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故事计划 2025-11-14
AI团灭的行业,多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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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两年间,从广告到游戏、从有声书到短剧,AI 配音正以惊人的速度席卷着整个行业。

它更快、更听话,也成本更低廉。

那些原本靠 " 声音吃饭 " 的人,不得不在 AI 浪潮中重新定义自己的价值。

客户几乎没了

样片交付只剩最后几天,纪录片导演 Helen 却被配音卡住了。

今年 3 月,她为一位教育戏剧界的前辈制作一部传记片。项目收尾阶段,她需要把 45 分钟的片子压成五分钟的精华。

片里的老人已八十多岁,每一帧都浸着几十年舞台经验,每句旁白都必须凝练、稳当,才能撑住他的一生。

Helen 找了几家配音公司,但收到的样音总让她沮丧。要么声音太年轻,缺少岁月的层次;要么情绪太满,破坏了老人的沉静气质。

" 好的配音应该融进画面,他们给的却像两张皮。" 她反复听样音,越想越焦灼。

眼看交期逼近,剪辑师提醒她:" 要不要试试 AI?"

出乎意料,AI 生成的效果令 Helen 大为惊艳,停顿、重音、情绪起伏都恰到好处,甚至比先前的人工录制更贴近影片的气质。

她甚至怀疑制作方是不是 " 用真人冒充 AI"。

入行十多年,Helen 做过节目编导,也拍过广告片。她始终认为配音决定影像的呼吸节奏,也是情绪落脚的地方。过去她合作过的配音团队收费不一,从每分钟一百元到一千元,资深配音员甚至按秒计费。而如今,AI 以极低的成本,做到几乎同等的情感细腻度。

Helen 开始担心," 行业底部的人,会不会被最先挤出去?"

这种担忧,在 28 岁的兼职配音员橙子身上变成现实。

橙子第一次接触配音,是高二那年。当时一款名叫配音秀的 APP 正流行,他总趁家里没人,拿着手机跑到镇上的旧广场。在空旷的回声里,他模仿不同角色的声音,一会儿是热血动漫男主,一会儿是温柔的邻家少年,像是在替自己制造一群 " 隐形朋友 "。

他最喜欢的是《狐妖小红娘》里东方月初救王权富贵的片段。那段台词他录了十几遍,才舍得发出去。晚自习时,他看着手机上跳出的每一个 " 赞 ",心里都像亮起一盏小灯。

真正靠配音挣到钱,是大二暑假。橙子在豆瓣兼职小组,刷到 "100 字 1 元 " 的配音需求帖子,没想太多就接了。一个夏天,他给百家号录了几十条电影解说,赚了三百多块,换来了人生第一支麦克风。

毕业后,橙子进入福州一家贸易公司。白天他是沉默的职场新人,晚上则回到出租屋对着麦克风录各类电影解说文稿。那是他每天最放松的时刻。为了降低混响,他不敢贴吸音棉,就把几个布娃娃堆在桌前。

几年下来,他的配音价格从百字 1 元涨到 5 元,设备也不断升级。最顺利的时候,一个月能有二十多个客户主动来敲门。

转折发生在 2023 年。合作一年多的博主停更电影解说,另一位长期合作对象则直接换成了 AI 声音。那段时间,橙子刷短视频时越来越常听到统一、机械、情绪干扁的男声,它们大都换气奇怪、情绪干扁,却 " 能用 "。

最开始,橙子一听就知道那不是人声。可到了今年,他发现自己已经不能百分百分辨了,而以前主动来敲门的客户也几乎全没了。

行业像潮水一样往下沉,他站的位置,恰好最临近那条逐渐被淹没的线。

行业数据显示,截至 2024 年,中国 AI 语音语义市场规模已升至 149.3 亿元,年复合增长率保持在 28% 以上。市面上主流的语音合成平台,已能提供上千种音色,覆盖多种方言与细分风格。

45 岁的 John 在广东做了二十多年配音导演。他第一次听到 AI 配音是在十年前。那时的声音略显生硬,他并未在意,只觉得离真正的配音工作还很远。

可变化早在暗处生根。2010 年后,AI 语音开始在导航、客服等需要大量标准化内容的场景普及。到了 2024 年,全国九成车载导航、八成手机地图、过半在线教育平台已采用 AI 语音。

2025 年,AI 生成的有声书占比突破四成。清晰、统一、耐听,是这些产品的核心诉求,而 AI 只需几分钟就能完成一章录制,成本几乎为零。

相比之下,真人配音的链条冗长。录音棚、导演、演员、后期,每一步都要投入时间和费用。

在广东,过去的市场体量虽不及北上,但一直稳定。粤语剧、低幼动画、有声书长期依赖真人,一个角色甚至能陪伴配音员半生。

近几年,John 明显感到地基松动。身边做有声书的同行越来越少接到旁白工作,新项目几乎清一色采用 AI,只在角色对话部分保留真人。

短视频、外语短剧、本地广告等更强调 " 快 " 和 " 便宜 " 的领域,AI 也迅速占领。

John 不得不承认,AI 正系统性地接管了行业最底部、最稳定、最能养活人的那部分工作。

声音被 AI 偷走

抢走饭碗的同时,AI 也在重写整个行业的地板价。

配音演员谢婉婉入行已有 4 年,从接散单、录广告开始,一步步组建了一支 200 多人的团队。成员里不仅有配音员,还有策划、后期、画师、编剧,是个能独立产出完整内容的综合工作室。

从今年上半年起,谢婉婉清晰地感受到,市场正在被 AI 挤压得越来越薄。

最明显的,是价格的崩塌。尤其是有声书方向。三四年前,高质量的配音老师还能拿到 600 — 800 元 / 小时的价格,如今,部分单子竟压到 50 元 / 小时。

同行们私下结成 " 最低价联盟 ",试图抱团守住 "100 元底线 ",但谢婉婉明白甲方不会心软,只会直接把项目全交给 AI。连试音的机会,也在一点点被卷走。

如果说价格的下坠是明面上的对垒,那么 " 声音被克隆 " 则像是暗箭。

上个月,君君结束工作躺在床上刷小红书,手机忽然跳出一串微信:" 你配过这个吗?"" 快看视频!"" 这声音像你!" 她点开链接,只听了两三秒,整个人就楞住了——那是她的声音,却不是她配的。

她的声音被 AI 克隆了。

来自湖南的君君毕业于播音主持专业。她的音色慵懒、干净、自然,刚好卡住了当下广告圈最喜欢的那类 " 轻松而有质感 " 的声音。从奈雪、京东的大广告,到摆摊叫卖的短促口播,都能听见她的声音。

2022 年毕业后,她在长沙的一家配音工作室做剪辑,一边剪片一边摸清商业配音的接单流程。回到家乡后,她成了一名线上商业配音演员。父母支持她的事业,不仅在家里腾出一间房做配音室,还配备了万元级麦克风和移动录音棚。

图 | 君君在家的配音室

虽然是自由职业,但她过得比上班族还规律。每天九点坐在电脑前等店铺发试音需求,一天要试二三十条,晚上五点半准时收工。

三年前,她第一次听 AI 配音时还笑过:" 这种毫无情绪的声音,怎么可能替代人?" 没想到,今天克隆的竟是自己的声音。

她连鞋都没穿就冲到工作台前,反复确认自己没有接过相关的单子,追查声音的来路。

但在 AI 的灰色地带,维权像是与影子打架。

君君从中介问到淘宝的声音鉴定店铺,鉴定结果显示相似度 76%。这类店铺月销两千多单。在鉴定师的研判里,这个声音可能融合了多位配音演员的音色,像刻意调配出的 " 混合声 "。这种模糊地带,让她根本没有底气立案。

她想过一种极端情况:如果相似度达到 99%,她一定会发动所有认识的同行冲进品牌评论区维权。曾经有同行就是这样逼得品牌方公开道歉。

但这一回,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提醒她的同行,也遭遇过声音被非法克隆,对簿公堂半年,才拿到三万多元赔偿。行业里最高的胜诉赔偿曾达到 25 万。中介也会在朋友圈里展示维权案例,提醒甲方 " 禁止采样、禁止克隆 "。

图 | 君君朋友圈里同行维权发声

可在现实里,漏洞太多了。

导演 John 这两年所接触的配音合同,几乎都会特别注明 " 禁止采样、禁止用于训练模型 "。但随着 AI 所需的采样越来越短、门槛越来越低,只要演员露过声,就有被 " 吸 " 进去的风险,很难完全防住。

更让行业心凉的,是同行之间的失序。君君认识的一位女配音演员在试音阶段用自己的本声音色赢得了客户,但在正式交付时,却用 AI 生成的声音混在作品里,还克隆另一位男配音演员的声音作为角色配音。

事情败露后,这名女演员坚称那个男声是 " 自己老公配的 ",引起不小的波澜。

根据行业数据,2024 年中国 AI 语音语义市场规模达到 149.3 亿元。规模越大,灰色用法越多。2024 年 4 月,国家主管部门启动 " 清朗 · 整治 AI 技术滥用 " 专项行动,试图补齐法律和监管的空白。

但在法规落地之前,许多配音演员仍像站在裸露的风口里。

与 AI 共舞

" 配音不是出声,是‘出人’。"

在国家一级演员孟令军眼中,由生命经验支撑的 " 人味 ",是 AI 难以逾越的鸿沟。

孟令军的声音曾在大银幕上留下深刻印记:从《神偷奶爸》中古怪而又可爱的格鲁,到《惊天魔盗团》中机智聪慧的丹尼尔,再到《马达加斯加 3》中助影片夺得华表奖的灵魂角色艾利克斯。二十余年的职业生涯,他为超过 1500 部影视作品注入了生命。

孟令军小时候就沉浸在模仿影视片段和揣摩人物语气的乐趣中。2001 年,他正式踏入配音行业,三年后开始为院线公映电影配音。

至今,他仍清晰记得为电影《人声遥控器》配音的那一幕:剧中男主角病入膏肓,需要用尽最后一口气呼喊儿子。

录音前,导演特别叮嘱:" 用气息,不用真声。"

这意味着每一次呼吸都必须小心控制,用气息承载情绪,而不是用喉咙发力。过程中,孟令军感觉胸腔像被针扎般酸痛,头晕目眩,每一口气都像在掏空身体。最终,他在几乎耗尽意志的情况下发出那一声 " 本——!",配完后靠在墙边,冷汗涔涔。

这次经历让孟令军明白,配音的难点从不是 " 如何表现 ",而是能否真正感同身受。理解角色的经历、性格、心理与动机,才能让声音拥有生命。

对于听众来说,这种 " 人味 " 同样至关重要。河北保定的返返是一位资深广播剧迷,她坦言,如果所有作品都换成 AI,她恐怕不会再听。

她回忆起 2008 年网络配音萌芽的日子:贴吧和论坛里,爱好者们翻配影视片段,设备简陋、后期粗糙,每录一小段就散伙," 年更剧 " 是常态。那时的热情驱动着每一个人,把心思和感情全都融入角色和台词。

转折出现在 2017 年前后。猫耳 FM、漫播等垂直音频平台兴起,《撒野》《默读》等高质量商配广播剧陆续上线。配音界 " 大神 " 及其团队强势入局,付费模式开始落地,每季 20 — 50 元,整部剧可能一两百甚至三百元。稳定更新、精良制作、专业演绎,让听众甘愿买单。

正是在这种行业背景下,宣宣的听剧体验被彻底改变。2019 年刚入坑时,她整个周末与下班时间都用来听广播剧,趴在飘窗上抱着抱枕,十几二十遍也听不厌。高质量的配音让角色更加鲜活,线下漫展签售带来的互动,更让她感受到声音之外的情绪连结,这是 AI 无法复制的真实体验。

市场依然是人的市场,AI 只是工具。宣宣曾试听一位著名 CV 授权给 AI 的作品,流畅的语音却缺少真情实感,重音落点不准,后期质感单薄。

真人声音总能创造第 "101" 种可能,而 AI 只能基于现有人类样本组合生成结果。孟令军曾婉拒出售声音版权:" 他们能买走我的样本,但买不走我的创作。"

AI 并非对所有人都是威胁。广东配音导演 John 所在的市场,客户要求兼顾效率、艺术性与预算,简单来说就是 " 快、好、便宜 "。AI 能轻松替代底层岗位,但对专业人士而言,它仍是辅助工具。

" 我们往往把自己训练成机器,才会输给机器。"John 认为,发现 AI 模拟的人味往往源于真实的不稳定和不完美。

行业的变化同时也为有准备的新人打开了生存空间。谢婉婉在疫情期间和团队结合 AI 工具,在动画配音前期生成台词,画师据此作画,再由演员演绎,实现效率与质量兼顾。

图 | 谢婉婉参加配音学术研讨活动

这种方法不仅帮助她应对行业压力,也让她意识到,AI 带来的不只是挑战,有时反而创造了新的机会。一些普通话不标准的作品,虽然能获得一定播放量,但在最终效果上仍容易被更优秀的真人替代。

对于懂得利用自身优势的配音演员来说,这意味着即便面对 AI 浪潮,也能找到发挥空间。

君君、洛樱和橙子也在 AI 浪潮中摸索生存之道。君君凭借中、日、英三语配音保持稳定议价能力;洛樱将 AI 视为工具,既保持业务量,又持续提升能力;橙子则抓住短视频平台转向真人配音的机会,实现业务反弹。

行业变化让她们明白,AI 不是敌人,而是一面镜子。逼着配音演员不断升级技能、发掘人声的价值。

听众的选择,最终决定技术的边界。返返和宣宣还是更愿意为 " 人 " 买单:线下漫展的互动、广播剧的情绪共鸣、声音中流露的生命经验,这些是 AI 无法复制的深度。

即便 AI 参与前期制作,最终的演出仍需依赖人类演员。谢婉婉在动画制作中坚持,导演可能提供参考 AI 音,但她和团队的工作,是用自己的情绪去演绎。

" 配音行业的未来,只属于有灵魂的人。" 孟令军说。

他认为,在行业风暴下,有人焦虑离场,也有人借机成长。真正的关键,是保留人声的温度,同时学会与 AI 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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