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月 24 日晚，白宫国宴。

中方致辞时，提到一个美国人的名字，罗纳德 · 萨科尔斯基。中国人习惯叫他 " 赛考斯 "。"20 多年前，一位名叫赛考斯的美国人资助中国治沙人殷玉珍种树。不久前，这位老人回到中国，亲眼看到当年的沙漠已经变成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

当时，台下坐着两国官员，还坐着马斯克、黄仁勋、贝索斯等美国商界头面人物。那天中美之间要谈的，都是贸易、人工智能、稀土供应这些大而难的问题。可在致辞里，却难得出现了一名美国退休教师。

赛考斯听到消息后，兴奋得几乎说不出话。他对前来采访的媒体说，自己与殷玉珍的友谊证明，不同文化中的普通人可以相处得很好。白宫里的那段讲话，正在带着人们朝正确的方向走。

一个普通美国教师，为什么会被写进白宫国宴致辞？

事情要从 1999 年说起。

那年赛考斯 40 岁，在宾夕法尼亚州教中学历史。一次去诊所候诊，他随手翻到一则招募信息，一个中美教师交换项目正在找老师去中国。他报了名，后来被派到河南洛阳一所外国语学校，教高中生英语听说。

来到中国几个月后，他在电视新闻里看到了殷玉珍。

画面中，这个瘦小的中国妇女扛着一捆比自己还高的树苗，走在毛乌素沙地里。周围看不到多少绿色，风一吹，黄沙贴着地面移动。殷玉珍二十多岁嫁到这里，住过地窖式的房子，风沙大时，门口都会被堵住。她不愿就这么过下去，便和丈夫开始种树。树苗被风吹倒，她重新扶起来。被沙埋住，再补种一批。

赛考斯不认识她，看着电视却哭了。

接下来两个月，他联系了十几家美国慈善机构，碰了一次又一次钉子。最后，波士顿一家机构答应捐出 5000 美元。在他坚持下，这笔钱全部拿去给殷玉珍买了树苗。

2000 年春天，赛考斯去了毛乌素。他和殷玉珍一起把手指粗细的树苗插进沙里。当时殷玉珍家里没有一件机械化工具，用的是最原始的铁锹、扁担，殷玉珍用麻绳捆着树苗，一捆一捆地背进起伏不平的沙地里，种下的树苗只有手指粗，怎么可能种活？看着眼前望不到头的黄沙，赛考斯心里直犯嘀咕，靠一家人这样种下去，真能把沙地变成树林吗？

当时的殷玉珍，不会外语、连美金长啥样都不知道。但她知道，这个远道而来的外国人，是真心实意帮她。她心里过意不去，连夜缝了一双绣花鞋垫，塞到他手里。

二十多年前的 5000 美元，可以做很多事情，甚至能改变一家人的命运。可殷玉珍只留下一张美元做纪念，剩下的钱全部买树苗。

回美国以后，他与殷玉珍保持过一段时间的联系，后来双方地址都变了，书信也慢慢断了。不过，他在自己的历史教室里摆了一尊接近两米高的兵马俑，继续给美国学生讲洛阳，讲毛乌素，也讲电视里那个扛着树苗的中国女人。

而在内蒙古，那些用 5000 美元买来的树苗一批批种下去。二十多年过去，林子里已经有 5 万多棵树。殷玉珍给它取名 " 赛考斯林 "。

这些年，殷玉珍获评全国劳动模范，登上了联合国的演讲台。但她始终没有忘记赛考斯，她一直在心里记着这份恩情。

这些情况，赛考斯一直都不知道。

直到 2026 年 5 月，殷玉珍发出一段寻人视频。她原以为赛考斯过两三年就会回来，看看钱有没有白花，没想到这一等就是 26 年。

在媒体和网友的努力下，当年陪同 " 赛考斯 " 探访毛乌素沙地的原洛阳外语学校副校长白帆通过邮件联系上了这位美国人，住在匹兹堡郊区的赛考斯。

得知当年的捐助的 5000 美金，如今化作一片浩瀚林海，赛考斯满是惊喜与动容，直言自己 " 已经等不及了 "，迫切想要重返中国，再赴毛乌素，亲眼见证这片绿色奇迹。

8 月，赛考斯再次来到中国。走进那片林子时，他伸手摸着已经长粗的树干，除了 " 奇迹 "，想不出第二个词。

白宫国宴讲起这段往事，当然不是为了给两位老人补办一次迟到的表彰。放在中美关系已经紧张多年的背景下，这个故事另有分量。

过去几年，中美之间发生了很多不愉快的事情。

2018 年 7 月，美国对价值 340 亿美元的中国商品加征 25% 关税，贸易战正式开打。此后，华为被列入实体清单，先进芯片和制造设备出口受到限制，越来越多中国企业进入美国政府的各种名单。原来集中在中国的部分订单和生产环节，也开始向越南、印度和墨西哥转移。

中国没有被这些措施压垮，反而在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光伏和部分通信技术上取得了长足进步。不过，外部打压也确实给中国带来了很大损失。今年中国社会出现的很多问题，都可以从中美关系的恶化中找到源头。

美国同样没有占到多少便宜。

关税不是由中国工厂直接交给美国政府的，先付款的是美国进口商，最后商品售价也会上涨，美国消费者会为此多掏钱。芯片卖不到中国，受损的不只有中国企业，美国芯片公司也少了一个重要市场。供应链转去别的国家以后，许多工厂仍然要从中国购买零部件和设备，只不过货物绕了一圈之后，成本更高了。

打到后来，谁也没赢。

这与四十多年前的情况已经大不相同。

1979 年中美建交时，两国贸易额大约只有 24.5 亿美元。到 2023 年，按美方货物贸易统计，双边贸易额约为 5750 亿美元，增长了 200 多倍。

这些数字背后，是两边几十年里形成的分工。中国改革开放初期需要资金、设备、技术和海外市场，美国企业则希望降低制造成本，也看中了中国不断扩大的消费市场。中国通过外贸吸纳就业、积累资本，一步步建立起完整的产业链。美国企业获得更低的成本和可观利润，美国消费者也买到了大量价格便宜的商品。

后来，中国不再只做简单加工。供应商开始研发零部件，工厂有了自己的设备和工程师，中国市场也成了苹果、通用、耐克、特斯拉等美国企业的重要收入来源。

中美关系相对稳定的那些年，为中国发展提供了一个较好的外部环境。中国的增长当然主要靠自己的劳动、投资和改革，不过，美国市场、资本与技术也是其中一个重要条件。反过来，美国企业在中国赚到的钱、美国消费者从低价商品中得到的好处，同样实实在在。

所以，中美关系不能继续坏下去。因为彼此羁绊太深，走向全面对抗以后，谁都没好处。

问题是，接下来如何相处？

美国当然不会放弃对华的技术限制和地缘竞争。中国也不会天真到为了换取关系缓和，就停止发展自己的产业，更不可能按照美国的要求改变道路。

因此，中美关系需要的不是重新变得亲密，而是先承认一个不太浪漫的事实，那就是谁都压不垮谁，谁也不会从世界上消失。

竞争一定还会继续，但要有底线，那就是不能一路滑向冲突。关税可以谈，芯片政策可以争，企业名单也可以交涉。但千万不能发生军事方面的失控或碰撞，两个核大国之间不能擦枪走火，否则前面争的那些经济利益都将毫无意义。

此外，两国社会之间也不能彻底断线。

这些年，中美之间最明显的变化之一，是普通人见面的机会少了。航班减少，留学生人数下降，一些交流项目也暂停了，两国民众彼此之间越来越陌生，甚至充满仇恨。

时间一长，美国人看到 " 中国 " 或 " 华人 "，首先想到的是威胁和间谍。中国人提起美国，想到的也只剩下打压和霸权。如果两边民众对彼此都是这种印象，以后政府即使想修复关系，也很难迅速获得社会支持。

赛考斯的经历恰好说明，见过和没见过，差别很大。

如果他没有参加教师交换项目，没有在洛阳生活一年，电视里的殷玉珍对他而言，或许只是遥远国家的一条新闻。正因为他认识了中国学生，在这里生活过，那名扛着树苗的妇女才不是一个面目模糊的外国人，而是一名可敬可亲的人类。

2023 年 11 月，中方提出未来 5 年邀请 5 万名美国青少年来华交流学习。到 2026 年，这一人数已经超过 5 万，原定目标提前完成。

这次，中方又提出五年要邀请十万美国青年来华交流学习。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不会做出赛考斯那样的事。他们可能只是在中国待上几个星期，去一所学校，逛几座城市，和中国同龄人吃一顿饭。可只要真正来过，以后再听到 " 中国 " 这个词时，他们的脑子里就不只有贸易逆差、芯片竞争或者一张地图，还会有自己见过的人，走过的中国大小城市，还有中国的山川河流，江南塞北。中国的一切，都会在他们脑海中具象化。

当美国这样的人有了十万，百万，千万，那么中国就不再是一个遥远的 " 敌国 "，而是一个充满烟火气息、人民温暖友好的国度。

白宫国宴上提到赛考斯，其用意，也正在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