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乃怀揣深情与敬意，追忆我的行业挚友 —— 刘意华先生。愿文字能承载那段我们共同的岁月，也为他留下温暖、真实、带着人情的纪念。

作者 / 灵兽传媒创始人 陈岳峰

ID/lingshou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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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意华在行业内人缘很好，亦颇有声望。可在朋友之间，他更愿意被唤作 " 老刘 "。

不是 " 刘总 "，不是 " 董事长 "，也不是哪位 " 大咖 "。我常开玩笑叫他 " 董事长 "，他总是一脸嫌弃：" 有你这么骂人的吗？"

他更愿意做一个能拍肩、能笑谈的老朋友。

在一些行业聚会上，他也不像有些人那样热衷坐在前排以示地位。他总坐在稍远的边上。我也习惯跟着坐过去。这不是客气，也不是 " 讲究 "，而是我们都觉得——这样更舒服，更自然。

在我认识刘意华的近 9 年里，我们从行业论坛与媒体采访的浅交，渐渐走进了茶酒之间的深谈，谈零售、谈社区、谈生鲜，也谈人生、谈远方、谈人情冷暖。

他是首航超市的董事长，是行业内对社区商业、生鲜经营理解最深刻的企业家之一。但我更愿意记住他是 " 老刘 " ——一个总是带着一丝腼腆微笑却又重情大义的人。

他为人爽朗，不拘小节，对人对事却极其认真。他常说：" 做人啊，不要把自己的尺度定得太高，要把待人接物的心线拉直。"

10 月 13 日，我和海哥一起去医院看他，他那天精神头还不错，对着我俩一阵乐呵。用海哥的话说，我们见他最后一面，他是开心的。我的记忆里是他笑着的模样。

后来，没能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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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相识的方式其实很不 " 正式 "。并非某个会场、采访，而是一场饭局，不少大佬在座。

按理说，作为媒体人，我应该会来事儿，敬酒寒暄，以利今后交往。可我天生社恐，性格内向，不擅交际。别人互相敬酒，我像个木偶坐着。他好像也不大擅长此类场合，只是有人来敬酒，他才起身、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我看他很有意思。

于是我端起酒，走过去敬他。他大概也注意到我，觉得这人有点不一样，不像生意场上的油滑之徒。他端茶杯跟我碰杯，说：" 你就是岳峰吧？灵兽那个？我看过你们不少文章。"

一句话，距离拉近。后来才知道，他是江西人，很早就离家去湖南上学了，先不说江西和湖南本来就是老表，怪不得，我总感觉他和我一样，有股子湖南人的劲儿。

再后来，我们的交集越来越多。我请教他，他从不敷衍，常常 " 话说三分，茶上五杯 "；他有什么项目、困惑，也会找我聊聊，" 帮我看看，是不是有点走偏了？"

慢慢地，我们就不再是 " 媒体与企业 " 的关系，而是朋友的模样。

他大我九岁，习惯叫我 " 岳峰 "。我有时叫他 " 刘总，有时称他 " 老刘 "，怎么称呼他都不在意，我也不觉僭越。他就像一位老大哥，我俩之间无需讲太多分寸。

我们聊供应链、聊生鲜经营的细节，聊社区商业的回归，也聊人怎么活、企业家怎么老去、什么才是 " 干一辈子还能自豪的事 "。

这些聊天，没有功利，也从不设防。

最近几年，我们见面频繁，饭局也好，调研也罢，一起出差、探店，疫情期间也不例外。他不喜张扬，但每次碰面总是热络。他常常会在下午三四点忽然发微信：" 出来吃个饭、喝个茶？"

我擅长宏观视角，而他总是从微观细节出发。他对商品、运营、供应链的洞察，让我受益良多。可以说，这几年我对行业的诸多理解，都来自与他同行旅途中的耳濡目染。

你若初见他，会觉得这人实在：不喝酒只喝茶，随性而谦逊；你若久交他，会发现他逻辑清晰、判断果断，对行业的未来有一份独到的笃定。

他曾说过一句话让我印象极深：" 你们写文章讲的是‘观察’，我们开超市的是‘理解’。你看得见，但不一定摸得着；我摸得着，但你们能把它讲的更清楚。"

在那一刻，我明白他把我当成朋友，也当同路人。

一个冬夜，他带我去北京亦庄一个新开的社区小店，不大，160 来平米。陈列考究，灯光温柔。他指着肉品说：" 这土猪肉，是首航最早从湖北恩施引进北京市场的。我们不是卖价格，是卖口感。顾客，是吃出来的忠诚。"

我们站在门口，他抽着烟，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 你说一个人一辈子要做多大事业才算？我就想把这点小事做好。"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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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社区商业的二十年图谱里，刘意华的名字，值得写在关键节点上。

他是推动 " 生鲜为核 " 模型的代表者。他主导首航走上 " 小店＋生鲜 " 的路，在大卖场潮起时坚守社区；在低价、爆品策略喧嚣时，他坚持 " 回归人本 "。

他最核心的贡献，是带头推动中小商超从 " 联营走货 " 走向 " 自营直采 "，并把这个 " 想得通、做起来难 " 的模型跑成了范本。

以下几点，尤为值得铭记：

1. 坚持生鲜自营、产地直采

在生鲜经营中，" 损耗高、毛利低 " 是普遍宿命。但首航超市在北京这样的一线城市，生鲜品占比高、经营难度大，却做出成绩。据报道，早在 2019 年以前，首航的 " 三品 "（蔬菜水果、肉禽蛋、水产）销售占比就达到了近四成。 

更关键的是，刘意华带领团队从 2000 年起生鲜自营，2006 年起产地直采。他当年坦言：" 我不敢说做得好…但如果还是只卖包装商品或是做联营，估计首航早就死了。"  

这种从 " 产地看田 "、" 屠宰场看资质 " 的认真态度——如他在 " 土猪 " 项目里，甚至连续数年亏损后才起步。 

这种耐心、这种视角、这种为品质坚持的态度，就是他为社区商业带来的意义。他不是只做规模，而是做 " 看得见、摸得着、信得过 " 的生鲜，让社区居民真正感到：这家超市可以是 " 日常所靠 "、不仅仅 " 走过路过买买 "。

2. 社区小店模型的示范意义

在众多商超品牌在社区生鲜中迷茫、举步维艰的时候，首航在社区小店模型上也取得突破。比如，首航在北京亦庄面积约 160  平方米的社区店，平均日销可达 3 万元。 

刘意华说：" 我们一直觉得，开小店还算是比较赚钱的。"  

他并没有盲目大扩张，而是 " 主动放慢速度 "、" 标准化再推进 "。 

这份稳健、脚踏实地又带着革新的精神，使得首航的小店在社区商业中成为一个可参考、可学习的样本。尤其是对于中小型社区商超而言，他的实践里有 " 可以借鉴 " 的路径：选好位置、抓好生鲜、贴近社区、经营有温度。

3. 贴近期望的商品与生活方式

他说过一句话至今我记忆犹新：" 超市商品的价格应该比传统线上更有优势。因为物流配送可以集合产生规模效应，而且社区店的网点比线上更深，就在小区里，效率也快，成本也更低。"  

他强调：社区小店售卖的商品 " 并非高大上，但也不是低档次的，而是品质有保障，有亲和力的商品，是给那些追求品质生活的消费者提供一种生活方式。"  

我看到的不只是一个超市在挣钱，而是他在构建 " 社区人情与品质生活 " 之间的桥梁。消费者进店，是为了选菜，是为了买肉，更是为了在家门口能 " 安心生活 "。

我也体会到，他追求的经营不只是一个商业模式，而是一份对 " 人、生活、社区 " 的责任感。他心中的 " 商超 " 不是冷冰冰的货架，而是有血有肉、有温度、有情义的场所。

他推动的那条 " 社区商业＋生鲜品质 " 路径，让不少中小商超看见：不是规模越大越好、不是价格越低越赢，而是 " 贴近社区、贴近日常、贴近人 " 的经营，才是长久之道。

所以，当我回看这段岁月，心里常想：刘意华不仅是一个零售人，他在中国社区商业历史里，书写了一个 " 生鲜为端、社区为本、情义为魂 " 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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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不只是企业家，更是 " 值得做朋友 " 的人。

他念旧，惜情。打电话聊的，常常不是生意，而是谁家孩子考上哪个大学了、哪个朋友身体如何了。

有一次，他叫上我一起吃饭。原来他招呼了 20 多年前一起去美国的一帮朋友们相聚，就在首航 58 店附近的翠清，觥筹交错间，一位大哥动情地说：" 你看，这些年，就老刘还年年想着我们，总时不时叫上哥儿几个聚聚。"

我看着老刘，他也不回应，脸上仍是他一贯的略带腼腆的微笑。

2022 年 10 月，北京超市发原董事长李燕川光荣退休。老刘一手张罗，亲自邀约了一众行业好友专程到北京，为 " 川哥 " 筹办了一场温暖体面的退休仪式。第二晚，我们在三里屯一间熟悉的小馆子小聚。生鲜传奇董事长王卫举杯：" 老刘，这事儿办得真不错，我要给你竖个大拇指。你是好兄弟。"

老刘笑着摆手，语气认真：" 川哥对行业，对我对首航都多有帮扶，这些是应该的。"

他一向尊称李燕川为 " 川哥 "，语气里满是敬重与情义。

他是个记情的人，也是个把情义挂在行动上的人。我们有一群共同的朋友，大家都忙，顾不上见面。经常是他一通电话、一个饭局，就聚起来了。有一天，小吴在群里冷不丁说，哎，一到傍晚时分，就没来由地想起平日起最爱张罗一起吃晚饭的人了。

老刘走的消息传来，我怔了很久。他从不张扬，却总能在最需要的时候，让人感受到他在。从他身上，我感受到了 " 人情 " 两个字最质朴的表达。

就如告别仪式上，我在给他的挽辞中写的那样：在朋友们眼中，刘意华不仅是一位睿智的企业家，更是一位令人由衷敬重的朋友。他性格豁达、待人真诚，总是以温厚与幽默感染身边的人。无论行业峰会还是朋友聚会，他总能带来笑声与启发。他的朋友圈横跨南北、遍及行业内外——有人称他为 " 行业的老刘 "，有人说他是 " 让人心里亮堂的人 "。朋友但凡有事相求，他必尽心倾力相助。

所以，在他走后，很多人发朋友圈纪念他，很多行业的朋友纷纷从外地特意赶来送别。我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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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中年，我已看过无数行业离散。做为媒体人，我写过很多文章，但极少写追忆类文章，上一次提笔还是在零售业著名专家、中国人民大学黄国雄教授逝世之时。

而这一次，我写得尤其慢，写得尤其沉。

他是我认识八年多的朋友，是我无数次深夜长谈的老兄，是我深夜会想起的人，是我这几年行业记忆中最温暖的一角。

他的离开，对行业可能是一盏灯的熄灭，但于我，是一个兄长位置的空缺。

我从未想过，一个总是热络、总是在下午的时候最爱张罗一起晚饭、总是幽默性情的人，会以这样突然的方式离开。那一刻，我不愿整理他的 " 成就 "，我只愿回忆我们的笑谈。

然而，他的忽然离开，竟让我一时不知从哪里开始想念。

但我也知道，像他这样的人，是走不掉的。

他留在每一家首航的小店里，留在那句 " 顾客说我这菜新鲜 " 的微笑里；他留在每一个曾被他拍过肩、以茶代酒敬过的同行回忆里；他也留在我这篇文章的每一个字里。

他是零售人里的 " 老刘 "，是那个会拍你肩膀的朋友，是那个从不拒绝帮忙的老伙计。我们庆幸曾和他同行，有话可说，有情可记，有茶可品，有酒可敬。

他是这样一个人：热、真、倔、柔。他不喜欢走在聚光灯下，却愿意把光留给别人。

他教我的，不只是行业判断和商业智慧，还有为人处世的分寸与尺度。

" 若有来生重举盏，仍唤‘老刘’呀。" 我曾在词中写下这句。

我相信，他最希望的告别，不是仪式，不是赞美，而是一句朋友话，一杯不醉酒。

那么此刻，我以朋友的身份、以文字的方式，献上最深的怀念，敬他此生：

老刘，您一路走好。茶留一盏，酒等再续。朋友未远，情义永存。

我们，还会再聚。

浪淘沙•送别

对酒忆年华，笑语天涯。春风常在旧人家。最是相逢难再得，一别无涯。

去也不言嗟，云淡风斜。杯中仍照故人花。若有来生重举盏，仍唤 " 老刘 " 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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