国赛,时间从 3 月中旬延续到 11 月。
在报名市赛之后,林露的团队需要准备网络评选的资料,包括一个模块(不低于 12 个课时)的教案、一堂 45 分钟的课堂实录。此外,队长还需要准备一个教学实施报告,包括 12 个流程图、设计图、理念图以及 3000 字的文字阐述。
网评通过之后,林露的团队进入了市级的现场赛。作为队长,她需要把网评准备的材料全都变成 PPT。由于现场赛是盲选的一个片段,这意味着参赛团队需要把所有提交的课程的 PPT 都准备好,林露和团队一共准备了 8 个 PPT 以及配套的教案、微课片段和教学设计。
从市赛中通过,进入省赛,对林露和团队来说是一个鼓励,也意味着新的折磨到来。学校高度重视,会花钱请专家来帮忙指导、修改课件,学校领导全程盯着。林露说," 专家一指导就不得了了,不是这个意见就是那个意见 ",最痛苦的是不断修改的过程,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她根据专家的意见,修改了 10 稿以上方案,方案改了,演讲稿也要跟着改。如果有不同意见,不想改,则会被认为不积极。

不堪重负的老师。(图 /《蜂鸟》 )
那一年,林露团队出现了小失误,止步于省赛的二等奖。但此后,比赛并没有离开她的生活。2024 年,领导继续把 " 机会 " 留给了她,她不敢拒绝。
她似乎成了一个比赛专业选手。但在整个漫长的比赛期间,她只能和其他老师调课,实在调不过来的课,就只能让给其他老师,但是这样一来课时费又少了。此外,她还不得不用下班时间来备赛。直到第二年,为了支持林露和其他老师的比赛,学校给她们每月补贴了三四百元。
在参加教学能力比赛的同时,还有校内的公开课等着老师。教育局会定期到学校做督导,形式之一就是在全校老师中随便抽查几个去听课。为了避免被抽到措手不及,所有人都默认必须先准备一堂公开课,而像林露这种参加教师能力比赛的老师,可能会被重点关注。除此之外,教研组每个月也要有一个公开课。
2025 年,林露已经怀孕 7 个月,挺着大肚子上课、准备比赛,还被点名上公开课。只有那一次,她害怕早产," 勇敢拒绝了公开课 "。
杨中是陕西一名中学语文老师,有 10 年的教龄。他介绍道,除了每年的各种赛课,还有各种名目繁多的公开课,比如 " 推门课 ",即不打招呼领导就直接进门听课;汇报课,即新教师过关课 …… 而无论是什么比赛或者公开课," 当众展示,不可能没有压力 "。他认为,尤其老师这个群体,脸皮比较薄," 我这个人就觉得既然学校给了这个机会,那就得好好争取,不能给学校丢脸 "。
2025 年 4 月,林露刚休完产假回来,莫名有一种亏欠感,觉得自己应该为学校做点什么,于是她又这样被推上了比赛舞台。

网上有人晒出勇敢拒绝赛课的聊天。(图 / 小红书)
那一年,因为饱受诟病,一些省份比如江苏、贵州的省赛已经取消教师能力比赛。从 2025 年开始,被称为国赛的全国教学能力比赛也在名义上取消了,但是一个叫 " 教学设计与交流展示活动 " 的产物出现——虽然名为交流展示活动,但是该比赛仍然设置了一、二、三等奖,林露参加的就是这个展示活动。
后来林露开始反思自己的个性问题,认为自我要求高,还总是不懂得拒绝。2025 年,她又是同样在日常上课、准备比赛中煎熬地度过。那时候,她白天上课,课间准备比赛的资料,到了晚上 8 点多继续改课件,半夜还要哄孩子。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直到 10 月份参加完比赛,林露拿到了全国的一等奖。在赛课中,她证明了自己,在精神科,她确诊了中度抑郁和焦虑。

无论是高校、职业学校或者是中小学的教师比赛,一个公认的目标都是为了培养青年教师、促进教师成长,所谓 " 以赛促教 "。林露大学毕业后的几年主要在培训机构教学,她说,最开始到职校,她对教材和教法并不熟悉,也是想通过比赛提升自己,锻炼教学思路。
只是,一场教学比赛,不只是教学的切磋和教师个人能力的比赛,更涉及到学校、市、省的荣誉。对于民办中职学校来说,赛课成绩更是与学校招生的实力挂钩,成败不只是老师一个人的事情。
为了在比赛中拿出好成绩,从地区教育部门到学校都会投入很多时间和精力帮助参赛老师磨课。不少经济较发达的地区,甚至会提前几个月甚至半年让老师脱产,到一个地方集中接受比赛培训。于是,课程越磨越卷,逐渐脱离课堂实践。

网上的赛课帖子。(图 / 小红书)
2023 年,晋级省赛后,学校给林露请来了专家进行专门指导。有专家竟建议团队成员去学习打花鼓,在现场表演。评委的理由是," 网评的时候可能会有人看你的门道,但现场比赛主要看热闹 "。
最后,为了增加舞台效果,林露和其他老师穿了当时流行的 " 马面裙 "。林露说,这几年为了比赛,她还穿了两次旗袍," 服装只是小儿科,许多人为了比赛会真的先去学才艺表演 "。大家使尽了浑身解数,还有人唱花腔、跳舞、吹笛子。
在网上流传着一组今年的河北省语文教师比赛的视频,现场有人跳舞,有人表演舞台剧,其中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一位女老师在讲《刘胡兰》那一课时,穿上了灰色长袍,手上还戴着镣铐,伴随着悲情的音乐声情并茂地表演。

河北一赛课现场。(图 / 小红书)
一直以来,赛教经常被诟病的问题之一是 " 表演性 "。其中主要原因,来自于现场比赛的 " 无生课堂 ",只有老师在台上讲,台下却没有学生,只有评委和观众。杨中曾经参加过几次教学比赛,对于无生课堂他还是觉得煎熬。" 你要对着空气说,你刚才读得真好 ",如此自问自答,假设有学生提出问题,然后一步步进入那个预设好的答案。那考验一个人的表现力、想象力,而不是真实课堂上与学生的互动。
林露则觉得,比赛不完全是表演。人们可以在比赛中输出自己的教学理念,只不过有些老师被架着,最后成了专家意见的执行者。在 2025 年参加个人比赛的时候,专家直接全盘推翻了林露的课程设计,认为她的内容 " 太 low",不够创新,拒绝修改意味着不谦逊。但那一次,林露顶着压力没有再改。
不过,她也承认," 现在的评分标准更倾向于老师形象好、声音洪亮、语言流畅,PPT 精美 ",因为并不是每一个评委都很精通这一个科目,甚至对应的教材内容评委可能都没看过。杨中说,一些评委可能已经不在教学一线了," 他本身可能也是参加比赛上去的 "。
杨中推荐我去看一场拿了一等奖的语文课堂,我在网上看到了这个视频。台上是一位年轻的男老师,穿着颇为潇洒的西装,衬衫领子翻折在西装领子上,他用情感饱满的播音腔对着没有学生的课堂讲课,在朗诵环节,他的声音随着情感色彩的变化而出现不同的音色,时而声音颤抖,像是要哭出来了。
杨中说,坊间称有些老师是 " 赛课型选手 ",因为比赛有评选标准,而有些老师非常深谙且擅长这些标准,上课形式也要新颖、出彩,能让人眼前一亮,或者非常善于用一些夸张的表现形式、擅长搞活动,像这些都是在比赛中比较容易出彩的。

越来越花哨的公开课。(图 / 小红书)
" 教学能力比赛要求形式创新、要求多样化,要求差异化教学,理念很先进 ",杨中说," 对应的一些教学活动设计,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个新的教学热词,比如说之前的‘大单元’以及现在流行的‘ AI 赋能’ ",参加赛课的老师必须紧跟潮流。
但在实际教学中,这些高大上的理念很难落地。" 一来是很多理念还是处于探索阶段,并没有形成广泛共识,也缺少相应的实操方法;二来是大多数老师的日常教学更注重实效,那些‘看上去很美’的外在形式无疑会增加课堂负担。"

三年前,眠眠通过招教考试进入一所位于四川的中学,中学总体教学氛围并不紧张,学校给的压力也不大。她说,同期来的新人老师,其实都有点教学理想。
初到学校第一年,她也被安排参加了一次区里的比赛。她说,除了赛课,教育系统里面经常会有一些公开课、展示课,一般默认这些机会是给新人老师的,新人老师也需要这些机会去磨练自己," 更多时候不是去问你愿不愿意、想不想,而是直接就安排了 "。
眠眠虽然只是区里的比赛,但也有专家的指导。在准备的那一周,她几乎每天都在改课,有时候一个思路想不出来,就一直琢磨。赛课的要求是创新,于是拿到课题后,她需要去查论文看资料;做出课案后,专家一提意见,又要重新改。
那次初赛,她拿到了一等奖,但是她很庆幸最后学校选择让其他老师去参加下一轮的比赛。她说," 提起比赛,老师的心态往往是参加过一次就够了,过程太折磨人,谁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在这所学校任教的三年里,她也听过很多比赛和公开课,有的老师的教学 PPT 上,还有没来得及删掉的 " 豆包 AI 生成 " 水印,显然是赶鸭子上架的。
她知道比赛的初衷是好的,现场比赛的内容也都很理想。只不过,她越来越觉得幻灭," 这些公开课和比赛真的有点像在象牙塔,我们在做自以为比较好的事情,但实际推广中,它的效力是很微弱的 "。
她所在的学校是一所城乡接合部的中学,学生的知识基础普遍不太好,上课抓好纪律,把基础打好是当务之急。她记得一名学生在班主任的课堂上直接说," 你们这群傻子,反正都是去职高,在这学三年,还不如躺三年。"

拼搏不一定指向光明。(图 /unsplash)
眠眠说,她不会主动参加比赛,更不会为了评职称去 " 卷 "。事实是,即便职称升级,涨的工资也没有多少,她更愿意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唯一欣慰的事情,是班级里还有几个愿意听她讲课的学生。
从比赛回到现实中,林露处理的不是教学思路的创新,而是要面对更多现实琐碎的问题。学生对上课似乎没有那么多兴趣,上课睡觉是家常便饭," 别说什么创新了,我使尽浑身解数为他们提供情绪价值,只求这些同学们能抬头多看我一眼。" 这种压力是实实在在的,为了督促提高办学质量,学校请了专门的教官团队,随时推门进来检查,一旦发现有学生睡觉,领导就会在工作群艾特老师并公开批评,严重的还要去校长办公室 " 喝茶 "。
去年,历时四五个月终于参加完比赛之后的林露,虽然拿到了一等奖,但那种快乐没有持续多久,之后的感觉是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疲倦中。到 2026 年开学的时候,林露感觉自己踏进学校就会紧张,浑身发抖。再加上那时候,她被安排教 8 个班级、跨年级的历史课,这意味着备课工作量要乘以二。
向学校递去辞呈的时候,校长挽留她再坚持一下,给她口头打气。林露头也不回地走了。

被一项项任务压垮的老师。(图 /《超脱》)
2025 年,在 " 青语杯 " 第四轮现场决赛名单看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杨中正在上班路上。他把车停到一边,眼泪一下出来了。他自认为是一个对教学有想法的老师," 但有时候,有想法也会增添麻烦 "。
过去,他先后换了三个学校,一直在寻找更适合自己的地方。进入 " 青语杯 ",意味着他有机会到四川巴蜀中学这样的好学校去展示自己的教学想法,和许多有实力的老师同台,那是他重新修复信心的机会。
" 青语杯 " 由长江文艺出版社精致语文研究所主办,属于民间公益性质的比赛,发起人徐杰在自己的公众号上发文提到自己办赛的初衷:" 为更多一线教师提供锻炼和展示教学能力的平台,为改良当前的赛课风气做一点微薄的贡献。"

社交媒体上,能看到老师们对 " 青语杯 " 普遍的认可。(图 / 小红书)
海选从 2024 年底开始。相比起官方比赛的单位推荐制,杨中需要做的是填一个表格,写上自己对语文课的见解等,整体字数不超过 500 字。
通过第一轮 " 教学阐释 " 选拔后,杨中进入第二轮 " 限时备课 "。比赛在线上进行,老师需要用腾讯会议开着摄像头,用一个小时的时间,设计一节 45 分钟的课,全程不能查资料,不能与其他人交流。
杨中说,相比起其他教师比赛," 青语杯 " 不需要有太多的准备,因为上什么课是老师当天才知道,而且选定的文章都是课外的。不知道范围,老师就没办法做准备,这样反而减轻了老师的负担。
第二轮结束后,只有十分之三的老师顺利过关。接着大家需要将自己的教学设计搬进课堂,上传一份 45 分钟左右的有生课堂视频。
最终,杨中以非常靠前的位次进入了现场的决赛,形式是同课异构,即所有老师上同一个课。他没有将自己参赛的事情告诉学校,备课全程都由自己决定。
在现场比赛,杨中抽到的文章是孟子的《鱼我所欲也》。为了更好地理解文章,寻找更多的备课灵感,杨中特地到孟子的故乡山东邹城转了一圈,同时借了很多研究孟子的书去琢磨。因为参赛完全是出于自己的热爱,所以准备的全程,杨中也不觉得辛苦。
比赛讲课现场,也不再是 " 无生课堂 ",主办方会组织一些学生来上课。一方面评委看的是教学设计,另一方面更看的是老师和学生的现场的互动。
杨中说,一堂课最精彩的部分,就在于老师如何对课堂上突发情况进行处理。比如有时候学生会提出一个预想之外的甚至是于老师观点完全相反的看法,这时候,老师应该如何有理有据地引导,这一点非常考验功底。教学设计是固定的,但是真实的课堂和具体的学生却是千变万化的。
2026 年,第二届 " 青语杯 " 决赛消息刚发布不久,初中和小学共 2000 个免费观赛的公益席位很快就被抢完了。和前一年一样,很多老师放弃暑假休息时间,自费到苏州观看比赛。
老师们渴望真正的交流。此外,比赛还设置了一个评委示范课的环节,青语杯请来的评委,都是在语文教育界广受认可的名师,老师们渴望看到这些名师和参赛老师们一起同台展示。
杨中说,过去许多教师比赛没有这个环节,很多评委不敢上,他们可能已经好多年没上过课了。
最终,杨中在决赛中获得了二等奖。这次经历对他来说意义重大,这让他重新获得了一些教学的信心——也许自己这些年对教学的琢磨是对的。
在此之前,他先后在两个学校工作过。他说," 在学校这样一个强调秩序的环境中,年轻老师在教育教学上一些创新和尝试,往往会遇到种种阻力,这种阻力一方面会让年轻人陷入沮丧、内耗和自我怀疑之中,另一方面也可能错失一些机会,进而在职业发展过程中不占优势。"
在这个时候,一些有教育理想和职业追求的教师,就很需要通过参加一些有含金量的比赛,在更高的平台上去检验、校准自己。但同时,他也很清楚,比赛或许能赛出名气和荣誉,但只有课堂才能真正提升老师的教学水平。要成为合格乃至优秀的教师,就必须在一节又一节 " 家常课 " 中和锤炼自己。

锻炼老师的真正场所是真实的课堂。(图 / 图虫创意)
他分享了一个最近让他深有感触的事情。在刚过去不久的中考前的最后一节课,杨中给了学生一个小小的问卷,其中一个问题是,你初中阶段印象最深的一节语文课。结果得到的答案让他非常惊讶,不是那些他自认为备课很好、课堂效果也很好的课,而是一节《使至塞上》的故事赏析课。
一般来说,很多人在读诗歌第二联 " 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 " 前,会先入为主地认为这是王维被排挤出朝廷之后所作,所以诗中一定表达了孤寂之情。而杨中认为,这种教学方法,就是先给这首诗预设了一个 " 孤寂之情 " 的前提背景,然后用诗歌来证明它。但实际上,他查阅很多资料发现," 王维的出使是否是被排挤出朝廷 " 专家学者们也有不同看法。
在那一节课,他设计了一个实验,在没有打招呼的情况下,给两组学生偷偷分发了指向性截然不同的背景材料。
两组学生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根据背景资料,读出了两种相互矛盾的情感。一组学生根据背景资料,得出了诗人积极轻快的情感;另一组则得出了一种感伤的情感。等学生发现原来背景资料不一样的时候,参与的热情更高了。杨中说,这种尝试,可能对学生学习的固有思维是一种冲击,但也倒逼着他们沉浸到文字之中,真正咂摸出诗歌的味道。
尽管对同一联诗有了不同的理解是很可贵的,但他也不得不给这堂加一个补丁," 如果在考试中,大家一定要按照资料上说的那样写,否则就有丢分的风险 "。
有一位学生在问卷上写道:" 人们总会不自觉偷懒,容易受到惯性思维的影响,在语文学习的过程中,常常不自觉地按照模板、套路去理解课文,这节课让我获得了全新的启发。"

阅读越来越被边缘化。(图 /《超脱》)
杨中说," 一节能给学生留下深刻印象的课,很难说是因为跳一支舞、拍了一个视频或者唱了一首歌(这些看似热闹的形式)。能对学生形成长久影响的,或者是深刻的思想,或者是动人的情感 "。
这件事给了他许多启发,他暗暗想着在下一届学生那里继续实践。他说,平常不可能每节课都有这么好的点子,但他的办法反而是尽量少讲一些技巧和方法,真正把时间留给学生,让他们去读读书,去自己思考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