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明麦饭的家伙,要么是个天然的吃货,要么是个天生的穷鬼。
可以做麦饭的天然野菜多不胜数,苜蓿、白蒿、榆钱、荠菜、构絮 …… 这些都是大多数人知道的,还有很多大多数人不知道的。不管是知道的还是不知道的,论最受欢迎的程度,槐花如果甘当第二,怕是没那个野花野草野树芽子敢当第一。因为它不仅能做麦饭,还能包饺子。甚至,抓上一把生嚼竟然也是那么香甜可口、生津止渴、回味无穷。从而让现代人可以在吃香喝辣的间隙,重温几十几百万年前茹毛饮血的原始人生活。
于是,在 4 月中下旬的这个季节,我们便不仅能在大小超市大小菜场看到一包包又一包的槐花,用先是八九块后是五六块的价格彰显身价,也顺便提醒一下钢筋水泥丛林里的人们不由得加入 " 让上帝发笑 " 的大军——你的 GDP,能不能赶上你的 CPI?
如果两厢涨幅的差距还是有些大的话,那还是自己提上包包,拎个钩搭,往城外走上那么三五十里,必然,能找到一片槐花源地,满坡满岭的槐树正各自茂盛,高处的枝繁花茂,低处的唾手可得,总有一枝适合;向阳的花开如雪,背阴的骨朵娇嫩,总有一款称心。
于是,在 4 月中下旬的这个季节,我们不但能在各个槐树坡下看到黑的白的大的小的贵的便宜的各种车停满路边。如果还有大包小包各种工具,那一定是专程来的;如果既没有包包也没有钩钩下了车才想办法就地取材,那一定是正好路过没能抵挡住诱惑的。拎在手上、扛在肩上的工具也是五花八门八仙过海,有是晾衣杆的,有是带钩的长柄雨伞的,甚至有是那种专用绿化大剪刀的,如果是杆子很长的圆月弯钩,那必然做了专门的专业准备,一定是这面坡上最亮的仔。
于是,我们还能在 4 月中下旬的这个季节,在郊县公交车上,在城里的地铁上,不时看到有人拎着大包大包的槐花。绿色出行,采摘绿色,性价比显然比自驾采摘高多了。
当然,不管是自驾还是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出城又进山,也不一定是大家伙就买不起超市八块钱一斤的槐花。采摘的过程,也是享受的过程,有了这个和春天的大自然紧密融合的过程,蒸出来的槐花麦饭都愈加的香。
但是,作为我们摘花人的享受过程,是不是也是新老槐树们的享受过程呢?
东郊的白鹿原上有片槐树林,自从那年偶然发现后,差不多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去摘上一次,倒也年年见证了这片林子的欢欢喜喜、凄凄惨惨。
早些年的时候,大概因为知道的人还不多的缘故,坡上的树,长得还很密实,也鲜见粗壮的树枝被折断的情况。然而,这几年,感觉树显而易见地稀疏了,胳膊粗的树枝被生生折断的狼藉,也成了随处可见。
看着一处处的残树断枝,让我们不得不惊叹,难道很多摘槐花的都是武林高手,都是初学降龙十八掌时候的郭靖,一掌,咔嚓,打断一棵树,一掌,咔嚓,又打断一棵树。然而,如果亲眼目睹到断树的过程,才发现并不是降龙十八掌而是自修蛤蟆功。用钩子,甚至是用手,先把粗壮的树枝拽下来,然后再使出吃奶的劲——哦不——应该是吃槐花的劲,两股使劲下蹲,两臂使劲下拉,腮帮子使劲鼓起,一人不行、两人来帮,本就脆弱的槐树枝终于不堪蛤蟆功的威力,咔嚓一声,便从接茬的地方齐茬断了,露出白森森的断口,比开了的槐花还白。
槐树枝断了骨,却连着皮,垂头丧气地垂在半空却又不能落地,那么大一个树枝,还是也就能摘到垂下的尖尖上的一点,更多的槐花浪费在断枝上。过上几日,叶子蔫了,花也萎了。
何苦来着。
更有甚者,曾见过一个小伙子,拎一把手据,一路锯将过去,胳膊粗甚至碗口粗的树枝基本都是拦腰锯断,原以为他是要摘花卖钱,一些本地人为了更高效率地弄到更多槐花卖给城里人,就会采取这种简单粗暴的办法。然而小伙却不是,他每锯断一个粗壮的树枝,便会大声招呼四面八方摘花的人来自行摘取。如此一来,我们都不知道该叫他雷锋呢,还是该叫他光头强。
看着眼前的一片片狼藉,看着陈年的断枝已经发黑,新的断枝还在垂死挣扎,便觉得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采摘槐花的人,以及整个人类,才是这个地球上最大的蝗虫。
我们一定要做这样的害虫吗,我们不可以对给我们提供了美食的槐树温柔以待吗?
我们难道不可以把树枝拽下来,摘了上面的花,然后再让它回到树梢,回到天空?
我们难道不可以只折断树梢那一点点,不伤树的筋,不动树的骨?
这些,我们其实都不难做到,但却是有些人能做到,有些人做不到。有些人,只图个简单粗暴,只图个自己省事痛快,只管今年摘得快吃得爽,不管明年还有没有得吃。
槐树如果有眼睛,一定会看到人类的摘花摧树蛤蟆功,真的是要多丑有多丑。
其实,西安周边真的是能满足西安人麦饭味蕾的好地方,东边有原、南边有山、西边北边都有河,都是适合大片大片的槐树自然生长茁壮成长的地方。如果我们都能对同样是生命的槐树温柔以待,我们摘它的花而惜它的命,以它顽强的生命力和旺盛的繁衍能力,它一定愿意也一定能满足我们在这个季节的槐花自由,不管是市场购买,还是亲自采摘。
今年,明年,年复一年,难道不好吗?
图片均源于网络
来源 / 今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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